第二十六章:藥材(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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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

  演武場。

  武館屋頂的青瓦上積了薄薄一層霜,晨風從兵器架那邊灌進來,冷得人指節發僵。

  沈宿站完樁,把鐵砂袋從腳踝上解下來。

  意識深處一閃。

  【趟泥步(入門):49/500】

  袋面上的汗漬又厚了一層。

  馮征接過舊袋,只說了句「第四個了」——這是沈宿磨破的第四隻鐵砂袋。

  沈宿低頭看了眼自己虎口,繭又厚了一層。

  馮征說高教頭今天不在,讓沈宿替他盯著崔師弟的站樁。

  沈宿說好。

  碼頭。

  早市。

  河面漂著細碎的冰絮。

  大山蹲在斷磚旁邊,他的工位現在有了第四個固定工友——老趙頭正式搬了過來,把賣魚的攤子從碼頭東頭挪到了系纜樁旁邊。

  四個人分一塊地盤,太平車推到這裡換肩,貨單在這裡分揀。

  大山今天搬了五趟貨。

  結工錢時老李隔著條凳把銅板推給他,他把銅板攏進袖口。

  兩枚銅板單獨擱在另一個口袋——那是利息,和五百文一樣,他說過記帳上。

  辰時。

  回春堂。

  鋪子裡藥味比平時更濃。

  老藥師把算盤推到櫃檯邊上,把一張新紙單推過來。

  紙是從包藥材的草紙上裁下來的,邊緣不齊,背面密密列著劈柴巷第一批藥材的消耗明細——杜仲用掉了一半,牛膝還剩三成,續斷快見底了。

  老藥師說劈柴巷的散工們自己熬藥熬得比刑堂的人還勤快,大山每天早上先把藥鍋架上灶再出工。

  又說王鬍子昨晚派人來過,送來一張新單子——南門渡口新開了兩個刑堂分點,也要配藥。

  頓了頓,又說王鬍子讓他帶句話:上次去北鄉看貨的事定在下旬,讓沈宿把帳本帶上——以後碼頭上的藥材進價由他定。

  王鬍子報了一個價。

  比市價低半成。

  沈宿放下炭條,看著王鬍子的眼睛:「低了。」

  王鬍子沒接話。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碗底磕在桌面上,一聲輕響。

  「你確定?」

  沈宿沒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帳本,翻到劈柴巷那一頁,推過去。

  上面記著藥材消耗、銅板收入、散工工錢——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王鬍子低頭看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好。就按你的價。」

  沈宿收回目光,拿起炭條,在帳本上寫下定價。

  面板上,「價由沈定」那四個字的灰色褪了一層,露出底下的白。

  還沒亮透,但在變。

  老藥師低頭繼續碾藥,石杵在銅臼里轉了一圈,沙沙響,臼底那道舊裂紋在爐火下泛著微光。

  巳時剛過一半。

  碼頭上的氣氛和前兩天不一樣——更安靜了。

  侯懷瑜的鹹魚筐還在碼頭邊上擺著,他從那天起就沒再來過,但他的人每天早上都會來換一筐新魚,筐底壓著一枚銅板,意思是「送兄弟們的」。

  沈宿把銅板撿起來擱在系纜樁上,讓大山等人自己分。

  銅板擱了兩天,沒人碰。

  午時。

  沈宿端著飯碗坐在卸貨區的條凳上。

  大山蹲在旁邊啃雜糧餅,說今天有個生面孔在碼頭轉了半天,身份不明,不像官府或幫派里的人。

  那人穿著一雙新布鞋,鞋底還沒沾過多少泥,一直站在系纜樁旁邊看他們卸貨,看了一個多時辰才走。

  大山說那人走之前跟瘸腿老李搭了句話,問劈柴巷怎麼走。

  沈宿把碗擱在條凳上,說以後再有這種人問路,就說劈柴巷都是散工,藥材賣得便宜。


  大山點頭。

  但沈宿知道這話騙不了有心人——劈柴巷的灶台剛砌好,鍋沿上刻著沈字,想找事的遲早會來。

  酉時。

  劈柴巷。

  沈宿把第一批藥材補貨單交給老藥師。

  在劈柴巷最深處那間由窩棚改建的熬藥房裡,大山正蹲在灶前添柴,灶上架著兩口藥鍋——一口熬杜仲牛膝治腰傷,一口熬續斷接骨。

  劈柴巷的散工們排著隊等藥,每個人端碗時都把銅板擱在灶台上,銅板堆成了小堆。

  沈宿蹲在旁邊看著。

  銅板不多,有些還帶著缺口,但每一枚都被擦過——是這些人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命錢。

  大山把銅板攏進袖口,說明天交帳。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但穩。

  沈宿想起半年前大山第一次交帳時手還在抖,現在他不抖了,可背駝得更深——那是被劈柴巷幾十口人的命壓的。

  夜幕初降。

  沈宿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河面。

  河面上那道冰絮被船篙戳碎了,碎裂的冰屑順著水流轉了幾圈才沉下去。

  侯懷瑜的鹹魚筐還在,南門渡口新增了兩個分點需要配藥,北鄉看貨定在下旬,大山今天數好了劈柴巷的銅板,藥材補貨單也交給了老藥師。

  劈柴巷的帳本不過剛記了幾天,明天還要接著填。

  風從河面灌進領口。

  子時。

  馬棚。

  沈宿把護腕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內側新皮上的銅錢印比昨天更深。

  他把帳本合上擱在枕邊。

  大山的利息兩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仿佛還能感受到昨日接過銅板時大山指節的溫度。

  那雙手以前抖得握不住扁擔,現在穩了。

  胸口那枚銅錢溫了一瞬。

  劈柴巷今天的藥錢。

  南門渡口的新單子。

  北鄉看貨的日期。

  王鬍子那張草紙單上寫的一行字:價由沈定。

  那四個字褪了一層灰,還沒亮透。

  銅錢硌在掌心裡還是涼的。

  明天接著理。

  窗外,河對岸城樓上的火把還亮著。

  洪道元今夜入城,但碼頭上的人說他沒在城守府留宿——出城了。

  去哪,沒人知道。

  沈宿摸了摸枕邊帳本的厚度,比上個月厚了一截。

  該來的,遲早會來。

  他吹滅油燈。

  胸口那枚銅錢溫了一瞬,又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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