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宿(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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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樁鐘響。

  酉時末。

  沈宿把雙份鐵砂袋從腿上解下來,泡進盆底。

  馮征的鐵砂袋單獨擱在木架上,他明天一早推完自己會來拿。

  馮征的黏手從期末那天起變成每天日常,每次推完只說三兩個字——「跟手了」「沒松」「再推」。

  高教頭把黏手課資格給了兩個人,沈宿和嚴明。

  沈宿知道那份補課是從天亮站到天黑連站三天的樁功調息。

  影壁後面沙沙響。

  大山比上次更瘦,顴骨快從臉皮里戳出來。

  虎爺減免的平安錢又漲回來,漲得比以前更多。

  虎爺讓他來找沈宿談——讓他付錢買平安。

  付不起錢。

  虎爺讓他把妹子送進碼頭窯子裡抵債,不肯。

  沈宿讓大山先回家。

  今晚虎爺的帳他替大山還。

  大山走後沈宿站在馬棚里。

  月光繞過柱腳,照在盆底泡了一天的鐵砂袋上,沈宿把那盆涼透的藥湯架在灶上重新燒熱,轉身從兵器庫借了盞舊油燈——孫頭說過編外學徒可以借燈。

  沈宿不止借了燈。

  把獸棚里的老驢也拉了出來,備上鞍,把燈掛在鞍側。

  驢蹄踏過青石街。

  蹄聲陷進雪裡,在朔北巷外的結冰路面上變得很悶,只剩鞍側那點光暈在無月的深夜裡前後晃。

  巷底蹲著一間窩棚,幾根竹竿擔在土牆上,頂上蓋著破油布,油布被雪壓塌了半邊。

  一個七八歲的女孩縮在沒塌的那半邊底下,裹著一床露出敗絮的爛褥子,嘴裡塞著半口已經凍硬的雜糧饃饃,腮幫鼓著。

  沈宿把從灶房順出來的雜糧饃饃塞進她手裡。

  饃還溫著。

  把她從爛棉褥子裡拎出來放在驢背上,把燈掛在驢鞍另一頭,把自己披的舊棉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驢蹄重新踩過朔北巷口那道被雪水浸黑的轍印,把人馱回武館後院。

  灶房裡的燈還亮著。

  沈宿把女孩安置在灶火旁邊,又給她盛了半碗熱粥。

  女孩喝完粥,縮在灶火旁邊睡著了。

  沈宿自己只穿單衣站在灶房門口。

  風雪灌進領口,凍得人骨頭縫都在發酸。

  沈宿直起腰的瞬間,意識深處有了一點細微的動靜。

  源力沒多。

  但趟泥步的熟練度跳了兩點。

  這是在結冰路面上馱著孩子走了一路,腳掌碾實冰面、每一步都得穩住身體平衡逼出來的。

  沈宿把灶房門掩好,轉身去還燈。

  卯時。

  晨鐘還沒敲。

  大山來的時候眼圈是青的。

  虎爺昨晚沒等他,讓跟班去了窩棚——沒找到人,砸了棚子放了把火。

  他說虎爺天亮前還會再去碼頭。

  碼頭。

  早市。

  虎爺還是那條紅綢帶,腰間扎得比上回更緊。

  他把平安錢漲到了五百文。

  帶著三個人站在大山賣河蚌的攤子前,一腳把攤子踢翻,踩碎了兩筐河蚌——殼子碎成片,蚌肉碾成泥漿濺在大山褲腿上。

  他說沈宿不在他也要收錢,收不到錢就帶人走——大山不肯帶他妹子來,就把大山帶回幫里抵債。

  他說沈宿能推手但不能天天在碼頭守著,今天是給沈宿上規矩。

  沈宿從人群里走出來,肩上扛著扁擔。

  把大山往後拽了一步。

  虎爺伸手想抓他右腕。

  沈宿讓他抓——剛摸到腕口粗糲的鐵砂袋磨過虎口那層繭,沈宿就已經用扁擔頭把他砸翻在地。

  扁擔落地,虎爺下巴磕在石階上——牙齒崩掉半顆。

  就在這一瞬間。


  源力跳了一點。

  這是沈宿第一次在實戰中為保護別人出手。

  面板立刻有了反應,那一點源力已經計入。

  沈宿把扁擔扛回肩上,重新站好。

  虎爺捂著嘴想爬起來罵,沒罵出來。

  沈宿說規矩他收下了,拿著扁擔往前走了一步。

  虎爺爬起身,捂著嘴往後退。

  帶著三個人往牌坊底下退,退到牌坊外面,回頭看了一眼——沈宿還在原地,扁擔一頭搭在肩上,另一頭還在滴水。

  沈宿把大山拉起來,說棚子燒了就住車行後門——趙掌柜欠他一碗雜糧粥。

  大山把沒賣完的河蚌殼子掃進麻布袋裡背起來,跟著他走。

  沈宿從懷裡掏出張紙條,寫了幾個字塞給大山,讓他去回春堂找老藥師抓藥——大山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新口子得趕緊上藥。

  武館後院。

  灶房。

  大山把那碗雜糧粥喝完,靠在灶火旁邊睡著。

  他妹子縮在他腿邊,灶火映著她半邊臉。

  子時。

  馬棚。

  沈宿把護腕解下來。

  盆底泡了一天的鐵砂袋剛撈出水還熱著,沈宿把馮征那隻磨破皮的鐵砂戴重新壓在自己那隻上面碼好,把亮了一夜的燈還回兵器庫。

  護腕內側新皮已經磨出第一道銅錢印的淺痕,還沒壓深,但已經開始往裡走了。

  意識沉入面板。

  【源力:3】

  【趟泥步(未入門:46/100)】

  扁擔靠在馬棚柱子上還在滴水。

  明天接著推。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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