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杏花村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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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覡反手一抓,鐵鉗似的手指扣住阿禾後領,直接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阿禾雙腳離地,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雙手亂抓亂蹬,活像被拎住脖子的雞。

  牛蜚撓著後腦勺,瓮聲瓮氣地開口:「吳哥,你輕點,看把這小子嚇的,臉都白成紙了。」

  「他剛才騙人的時候,可沒抖。」

  「哭啊。」凌暮血的聲音懶洋洋的,「繼續,我還沒聽夠。」

  姜姬野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指尖都在發抖:「暮血姐,別這樣……」

  江月紅躲在姜姬野身後,半個身子都藏著,牙齒咬著下唇,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阿禾終於抬起了頭,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順著下巴往下滴,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我問你。」

  「你為什麼幫那些鬼物,把人們騙進枉死域?」

  阿禾張了張嘴,又猛地閉上,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

  突然,他身子一軟,從吳覡手裡滑了下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額頭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咚!

  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林子裡迴蕩,驚起幾隻黑色的烏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阿禾的聲音撕心裂肺,帶著哭腔,幾乎是吼出來的,「求求你們別殺我!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他一邊喊,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石頭上,一下比一下重。

  很快,皮膚就破了,鮮血滲出來,混著眼淚和鼻涕,在臉上劃出一道道骯髒的痕跡。

  「那些鬼太厲害了!我打不過他們!他們說,我要是不幫他們騙人進來,就把我扒皮抽筋,把我的魂釘在枉死域的柱子上,永世不得超生!」阿禾哭得肝腸寸斷,整個身子都在抽搐,「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還有三歲的孩子!我不能死啊!我死了他們怎麼辦啊!」

  牛蜚看得眉頭緊鎖,拳頭攥得咯咯響:「吳哥,我看這小子也挺慘的,要不……」

  「慘?」

  凌暮血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步步走到阿禾面前。

  「牛大塊頭,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她蹲下來,用手指挑起阿禾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那些被他騙進來的人,現在連骨頭都被鬼啃乾淨了,他們不慘?」

  阿禾的眼神躲閃著,不敢和她對視。

  凌暮血的手指微微用力,掐得他下巴生疼:「你說你有八十歲的老母和三歲的孩子?」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問你,你老母叫什麼名字?你孩子今年幾歲?幾月幾號生的?屬什麼?」

  阿禾他張了張嘴,舌頭像打了結一樣,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和血混在一起。

  「說啊。」凌暮血的聲音依舊帶著笑,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怎麼不說了?剛才不是說得挺順口的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阿禾猛地推開她的手,又對著吳覡磕起頭來。

  「我撒謊了!我撒謊了還不行嗎!」他哭喊著,聲音都破了,「我沒有老母,也沒有孩子!我就是個孤家寡人!那些鬼抓了我,把我關了三天三夜!我要是不答應幫他們做事,他們就把我炸成油渣!我真的是沒辦法啊!」

  凌暮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吳覡攤了攤手:「你看,我就說這小子在演戲。演技還不錯,不去唱戲可惜了。」

  姜姬野皺著眉,看著地上的阿禾:「那你為什麼要撒謊說有老母和孩子?」

  「我……我就是想讓你們同情我……」阿禾的聲音越來越小,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貼在地上,「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們。可是我真的怕死啊!那些鬼太可怕了,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就在這時,吳覡終於開口了。

  「抬起頭來。」

  阿禾渾身一顫,像被雷劈了一樣。他慢慢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吳覡。臉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了暗紅色的痂,看起來更加狼狽。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吳覡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為什麼要幫鬼物騙人進枉死域?說實話。」

  阿禾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說……我說……」阿禾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幾乎聽不清,「我不是為了我自己……」

  「我是為了我們村子裡的人。」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牛蜚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村子裡的人?什麼意思?」

  阿禾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血,他的手還在抖,但眼神卻變得堅定了一些。

  「我們村子叫杏花村,就在枉死域東邊三十里的地方。」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鼻音,「半個月前,鬼王帶著大批鬼物闖進了村子。那天正好是清明節,大家都在山上掃墓。鬼霧突然就來了,把整個村子都罩住了。」

  「鬼王把所有的人都抓了起來,關在了枉死域的最深處。」阿禾的聲音開始顫抖,「他說,如果我不幫他引誘外面的人進來,他就每天殺一個村子裡的人。」

  「第一天,他殺了王大爺。」

  阿禾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他沒有擦。

  「王大爺今年七十三了,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他就那樣被鬼兵拖出去,一刀砍了頭。頭滾到我腳邊,眼睛還睜著,看著我……」

  他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第二天,他殺了李嬸。」阿禾的聲音哽咽著,「李嬸還有一個剛滿周歲的孩子,還在吃奶。鬼兵把李嬸拖出去的時候,孩子在地上爬,哭著喊娘。鬼王一腳就把孩子踢飛了,撞在牆上,腦漿都出來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有人死。」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在我面前死去,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阿禾的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自責,「我試過逃跑,試過反抗,可是我打不過他們。他們把我抓回來,打斷了我的腿,把我關在死人堆里。」

  「鬼王說,只要我幫他騙夠一千個人進來,他就放了村子裡所有的人。」阿禾看著吳覡,眼神里充滿了祈求,「我知道我這樣做很自私,很混蛋。那些被我騙進來的人,都是無辜的。可是我沒有辦法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村子裡的人都死光啊!」

  他說著,又對著吳覡磕了一個頭。這次,他磕得很輕,很鄭重。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等救出村子裡的人,我任憑你們處置,要殺要剮我絕無二話。」阿禾的聲音很堅定,「但是現在,求求你們,幫幫我!救救村子裡的人!」

  牛蜚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

  砰!

  碗口粗的樹直接被攔腰打斷,樹幹轟然倒地,樹葉簌簌地往下掉。

  「這個狗娘養的!」牛蜚怒聲吼道,聲音像打雷一樣,「太不是東西了!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吳哥,我們去!把那些鬼東西全都殺光!把杏花村的人都救出來!」

  秋川行點了點頭,長刀「唰」地一聲完全出鞘,刀光一閃,斬斷了一片飄落的樹葉:「沒錯。這種事,我們不能不管。」

  姜姬野看著阿禾,用力點了點頭:「我們會幫你的。一定會把大家都救出來的。」

  阿禾看著眾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又對著大家磕了幾個頭,額頭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但這次,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謝謝!謝謝你們!」他哽咽著說,「你們都是好人!大恩大德,我阿禾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深吸一口氣:「鬼王把村子裡的人關在枉死域的核心地帶,外面有好幾道關卡。最近的是快哉亭,由四個鬼物駐守。分別是討吃鬼、耍碗鬼、饞鬼和爛醉鬼。」

  「討吃鬼和耍碗鬼?」吳覡挑了挑眉。

  「對。」阿禾點了點頭,「這兩個鬼最是狡猾,而且身手很好。」

  牛蜚撓了撓頭,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在陰髓洞裡交過手的兩個傢伙啊!我說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沒想到他們竟然跑到這裡來了,還當上了守關的。」

  阿禾看著吳覡,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原來你們這麼厲害……」

  他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希望,「那我們這次,一定能救出村子裡的人!」

  吳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嗎?

  鬼王既然能輕易地屠了整個杏花村,實力肯定深不可測。他為什麼要派阿禾來騙他們?直接派幾個厲害的鬼物來殺了他們,不是更省事嗎?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幾個剛才和他們一起從枉死域門口逃出來的路人,慢慢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布滿了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的眼神很麻木,沒有一絲光彩,像一口枯井。

  「幾位大俠。」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我們想跟你們一起去快哉亭。」

  吳覡轉過頭,看著他:「你們知道快哉亭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剛才這位小兄弟說了,那裡有四個鬼物駐守。」

  「那你們還敢去?」牛蜚驚訝地問道,「那裡很危險的!你們都是普通人,去了只會送死!」

  「危險?」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聲,指了指周圍的鬼霧:「現在這個世界,哪裡不危險?」

  「我們這些普通人,沒有修為,沒有武器。走到哪裡都是死。」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與其在外面被鬼物活活咬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還不如跟你們一起去快哉亭碰碰運氣。說不定,還能殺一兩個鬼,拉個墊背的。」

  另一個年輕女人也開口了,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我的丈夫和孩子,三天前被鬼物害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卻很堅定,「我一個人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如果能跟著你們殺幾個鬼,為我的丈夫和孩子報仇,我死也瞑目了。」

  還有一個老頭,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那裡。他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眼神卻很亮。

  「我活了七十八了,什麼世面都見過了。」老頭咳嗽了兩聲,「死對我來說,沒什麼可怕的,臨死也見識見識新鮮玩意。」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絕望和麻木。對他們來說,活著,已經比死更痛苦了。

  吳覡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鬼物橫行的世界裡,普通人的命比草還賤。

  「好吧。」吳覡終於點了點頭,「但是記住,如果遇到危險,不要慌亂,儘量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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