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是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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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川行剛把飄出去的半縷魂魄拽回肉身,聽見牛蜚這話,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他整個人往前猛撲:「牛蜚!你他媽瘋了!別胡鬧!」

  姜姬野的指尖攥得指節咔咔作響,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裡衣。

  凌暮血抱著胳膊往旁邊一靠,嘴角挑出個玩味的弧度,眉梢輕輕一挑。

  她半點慌色都沒有,反倒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倒要看看這個憨頭憨腦的大個子,能在這鬼戲台上唱出什麼么蛾子來。

  吳覡的目光落在戲台上,三個鬼周身的陰氣已經翻湧得像滾沸的油鍋,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滴出來。

  剛才對秋川行,三個鬼是貓捉老鼠,可這次牛蜚硬頂上去,等於當眾打了他們的臉,三個鬼已經被徹底撩撥起了殺心。

  只要鑼鼓一響,戲一開腔,他們絕對不會留半分餘地,一上來就會下死手。

  牛蜚死死釘在戲台上的三個鬼身上,嗓門大得像打雷:「怎麼?慫了?你們不是要死要活拉人唱戲嗎?老子陪你們唱!」

  搗蛋鬼那雙渾濁的鬼眼,上上下下把牛蜚掃了半天,突然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

  「好!好個憨貨!有膽子!」他尖笑著,彎腰撿起地上的鑼槌。

  哐——!

  一聲悶響,不是清脆的鑼聲,是沉得像砸在心口上的重音,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一縮,耳膜嗡嗡作響,連腳下的泥土都跟著顫了顫。

  「既然你急著送死,想唱!那我們哥三個,就好好陪你唱一場!」

  牛蜚想都沒想,胸膛一挺,吼聲震得戲台都晃了晃:「好!唱就唱!誰怕誰是孫子!」

  話音落的瞬間,搗蛋鬼、搶渣鬼、寒磣鬼三個鬼的身上,同時泛起一層黑蒙蒙的陰氣。

  再眨眼,三人身上的破衣爛衫已經換了模樣,搗蛋鬼一身綠袍金鎧,臉上勾了紅臉,長髯垂胸,扮的正是千里走單騎的關公關雲長,可那雙眼睛裡的邪氣,怎麼都蓋不住。

  搶渣鬼一身短打,扮了馬童,手裡的馬鞭是用墳頭草編的,一甩就帶起一陣陰風。

  寒磣鬼穿了將官的鎧甲,臉上勾了白臉,扮的是守關的牙將,渾身的陰氣裹著刺骨的寒意。

  鑼鼓再響,搗蛋鬼先開了腔,一出口,周圍的陰風就卷著碎葉打旋,在場的人都覺得心口一麻。

  按戲碼,該牛蜚接詞了。

  牛蜚剛才梗著脖子硬上,這會兒真站在戲台子上,被三雙鬼眼死死盯著,被滿場的陰氣裹著,瞬間懵了。

  他這輩子就沒聽過幾回戲,連調門在哪都不知道,嘴張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個字,臉憋得通紅。

  台下那些被迷了魂的村民,突然發出一陣整齊的鬨笑。

  那笑聲直愣愣的,沒有半分人氣,像提線木偶發出來的,聽得人毛骨悚然。

  秋川行在底下急得直跺腳,手心的冷汗把衣角都浸透了,嘴裡不停念叨:「完了完了,這憨貨,這下真死定了!」

  凌暮血也收起了玩味的笑,眉頭微微皺起,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戲開了頭,那股無形的勾魂陰氣,纏上了牛蜚的脖子。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瞬間,牛蜚憋了半天,突然猛地吸了一大口氣,扯開嗓子吼了一嗓子。

  不是戲腔,半點調都沒有,就是他平時上山打獵喊山的大嗓門,硬生生把千里走單騎的詞,給吼出來了,跑調跑得十萬八千里,跟殺豬似的,可那嗓門是真的大,震得戲台的木板都嗡嗡作響。

  「酒尚溫時斬華雄——!」

  一嗓子出來,滿場瞬間死寂。

  搗蛋鬼舉著鑼槌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臉上的紅臉都快綠了,顯然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麼唱戲的。

  台下的凌暮血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愣是被這一嗓子給喊破了。

  秋川行和姜姬野面面相覷,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搗蛋鬼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尖著嗓子吼:「你這叫唱戲?!」

  牛蜚梗著脖子,一臉理直氣壯,嗓門比他還大:「老子就這麼唱!怎麼?不行?你管老子怎麼唱,能接上詞不就完了?規矩里說了必須按你的調唱?」

  搗蛋鬼被他懟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周身的陰氣翻湧了好幾圈,愣是沒敢直接動手。這鬼戲的規矩,開了鑼就不能停,對方接了詞,哪怕唱得跟狗叫似的,戲也得往下走,他要是這會兒動手,就壞了自己立的規矩,這戲就徹底唱不下去了。


  他咬著牙,狠狠一槌敲在鑼上,硬生生把戲接了下去。

  接下來的戲碼,徹底成了一場鬧劇。

  過五關斬六將的唱段,牛蜚全程靠吼,沒有一句在調上,搗蛋鬼唱一句,他就扯著嗓子吼一句,震得三個鬼耳朵都嗡嗡響。

  動作更是離譜,扮關公要捋髯,他抬手一把把假鬍子給薅了下來,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耍青龍偃月刀,他拿著個木刀掄圓了,差點把自己絆倒,摔個狗吃屎;

  唱到「千里尋兄」,他愣是把步子走成了順拐,跟個剛學走路的娃娃似的。

  台下的村民,一會兒發出嗬嗬的怪笑,一會兒又直挺挺地站著,眼神空洞。

  戲台上三個鬼的臉,越來越黑,身上的陰氣越來越重,那股勾魂的力道,也隨著戲碼的推進,越來越濃,越來越狠。

  牛蜚一開始還硬撐著,梗著脖子跟三個鬼對吼,可慢慢的,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耳朵里的鑼鼓聲,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眼前的戲台子,開始晃悠,腳下的木板像踩在棉花上,虛得厲害。

  渾身的力氣,像被個無底洞,一點點吸走,嗓子裡幹得冒火,像塞了一把滾燙的沙子,再開口吼,聲音都發飄了,自己都聽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的三魂七魄,已經隨著那一聲聲鑼鼓,一點點從頭頂的天靈蓋,往外飄了出來。透明的魂體,已經出來了小半截,被三個鬼的陰氣,像鐵鉗一樣死死攥著,一點點往外扯,每唱一句,就被扯出去一分。

  「牛蜚!別唱了!快停下!你的魂都快出來了!」秋川行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牛蜚的頭頂已經飄出了半透明的人影,臉和牛蜚一模一樣,正被陰氣一點點往外拽,他急得眼睛都紅了,失聲喊了出來。

  可牛蜚這會兒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三個鬼的戲腔,那戲腔像魔咒一樣,鑽到他的腦子裡,控制著他的嘴,讓他只能跟著往下唱,根本停不下來。

  戲碼,終於推到了最高潮——斬蔡陽。

  這是千里走單騎里最險、最烈的一段,也是三個鬼早就布好的殺局。

  搗蛋鬼換了扮相,一身鎧甲,扮作蔡陽,手裡的木刀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寒磣鬼和搶渣鬼同時掄起鑼鼓,那鑼鼓聲不再是戲調,而是變成了催命的喪鐘,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狠,像一把把尖刀直扎人的魂魄。

  「擂鼓三通斬蔡陽——!」

  搗蛋鬼一聲唱罷,周身的陰氣瞬間炸開,整個人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怨毒,手裡的木刀帶著黑黢黢的陰風,朝著牛蜚的頭頂,狠狠劈了下來!

  這一下,不是唱戲的虛招,是實打實的索命殺招!

  三個鬼被牛蜚折騰了半天,早就憋足了殺意,這一刀凝聚了他們全部的陰氣,只要劈實了,牛蜚飄在外面的魂魄,會被直接劈得粉碎,連帶著肉身,也會瞬間變成一具沒了魂的空殼,當場斃命!

  秋川行瘋了一樣往前沖,嘴裡嘶吼著牛蜚的名字,可他的腳步被陰氣擋住,慢了一步!

  凌暮血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周身的氣息瞬間炸開,就要強行破局,可她心裡清楚,晚了!這一刀已經鎖死了牛蜚的魂魄,就算她現在衝上去,也只能跟著壞了鬼戲的規矩,被三個鬼一起算進去,所有人都要栽在這!

  牛蜚自己,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看著那把帶著黑氣的木刀,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他想躲,可身子像被釘在了戲台子上,一動都動不了!

  他想喊,嗓子裡像堵了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刀劈過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老子今天要死在這了。

  他的魂體,已經被那股力量扯得大半都出了天靈蓋,透明的身子已經開始發虛、變淡,再晚一瞬,就要被徹底扯出來,劈個粉碎,魂飛魄散。

  就在這千鈞一髮,連呼吸都徹底停滯的瞬間。

  「手下留人!!!」

  打斷了三鬼的行動,硬生生劈開了滿場的陰風鬼嘯,穿透了震耳的鑼鼓聲,清清楚楚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牛蜚飄在天靈蓋外大半截的魂魄,猛地一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瞬間砸回了體內。

  原本透明發虛的身子,瞬間就恢復了血色,他猛地晃了晃腦袋,眼前的黑風、劈過來的木刀,瞬間全都消失了。

  正是吳覡大步上台,喝道:「吾乃中郎將張文遠,此乃丞相給關將軍的通關文牒,爾等不得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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