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湖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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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帥哥美女,誰能給我說說,什麼是無月之夜?」

  「無月之夜?那可是我們烏撒貓族每年一等一的大事!」

  「說重點。」棲穗冷冷打斷。瑟奇的貓耳瞬間耷拉了一瞬,擺了擺手:「行行行,每年月食之夜,貓將軍會帶精銳殺進幻夢境,直搗黑湖,干翻黑湖之主。」

  「黑湖之主姆諾夸,也叫月之凶獸。」棲穗補了一句。

  「對!」瑟奇往前湊了湊,嗓子壓得極低「這貨當年從貓神巴斯特手裡,偷了一件聖物!」

  吳覡挑了挑眉。

  「神聖叉鈴。」棲穗說得乾脆。

  吳覡終於開了口:「叉鈴是個什麼東西?鈴鐺?」

  「差不多,是樂器也是神器。傳說里,能破世間一切虛幻虛妄的秘寶。」

  「所以?」吳覡的指尖頓了頓。

  「所以自那之後,每年月食之夜,貓神巴斯特會親自施展跳躍之力,把我們貓族的俊傑,送進黑湖那鬼地方,殺月獸意欲搶回叉鈴!」瑟奇比劃了一個猛撲的動作,尖牙都露了出來,「這兩邊,已經打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貓神的跳躍之力?」吳覡皺了皺眉,

  「貓族的天賦。」棲穗抬眼「只要貓神巴斯特願意,就能讓我們落到幻夢境的任何一個角落。每年的無月之夜,她就是借這股力量,把整支軍隊送進去。」

  「懂了。」吳覡點點頭,語氣平淡,「送貨上門。」

  瑟奇一口酒直接嗆進氣管,「你說啥?!」

  「沒什麼。」吳覡擺了擺手,「繼續。」

  瑟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順了口氣往下說:「所以每年,兩邊就這麼死磕。巴斯特要奪回叉鈴,姆諾夸就死守黑湖。對貓族來說,這既是幫貓神打仗,也是給後輩練手的機會。」

  吳覡的手指又在杯沿轉了起來,一圈,又一圈:「誰都能去?」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有這份榮耀。」棲穗接過話頭,「想參戰,先過比武。」

  瑟奇突然收了臉上所有的嬉皮笑臉「廣場決鬥,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跟著貓將軍走。」

  吳覡的指尖,瞬間停在了杯沿。

  「怎麼個決鬥法?」他問,聲音沒半點起伏。

  「沒有規則。」棲穗說,「上了擂台,打到一方爬不起來為止。貓族本部,還有附屬種族的年輕人,都能報名。」

  「如果打得精彩,」棲穗繼續道,「貓神會親自賜福。」

  「大祭祀全程都在場。」瑟奇補充,「只要能入了大祭祀的眼,哪怕沒拿到參戰資格,貓神巴斯特也會賜福。」

  桌角傳來一聲輕響。

  「灰毛叔跟我們說過,你要找大祭司有事。」瑟奇的聲音壓得更低,「那這無月之夜,就是很好的機會。」

  「大祭司,幾十年沒出過神廟一步。神廟是禁地,外人禁入。」

  「你要是能在無月之夜的挑戰里,讓貓神垂青,大祭司肯定會親自來找你。」

  「親自。」棲穗加重了語氣。

  「沒錯!」瑟奇又比劃了個奔跑的動作,「貓神巴斯特點頭的人,大祭司不敢有半分怠慢。」

  「三天後,就是無月之夜。」

  「你打算挑戰?」棲穗先回過神。「我有別的選擇嗎?」吳覡反問。

  吳覡剛想再確認一遍細節。

  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瑟奇胸口的吊墜,突然炸出了光。

  青白的冷光,從吊墜的紋路里瘋狂滲出來。幾乎是同時,棲穗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她的吊墜也亮了。

  兩道光在酒館昏沉的光線里撞在一起,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

  瑟奇的爪子抖得厲害「這東西……從來亮過……」他猛地抬頭,看向窗戶。

  吳覡也看了過去,窗外的月亮,變了。

  沒有雲層遮擋,一輪清圓的月亮,懸在戚陵的石板屋頂上頭。原本銀白的光暈一圈圈暈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了病態的、帶著腐敗氣息的淡紫。

  月亮的表面,像是有無數東西在蠕動,隔著千里萬里,視網膜上都能捕捉到那密密麻麻的輪廓。

  吳覡後頸的汗毛瞬間炸起,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不對。」棲穗的聲音,第一次帶了顫音。

  話音沒落一聲怒吼,直接炸在了顱腔里。

  這聲音不屬於物理世界,帶著貓科動物炸毛時的尖嘯與暴怒,像雷霆滾過大地,每一個音節,都震得他腦漿發晃。

  是巴斯特,積攢了多年的憤怒,順著月光,砸進了每一個生靈的意識里。

  緊接著第二個聲音貼了上來,陰冷濕滑。

  「哼,難道只許你年年興師動眾,只許我被動挨打?」那聲音頓了頓「今天,就讓你嘗嘗我這夢境囚籠的厲害——以月光為介,永世囚禁。」

  吳覡的視野,瞬間裂開了。酒館還在,桌椅還在,瑟奇和棲穗的身影還在眼前。但與此同時,另一幅畫面,直接砸進了他的視覺皮層,根本不需要經過眼睛。

  一顆巨大的頭顱。

  大到占滿了他全部的感知,直徑數百米,蜥蜴的輪廓,死屍般灰白的皮膚,上面盤繞著無數蛇形的觸手。

  沒有眼睛,只有兩個深陷的眼窩,黑漆漆的,卻像是活的,正死死「看」著他。

  姆諾夸——黑湖之主,月之凶獸的本體。

  下一秒,無數信息順著意識灌了進來,不需要語言,是純粹的概念,強行翻譯成了他能理解的恐懼:

  月核黑湖,夢境囚籠。以月光為介質,全域覆蓋,凡被月光照到的生靈,意識盡數拖入,永世沉淪。

  精神低語,全域傳遞,腐化心智,撕裂神魂。

  可吳覡,一點事都沒有。

  他低頭,看向地板。

  瑟奇已經跪下了,爪子死死掐進自己的頭皮里,指甲縫裡滲出血絲,喉嚨里擠出迷魅鼠特有的尖細慘叫。

  棲穗更糟,身子弓成了一隻蝦,尾巴僵直地繃著,瞳孔擴成了兩個黑洞,嘴張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氣過血沫的「嗬嗬」聲。

  灰毛和老黑縮在牆角,前爪死死抱著頭,後爪在地板上亂蹬,抓出一道道木屑。

  灰毛的喉嚨里滾著低沉的嗚咽,是痛苦到極致的哀鳴。

  姆諾夸在侵蝕酒館裡的每一個人的精神,除了吳覡。

  那股無形的、像潮水般的力量,從窗戶的縫隙里湧進來,舔過每一個人的顱骨,瘋狂往裡鑽。可當潮水掠到吳覡身邊時,卻像碰到了礁石,硬生生繞開了。

  繞開了,吳覡愣了一瞬,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嘩啦!窗戶直接被擠碎了。

  不是震碎的,是被東西從外面,硬生生擠破的。

  一隻月獸滾了進來。

  白色的蟾蜍狀身子,有獵犬大小,皮膚半透明,底下像是有乳白色的液體在流動。

  沒有頭,整個前半身就是一團粉紅色的觸手,幾十根,每一根都在蠕動、捲曲、探索。它不需要眼睛。

  落地的瞬間,身子一彈,直撲離它最近的瑟奇。

  瑟奇還在地上抱著頭慘叫,根本沒察覺死亡已經貼到了臉上。

  吳覡動了。

  一步跨過翻倒的凳子,右手順手抄起桌上沒喝完的酒瓶,看都沒看,反手砸在了旁邊的酒櫃牆上。

  砰!

  酒瓶瞬間碎裂,他手裡只攥著半截瓶頸,斷口參差不齊。

  這時,月獸的觸手已經碰到了瑟奇的肩膀,那些肉質條索張開,露出內側細密的小孔,正往外滲著透明的腐蝕黏液。

  吳覡沒喊,沒提醒。

  人已經到了。

  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月獸最粗的那條觸手,掌心瞬間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黏液在腐蝕他的皮膚。

  他不管。

  虎口猛地收緊,指節發力,骨骼咔咔作響,硬生生把那條觸手,從月獸的「頭部」連接處,齊根撕了下來!

  月獸沒有聲帶,整個身子猛地抽搐,所有的粉紅觸手瞬間回縮,下一秒,像一團被激怒的珊瑚,鋪天蓋地朝著吳覡的臉上罩來。

  吳覡側身。

  觸手擦著他的鼻尖掃過,風裡帶著一股腥甜的腐味。

  右手的碎瓶頸,刃口朝上,一個斜挑。

  玻璃尖牙精準扎進了月獸身子下方,吳覡手腕發力,把瓶頸往裡捅了半尺深,橫著狠狠一拉!


  嗤啦——

  月獸的身子,從下到上,直接被豁開了一道大口子。

  沒有血,只有一團乳白色的滾燙漿液,噴了一地,濺在吳覡的鞋面上,黏膩,腥臭。

  月獸的觸手瘋狂抽動了三下,四下,然後徹底軟了下去,像一灘被割了根的爛肉,癱在了地板上。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低語,還在,卻弱了幾分。像是姆諾夸的注意力,被什麼東西引開了。

  吳覡甩掉手上的黏液,掌心的皮膚發紅,卻沒留下半分傷口。

  他回頭,看向其他人。

  瑟奇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還在喘,指甲已經從頭皮里拔了出來。

  棲穗蜷縮在桌腳,尾巴纏著自己的後腿,身子還在間歇性地抖。

  灰毛和老黑互相倚著,四肢已經恢復了知覺,灰毛試著抬了抬爪子,去夠桌上的酒杯。

  「……你沒事?」棲穗先開了口。

  吳覡看著自己發紅的掌心,語氣平淡:「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灰毛終於開了口「烏撒貓的祭祀吊墜被姆諾夸反向利用了。」

  「什麼意思?」吳覡問。

  老黑接了話「借著祭祀吊墜當錨點,把周邊的貓族還有附屬種族,全拖進幻境。」

  「獵殺。」灰毛補了兩個字,字字沉重。

  吳覡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團還在滲漿的月獸屍體。

  「是姆諾夸先動了手。它要用這幻境,把貓族一鍋端了。」

  「吳覡。」灰毛突然抬起頭,喊住了他。

  「我求你,去救救獠粟,還有其他迷魅鼠的後輩。」灰毛的聲音在抖,卻字字清晰,「他們是族裡的希望,不能死在這裡。我們四個在這裡守著戚陵,不會出問題。月獸的主要目標是烏撒貓族。」

  他看著吳覡,老黑也看著吳覡。剛緩過來的瑟奇和棲穗也抬起了頭。

  四雙眼睛,死死釘在他身上。

  吳覡嘆了口氣。「幹什麼,都別當家長。」

  灰毛的嘴角扯了一下,只算是個回應。

  吳覡轉身,走向門口。跨過地上的瑟奇,跨過滿地的碎玻璃和月獸的漿液。

  「等等。」灰毛叫住了他。

  吳覡回頭。

  灰毛從腰間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匕,抬手拋了過來,吳覡伸手接住。

  「拿著。」灰毛說,「路上用。」

  吳覡掂了掂短匕,反手揣進了後腰。

  他拉開門閂,一把推開了酒館的門。

  街道還在,石板路還在,可天穹上的月亮,已經徹底變成了紫黑色,詭異的光暈籠住了整座城鎮。遠處的屋頂上,有東西在蠕動,不止一個,街道的盡頭,一團白色的輪廓滑過石板路,泛著妖異的粉紅。吳覡握緊了後腰的短匕,一步跨出了酒館。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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