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走為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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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綾纏上來了。

  喉骨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吳覡眼前瞬間發黑,雙手瘋了一樣去摳脖頸上的東西,指尖觸到的哪裡是布?是溫熱、滑膩,還在一張一弛呼吸的活肉!

  那東西的收縮,死死卡著他心跳的間隙。心臟跳一下它松一絲;心臟剛落它猛地收緊,剛好把每一口要吸進肺里的氣,全掐在喉嚨里。

  吳覡尾椎骨兩條觸手瞬間破肉而出,尾根肌肉擰成死結,濕滑冰冷的觸手帶著破空的尖嘯,狠狠絞向脖頸上的白綾!

  觸手死死纏上了,沒斷。

  非但沒斷,四面八方,瞬間湧出更多的白綾。

  天花板垂下來,地板鑽出來,牆壁里滲出來,幾十條,幾百條,鋪天蓋地!它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殺死他,是要困死他,把他的所有反抗,全掐滅在搖籃里。

  一條白綾纏死左腕,一條繞死右肘,第三條從腋下穿過去,在他背後狠狠打了個交叉。

  吳覡雙腳瞬間離地,被整個人吊了起來。

  腳尖懸空三寸,全身的重量,全掛在了脖頸那道白綾上。

  他張嘴,舌頭死死抵住上顎,想從齒縫裡吸進哪怕一絲氣。

  半分都沒有。

  肺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連帶著肺泡里的最後一絲殘氣,全給掏得乾乾淨淨。

  肋骨向內死死凹陷,像兩口倒扣的鐵鍋,把肺腑壓得連顫都顫不動。

  尾椎的兩條觸手再次暴起,尖端瞬間硬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瘋了一樣扎向白綾最密集的核心處!

  吳覡心頭猛地一喜,觸手傳來清晰的觸感——纏上了!絞住了!全身的力量順著觸手,瘋狂灌了進去!

  白綾猛地一顫。

  就在觸手絞緊到極致的瞬間,白綾順著受力點,向兩側瞬間滑開,散成數百條細絲,輕飄飄繞過觸手,在吳覡的手腕上重新聚合,狠狠打了個死結。

  更緊了。

  右臂被瞬間反擰到背後,肩關節發出脫臼前不堪重負的呻吟。吳覡額角青筋暴起,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第一次,敗了。吳覡不再往外掙。

  他猛地含胸、收腹,雙肘向內狠狠一收。

  噗嗤,皮肉炸開。

  左肘、右肘內側,兩條更短、更硬的觸手,帶著骨茬和血珠,瞬間彈射而出,像兩根淬了鐵的骨鞭,狠狠向外一頂!

  他要在這密不透風的束縛里,硬生生撐開一口活命的空間!

  白綾被頂得,向內凹陷出一個明顯的弧度,吳覡胸腔里,猛地湧進一口半的氣!

  肘部的兩條觸手,瞬間被裹進了兩層新的白綾里,死死鎖死,動彈不得。

  觸手和白綾絞在一起,成了一團解不開的死結。

  吳覡的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他能感覺到,白綾在一圈一圈收緊。

  不行,不能再盲目硬沖。

  前兩次已經把血淋淋的道理砸在了他臉上:這白綾,根本不怕硬碰硬。你越硬,它越會卸力,會分散,會重組,你用多大的力,它就給你繞多大的圈,最後把你自己的力,全鎖在你自己身上。

  吳覡猛地閉上了眼,感受到白綾收緊的節奏,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每七次心跳,白綾收緊一次。收緊持續三息,然後松半息,不是完全鬆開。

  是維持住現有的力道,暫停加壓。

  那半息,就是唯一的間隙,就是絕境裡的唯一活路。

  吳覡含住那半息的空隙,胸口兩條觸手,沒有向外沖,而是貼著皮膚表層,橫向滑開。

  從鎖骨下,鑽到腋窩,再順著肋骨,悄無聲息繞到後背。

  白綾沒動。

  它沒感受到向外的威脅,就沒攔,任由這兩條觸手,在它和吳覡的身體之間,墊了一層薄薄的緩衝。

  兩條觸手,在他背心處,精準地打了個活結。

  第七次心跳落下。白綾如期收緊。

  鋪天蓋地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胸口的觸手被壓得狠狠嵌入皮肉,一口腥血瞬間衝到喉嚨口,吳覡硬生生咽了回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在壓力達到頂峰的瞬間,背心處的活結,猛地發力!單點的碾壓之力,被瞬間分攤到了整個背部。


  脖頸處的白綾,鬆了一絲。

  吳覡猛地吸進了一口氣。

  雖然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但那是實打實的自主呼吸,不是苟延殘喘的殘氣!

  成了?念頭剛閃。

  四面八方的白綾,像擰麻花一樣,帶著旋轉的絞殺力道,狠狠擰了過來。剛摸到的那條活路,瞬間被焊死了,連條縫都沒留。

  三次嘗試,三個方向,全敗了。

  白綾貼著他的下巴,貼著他的腹股溝,貼著他的膝蓋彎。他像被保鮮膜裹了三十層,連發抖的餘地都沒有,連眨眼都能感受到白綾貼著眼皮的滑膩。

  窒息感,一層一層往上疊,像潮水一樣,漫過了胸口,漫過了脖頸,漫過了頭頂。

  腦仁脹得要炸開,耳朵里全是嗡鳴,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耳膜上擂鼓,一下一下,震得他神魂都在晃。

  視野開始窄化,左右兩側的黑影,瘋狂向中間靠攏,眼前的世界,縮成了一根細細的管子。

  指尖開始發麻,從指節,一路蔓延到手腕,再往上,爬過小臂,爬向手肘。

  這是缺氧的前兆。

  再拖下去,不用白綾絞殺,他自己先昏死過去,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就在這根窄得只剩一線的視野管子裡。

  吳覡看見了破綻,白綾每一次收緊,都有一個起點。

  那個點,是所有力量的匯聚處,是所有白綾的根,是這張彌天大網的總綱。

  不在他身上。

  在他頭頂三尺的虛空里。

  那裡,懸著一條白綾。

  比其他所有的都粗,白得近乎透明像一道凝固的月光。

  它是本體,是核心,是這所有束縛的唯一源頭。

  吳覡知道該怎麼做了。吳覡沒動,整個人瞬間軟了下來。

  頭垂著,四肢垂著,連皮下躁動的觸手,也全垂了下去,沒了半分力道。

  像個真真正正被勒昏過去的人,沒了半分生氣。連胸口的起伏,都壓到了最低,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吊著最後一口氣。

  白綾的收緊節奏,果然慢了。

  困而不殺的規矩,讓它確認獵物沒了反抗能力,就停了加壓,只維持著現有的束縛,沒再繼續絞緊。

  吳覡舌尖死死抵著齒齦,在心裡數著心跳。

  一、二、三、四、五。

  第五次心跳落底的瞬間。

  吳覡動了!

  尾椎的兩條觸手,沒有向外刺,而是貼著大腿後側滑下去,死死纏住腳踝,纏住膝蓋,纏住髖骨,把整個下肢鎖成了一體。

  左胸、右胸的兩條觸手,瞬間破體而出,貼著鎖骨爬上頸側,在頸動脈處交匯,繞下頜,在頭頂心打了個十字鎖,死死護住脖頸和頭顱。

  左肘、右肘的兩條觸手,反向彈射,不向外,向里,貼著上臂、前臂的骨面死死纏繞,繞過腕骨,纏住每一根指節,把兩條手臂,鎖成了兩根鐵棍。

  六條觸手,六個出口,同時爆發,沒有半分遲滯!

  處娘的聲音,在他顱內炸響,不是話語,是直抵神魂的觸感,只有兩個字:「纏緊了。」

  觸手瞬間收緊,吳覡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繭。

  六條觸手,在他體表瘋狂交織成網,從趾尖到發梢,沒留一寸裸露的皮膚。尾部兩條,在下肢盤成螺旋,根根相扣,從足踝一直纏到腰眼。胸部兩條,在軀幹編成井字,十字節點,死死護著心口和脊椎。肘部兩條,在四肢打成鎖扣,前臂後臂捆成一體,手指裹成鐵拳。

  白綾瞬間反應過來,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徹底瘋了。

  數百條白綾同時暴起,從困人模式,直接切到絞殺模式,鋪天蓋地的力道,要把這個不聽話的獵物,連骨帶肉,碾成肉泥!

  恐怖的壓力,瞬間降臨。

  觸手和白綾,在吳覡的體表,狠狠撞在了一起。

  觸手向內勒,死死護住骨骼和臟器,把所有的壓力,全擋在外面。

  白綾向外壓,要擠扁這層最後的防禦,把裡面的人,徹底碾碎。


  吳覡在兩層力量的夾縫裡,聽見了自己肋骨不堪重負的呻吟,聽見了觸手纖維繃緊到極致的脆響,聽見了白綾切割空氣的嘶鳴。皮膚被兩層巨力夾在中間,疼得鑽心,但不是割裂的疼,是整個人被塞進一口正在合攏的石磨里,要被碾碎的、無孔不入的疼。

  「向上!」

  吳覡在意識里,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嘶吼。

  處娘瞬間懂了。六條觸手,同時狠狠一擰!

  所有的纏繞節點,同時向吳覡的頭頂瘋狂收縮!

  尾部的觸手,從下肢瞬間抽離,沿著脊椎骨,一節一節,瘋了一樣向上攀爬,每過一節椎骨,就鎖死一節。胸部的觸手,鬆開軀幹,在頸側重組,繞成一圈堅不可摧的頸箍,死死護住氣管。

  肘部的觸手脫離手臂,瘋了一樣纏向頭頂,和胸部的觸手,匯成一束,六條觸手,最終擰成了一根無堅不摧的鑽,一柄開天闢地的矛。

  猛地射出!

  帶著他全身的氣血,所有的狠戾,所有絕境裡憋出來的殺意,逆著白綾的力道,狠狠刺進了那道透明的核心本體裡!

  嗡——!

  整個幻境,瞬間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天旋地轉,空間瘋狂震顫,連帶著那些纏在他身上的白綾,都瘋狂抖動起來!

  所有纏在吳覡身上的白綾,同時一頓,絞殺的力道,瞬間泄了半分。

  就這一頓。

  夠了。

  吳覡在觸手的包裹里,猛地蜷縮身形,瞬間消失。

  天旋地轉的眩暈過後。

  他雙腳重重落地,踩在了堅實的土地上。

  他到了幻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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