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四人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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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候多時了。」

  莊主右手抬起,掌心朝上五指一收。

  四角地面鼓動。屍傀在土裡掙動,青磚縫冒出黑氣,貼著地皮爬,蛇一樣游向燈籠。東南角地面裂開,數隻枯手破土而出。

  莊主盯著洞主。

  陰髓洞洞主聽完,笑了。

  「那正好。我也是這麼想的。」話音剛落,莊主身後掠起一道黑影。

  風聲驟緊。那黑影從他側後方切入,一掌拍在後心。五指成爪,摳進皮肉,猛地撤回。

  血濺出來,溫熱的,濺在莊主後頸上。

  莊主沒來得及回頭。後背衣衫裂成五道,皮肉翻卷。

  他往前撲出三步,膝蓋砸在青磚上,骨頭撞磚,悶響刺耳。他撐住地面,回頭。

  宇文狩。

  三步之外,黑袍被風捲動。右手還懸在半空,指尖滴血,一滴兩滴,落在青磚上。

  莊主張嘴,血湧上喉嚨,他硬生生咽回去。喉結滾動。嘴裡全是鐵鏽味,腥得發苦。

  「你……」

  「義父。」宇文狩放下手,在袍角擦了擦血。那動作輕飄飄的,像在擦茶水,「你日常修煉用的安神香,只是多摻了一味『鎖脈藤』。」

  莊主瞳孔一縮。

  他下意識運功。丹田一沉,氣機撞上去,轟地彈回來。經脈里針扎一樣疼,從膻中穴一直扎到四肢。手指開始抖,右手五指痙攣,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印。那疼不是皮肉疼,是往骨髓縫裡鑽,像有人拿錐子順著血管往裡敲。

  真氣堵死了,。氣海丹田像口枯井。

  他再試一次。胸口一悶,喉頭腥甜,血嗆出來,濺在青磚上。那血顏色發暗,偏黑,落地就凝住。

  宇文狩說:「今晚你連一半真氣都運不了。」

  莊主低頭看自己的手,咬緊牙關,腮幫子鼓出兩條硬棱。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血又湧上來,只能閉上。

  「洞主,我答應你的,做到了。」宇文狩頓了頓,黑袍一旋,朝西側退去「告辭。」

  洞主目送那道黑影翻過牆頭,沒追。

  「你早晚還會回來找我……」

  聲音很輕,散進夜色里,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莊主。

  洞主袖中滑出一柄柳葉刀,刀身薄得像紙。

  莊主撐著地,想站起來。膝蓋剛離地半寸,經脈里的阻滯反撲上來,眼前一黑,他晃了晃差點又栽倒。

  膝蓋骨磕在磚上,生疼,那疼倒是讓他清醒了一瞬。

  「想殺我,先問這身皮。」

  洞主笑了。笑得很輕。柳葉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像彎眉毛。

  「皮?」

  他踏前一步。靴底碾過血跡,留下一個暗紅印子。那印子慢慢往外擴,像活物。

  「脈者,血之府。我一指落在你寸關尺上,百病皆生。你這身殭屍皮再硬,擋不住內里的病。」

  話音沒落,人已動。

  柳葉刀斜挑而上,是挑——像大夫挑開瘡口,直取莊主腕間內關穴。

  莊主瞳孔一縮,右臂橫架皮膚乾癟下去,血肉收縮,整條手臂化作枯骨色,硬接這一刀。

  鐺!

  火星四濺濺在兩人臉上,燙出細小紅點。

  洞主手腕一翻,刀鋒順著莊主手臂滑向肩井穴。那動作滑溜得像泥鰍,根本抓不住。

  「脈氣流注,子午為經。你這一身上下都是死脈,正好讓我試刀。」

  莊主不答,左拳從肋下轟出,洞主側身避過,柳葉刀反手一划,莊主肋下多了一道口子。

  皮肉翻卷,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肌理。像老樹的根,像風乾的臘肉。

  「人死為屍,屍不朽則為僵。」莊主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鏽,「這身骨頭,埋地下三十年都不會爛。水火不侵,刀兵不入。」

  洞主眯起眼。

  忽然收刀,食指中指併攏,化作指劍,直點莊主膻中穴。莊主雙臂交叉硬擋。指尖落在手臂上,篤的一聲悶響。像敲木魚。


  黑斑從接觸點蔓延開來。皮膚鼓起一層接一層的水皰,水皰破裂,流出腥臭的黃膿。那膿液黏糊糊的,拉絲,滴在地上冒白煙。殭屍皮肉在肉眼可見地腐爛,像被潑了滾油,像被澆了強酸。

  莊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三十年殭屍道,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一指頭點上來,爛了。

  洞主收回手指,在柳葉刀上一抹,刀身泛起青芒。那青芒幽幽的,像鬼火。

  「病從虛而入。你的屍氣,正好養病。我以百病為引,借你一身死氣生根發芽——這叫以毒攻毒。毒的是我,爛的是你。」

  莊主咬緊牙關。潰爛在往骨頭裡鑽。酥麻中帶著刺痛,像無數條蟲子在皮肉下面爬,啃。那感覺抓心撓肝,想撓又不敢撓,一撓就是一塊皮。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風箱似的呼呼聲。雙拳握緊,骨骼咔咔響。指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

  就在此時——

  一道玄墨色身影從側面衝出。

  那人全身泛著烏光,皮膚、衣物、發梢都成了玄墨色,像座移動的鐵塔。

  手中握著一柄矩尺,青銅打造,邊緣鋒利,一尺量出,直取洞主後心。尺風呼嘯,帶著金石之音。

  「矩尺量天下,墨家祖師爺量過城池,量過山河。咱們這些不肖子孫,只能量量人命了。」

  相里勤出手了。

  洞主猛然回身,柳葉刀橫架後背。鐺!矩尺砸在柳葉刀上,震得洞主連退三步,靴底擦著青石板,刺耳的摩擦聲。火花亂蹦,蹦進草叢裡,滋啦一聲,燒出一股焦糊味。

  「找死!」洞主眼中閃過怒色。那怒色是真的,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未必。」相里勤落地,矩尺橫於胸前。他整個人像塊鐵疙瘩,杵在那兒,紋絲不動,「今天有我在,你不可能為所欲為。」

  洞主冷笑:「墨家秘術青皮鐵骨?憑這個就能攔我?」

  「不試試怎知?」

  兩人對峙。空氣像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旁邊陰影中走出一個人,攔住相里勤。黑衣,黑靴,腰間懸著一柄雁翎刀,刀鞘纏著紅綢。

  「薛守備。」相里勤聲音沉下去,像石頭落水,「你也來湊熱鬧。這是知府大人的意思?」

  薛守備搖頭,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出來「沒穿官袍,是以私人身份。幫朋友捉拿通緝犯。」

  相里勤一咬牙,矩尺橫在身前。青銅尺身映著燈籠光,泛出冷色:「不管如何,今日莊主我保定了。」

  「那就各憑本事。」

  守備大人動了。

  雁翎刀劈出一道弧光,直取相里勤咽喉。那刀光雪亮,亮得人睜不開眼。

  矩尺上架,青銅與精鋼碰撞,兩人戰作一團,刀光尺影,快得只剩殘影。勁風四溢,吹得燈籠亂晃,火苗躥起老高。

  洞主冷笑一聲,柳葉刀指向莊主:「現在沒人幫你了。」

  莊主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左手還在爛,爛到手腕了,黑斑像墨汁滴進清水,一圈一圈往外擴。右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指節泛白。

  四人混戰,氣浪翻湧,青石板縫隙里迸出碎屑,打得地面坑坑窪窪。

  血跡被勁風吹得四散飛濺,濺在牆上,濺在草葉上,濺在燈籠紙上,像幅潑墨畫。

  吳覡和牛蜚被逼得連連後退。吳覡一屁股坐倒在地,臉色煞白,嘴唇發青。

  這層次的拼殺,不是他們能插手的。看一眼都覺得眼珠子疼,氣海翻騰。

  莊主被刀光逼得步步後退,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腳底打滑。每一次格擋,手臂上的潰爛就深一分。

  黑斑蔓延到肩膀,整條左臂都在抖控制不住地抖,那抖從皮肉傳到骨頭,又從骨頭傳回皮肉,惡性循環。

  柳葉刀再次削來,莊主側身避過,刀鋒擦著鼻尖划過,一絲涼意,涼得刺骨。

  洞主順勢一腳踹在小腹,莊主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演武場邊緣的石柱上。

  後背撞柱。石柱裂開蛛網紋路,石屑簌簌往下掉。莊主滑落在地,口中湧出一口黑血。那血濃得發稠,像漿糊。

  他半跪在地上,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和地上的黑血混在一起,內臟在翻騰,像有人伸手進去攥了一把,擰了一圈。

  洞主提著柳葉刀,又走近了。刀尖拖在地上,劃出細細的白痕,像粉筆划過黑板,吱嘎吱嘎。

  莊主攥緊拳頭。爛掉的左手,沒爛的右手,一起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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