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洞主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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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吳覡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葉,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不,現在應該說是「右手們」了。

  原本只有一隻右手,現在從右側肩膀下方又長出一隻觸手。

  皮膚的顏色倒是和原來一樣,就是血管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的。

  「原來那邊的世界叫幻夢境。」吳覡喃喃自語,

  「幻夢境是我的家。」一個細細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吳覡反應過來是觸娘在說話。

  「你家?」吳覡皺了皺眉,「你還記得以前的事了嗎?」

  「不記得了呀。」觸娘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但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好熟悉。」

  吳覡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撥了撥觸娘,觸手纏上他的手指。

  「觸娘,」他忽然問「你是誰?」那邊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觸娘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想不起來了……嗚嗚」

  吳覡嘆了口氣「想不起來就算了。」觸娘抽抽搭搭地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吳覡看著左邊還是正常的單只手臂,右邊卻有兩隻,整個人看起來歪歪斜斜的。

  「越來越像怪物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還是很快冷靜下來,怪物就怪物吧,在這個世界裡,能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他試著讓觸手和兩隻手配合。

  他反覆練習,讓觸手和兩隻手形成夾擊,或者讓觸手做掩護,兩隻手主攻。

  一開始配合得很生硬,觸手差點纏住自己的手臂。但練了幾十次之後,漸漸有了默契。

  觸手的靈活加上兩隻手的力道,威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不錯。」吳覡滿意地點點頭,把右側觸手收回體內,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可沒打算把這事告訴任何人,光頭教習那個老狐狸,眼睛毒得很。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不僅到了纏絲境,肯定會被重點關注。

  吳覡到訓練場角落,深吸一口氣。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一握。

  「啪!」空氣被捏出一聲脆響。

  「轟!」拳頭砸在岩壁上,碎石飛濺。

  吳覡收回手,看著岩壁上那個碗口大的凹坑,邊緣還裂著蛛網般的紋路。

  「還行。」他自言自語。這岩壁是特製的,能打出這種效果,說明他的力量又漲了一截。

  「喂!吳覡!」一個粗嗓門從身後傳來。

  吳覡回頭,看見牛蜚正大步走過來,這傢伙身高近兩米,膀大腰圓,胳膊比常人的大腿還粗,走起路來地面都在顫。

  「來比比?」牛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吳覡挑了挑眉:「比什麼?」

  「比力氣啊!」牛蜚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咱倆掰個腕子,看看誰厲害。」

  吳覡看了看那隻蒲扇大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掌也不小,但跟牛蜚一比,確實顯得秀氣了些。

  「行。」吳覡把右手搭上去。

  兩隻手交握的瞬間,吳覡就感覺到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對方掌心傳來。牛蜚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指節粗大,握力驚人。

  「準備好了嗎?」牛蜚問。「嗯。」

  「開始!」牛蜚猛地發力。

  吳覡只覺得一股巨力像潮水一樣湧來,手腕被壓得往下一沉。他趕緊穩住,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青筋暴起。

  兩人的手腕僵持在中間,誰也沒能壓過誰。

  牛蜚「咦」了一聲,眼睛瞪大了些。他顯然沒想到吳覡能扛住這一下。

  「有點意思啊!」牛蜚咧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吳覡沒說話,只是默默發力。

  他能感覺到牛蜚的力量確實恐怖,那種純粹的蠻勁就像一頭真正的野牛,橫衝直撞,不講道理。

  但吳覡也不是吃素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他的底蘊遠比表面看起來深厚。

  兩人的手腕開始微微顫抖。

  汗水從吳覡的額角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牛蜚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鼻孔里噴著白氣。


  「嘿……嘿……」牛蜚咬著牙,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你小子……藏得挺深啊……」

  吳覡還是沒說話,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牛蜚的爆發力確實強,但這種蠻勁有個缺點——後勁不足,只要扛住最開始的那幾波衝擊,後面就會露出疲態。

  果然,十幾息之後,牛蜚的力道開始減弱了。

  吳覡抓住機會,猛地一壓!牛蜚的手腕往下一沉,但還沒到底,他又硬生生頂了回來。

  「想贏我?沒那麼容易!」

  兩人再次僵持。

  訓練場裡的其他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哇,牛蜚居然被擋住了?」議論聲傳入耳中,吳覡充耳不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觸娘的力量在經脈里流轉,轉化成更強大的力量。

  「差不多了。」吳覡心想。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喝!」

  一聲低喝,吳覡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壓!

  牛蜚的手背「砰「的一聲砸在石台上,激起一片灰塵。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

  牛蜚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小子!我輸了!」

  他鬆開手,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看著吳覡的眼神里滿是佩服:「你這傢伙,看起來瘦不拉幾的,力氣居然這麼大!」

  兩人正說著,訓練場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吳覡認得他——上次討伐叫街鬼的時候,被稱為書生的首領。一襲青衫,手裡拿著一把長槊,看起來有點怪異。

  「吳覡,牛蜚。」書生走過來,朝兩人點了點頭,「打擾一下。」

  「什麼事?」吳覡問。

  書生收起摺扇,語氣平淡,「下午全體參與探索洞穴任務,教習有事讓我帶隊。」

  吳覡和牛蜚對視一眼。

  果然要出事,吳覡不動聲色,開口道:「知道了,還有其他安排嗎?」

  「暫時沒了。」書生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好好準備。」

  說完,他搖著摺扇走了。

  吳覡壓低聲音:「到時候聽我指揮。如果我拉你跑,你就跟著我跑,別問為什麼。」

  牛蜚愣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沒問題!你腦子好使,俺聽你的!」

  一個時辰後。

  書生走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又抬頭辨認方向。

  「書生,還要走多久?」宇文狩跟在後面,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快了。」書生頭也不回,聲音淡淡的,「洞主吩咐,讓咱們往深處探一探。」

  「探一探?」宇文狩停下腳步,聲音拔高了幾分,「這都走了一個時辰了,還沒到地方?」

  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十幾個漢子面面相覷,有的撓頭,有的咂嘴。

  「宇文老大,您多慮了吧?」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嘿嘿笑著湊上來,「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什麼?再說了,有您這位高手在,什麼妖魔鬼怪不得繞著走?」

  「就是就是,」旁邊一個瘦子連忙附和,點頭哈腰的,「宇文老大您可是咱們洞裡有數的強者,上次叫街鬼一刀就給劈成兩半了。這地方就算有什麼東西,見了您也得夾著尾巴跑。」

  「對對對,」又有人插嘴,「咱們這次出來,有書生帶路,有宇文老大坐鎮,那就是雙保險。洞主讓咱們探,咱們就探唄。」

  一群人七嘴八舌,馬屁拍得震天響。宇文狩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但眉頭還是沒鬆開。

  「你們懂什麼,」他哼了一聲,「我這人就是直覺准,從剛才開始,我這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心裡頭總有點不踏實。」

  「宇文老大,您這是太緊張了。「壯漢拍了拍胸脯,「咱們這麼多人,就算真遇到什麼東西,一人一拳頭也能把它砸扁。」

  「就是,咱們實力擺在這兒呢,怕啥?」

  馬屁聲此起彼伏,宇文狩被捧得有些飄飄然,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廢話了,繼續走吧。不過都給我把眼睛放亮點,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刻說。」


  書生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沒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吳覡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聽著前面那些人的對話,心裡頭冷笑了一聲。

  宇文狩這個混蛋,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這預感還挺準的。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兩側的岩壁越來越窄,頭頂上的裂縫也越來越少,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聞著讓人直皺眉頭。

  「吳哥,這地方……」牛蜚湊過來,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怎麼覺得越來越冷了?」

  吳覡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確實是越來越冷了。那種冷不是普通的陰涼,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讓人後脊背發涼。

  腳下的路也變得難走了。原本還算平整的石板路,現在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積水,踩上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寂靜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書生,還有多遠?」宇文狩的聲音又從前頭傳來,這次明顯帶著不耐煩。

  「快了,就在前面。」書生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吳覡和牛蜚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放慢了腳步。

  前面的人還在往前走,嘴裡還在說著什麼,但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吳覡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低語,卻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隊伍還在往前移動,但他們兩個已經不知不覺落在了最後。吳覡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已經被黑暗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匕首,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後,他拉著牛蜚,繼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前面的書生還在走,宇文狩還在抱怨,那些馬屁精還在拍馬屁。

  但吳覡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看著他們,等著他們。

  隊伍走了很久,終於來到一片開闊地,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頭頂幾縷月光從岩縫裡漏下來,照得地面慘白慘白。

  書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眾人一眼,說:「歇會兒吧,我去前面探探路。「

  說完,他也不等別人回應,轉身就走進了黑暗裡,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吳覡站在原地沒動,他眯起眼睛,心裡頭忽然咯噔一下。

  書生身邊那幾個親信,平日裡那幾個人跟狗皮膏藥似的黏在書生屁股後面,今天怎麼全不見了?

  吳覡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一塊冰冷的石頭,他四下看了看,左邊是條窄道,右邊是片亂石堆。

  往哪邊跑?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腳下卻沒敢亂動。

  先等等,看看情況再說。

  「喲,吳覡,你害怕了?」

  宇文狩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一股子賤兮兮的味道。

  他抱著胳膊,斜眼看著吳覡,嘴角掛著笑:「怕了?剛才不是挺能裝的嗎?」

  吳覡沒理他,眼睛還盯著書生消失的方向。

  「喂,跟你說話呢!」宇文狩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拔高了,「慫了就直說,別在這裝深沉。」

  「你閉嘴。」吳覡終於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個蠢蛋,沒發現書生身邊的人都沒來嗎?」

  宇文狩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這時,「嘿嘿……」一陣笑聲從陰影里傳出來,那笑聲又尖又細,像是指甲刮在石頭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眾人猛地轉頭,只見左側的黑暗裡,緩緩走出兩個龐大陰影。

  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件破破爛爛的黑袍,手裡拎著個缺了口的破碗。

  另一個矮墩墩的,滿臉橫肉,露出兩排黃牙。

  「我說吧,」那瘦高個晃了晃手裡的破碗,碗沿上還有幾道暗紅色的痕跡,「還是有聰明的。」

  「聰明也沒用。」矮胖子嘿嘿笑著,往前走了兩步,「早死早超生,下輩子投胎做個難得糊塗。」


  話音未落,瘦高個突然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黑袍一甩,整個人像道影子似的竄進人群。

  破碗往一個年輕人頭上一扣——「啊!!!」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年輕人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從他身體裡被硬生生扯出來,扭曲著、掙扎著,被吸進了破碗裡。

  瘦高個收回碗,舔了舔嘴唇:「鮮。」

  「討吃鬼!耍碗鬼!」有人認出了他們,聲音都變了調,「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書生呢?書生在哪!這是陷阱!是陷阱!」

  人群炸了鍋,有人拔腿就想跑,有人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不可能!「一個絡腮鬍子的大漢怒吼道,臉漲得通紅,「書生不會背叛我們!」

  眾人七嘴八舌地喊著,聲音裡帶著顫抖,卻還在拼命說服自己。

  耍碗鬼——那個瘦高個——歪著頭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舉起手裡的破碗,碗底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年輕人的魂魄,正在無聲地掙扎。

  「第三波」他輕描淡寫地說,「你們已經是第三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吧。沒命不要緊,只要魂魄真。殺了你一個,還有後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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