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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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知曉,長公主針對自己的局開始了!他緩緩起身,來到殿前,拱手一禮:「陛下!」

  慶帝微微一笑,轉目看向莊墨韓:「莊先生,他便是陳元康,先生知曉他?」莊墨韓點了點頭,輕聲道:

  「倒是拜讀過他的一些詩句。」

  「尤其是那首萬里悲秋常作客,便是老夫,也時常吟誦!」「只不過··」說到這裡,莊墨韓無奈嘆了嘆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見狀,慶帝眉頭微皺,笑著道:「莊先生有什麼話,但說無妨!」聞言,莊墨韓咳了兩聲,起身朝慶帝行了一禮後,這才說道:「老夫雖然是大齊之人,但心卻在天下文字之中。」「本不願傷了兩國間情誼,但是有些話,卻不得不說。」

  話至此處,莊墨韓稍微停頓了下,隨即將那登高當著殿內吟誦了一番。

  一番吟誦後,其目光直直看向陳元康,再道:「這詩前四句是極好的。」

  「當然,老夫的意思不是後四句不佳。」「而是··這後四句,不是陳公子所寫!」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但很快又安靜了下來。

  全都不可思議的看向陳元康。

  此前太子詩會上,范若若借陳元康所寫的一首登高,詩驚四座。後續,那首登高便作傳開,在京都更是膾炙人口。眼下莊墨韓如此一說,誰都瞧出事有蹊蹺,但又不敢殿前失儀。慶帝聽聞,眉頭凝皺的更深了些。這時,長公主開口道:「莊先生。」

  「你的意思是,那後四句詩是陳元康抄襲的?」「莊先生乃一代大家,所注經書為天下學子研習。」「但空口無憑,事涉抄襲,莫不是先生是受了小人蒙蔽?」

  莊墨韓抬起頭來,眼神裡帶著些情緒的情緒,回應道:「這詩後四句,乃是家師當年游於亭州所作。」「只因是家師遺作,老夫一直珍藏於心頭數十年。」「卻不知陳公子是何處機緣巧得?」

  「本來埋塵之珠能夠重見天曰,老夫亦是覺得歡喜。」「但陳公子卻以此詩句邀名,倒是有些不取。」「文人首重修心修德,文章詩詞屬於末道。」「老夫愛才如命,原本不願輕率點破此事,但想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說罷,莊墨韓也沒拖沓,當著眾人便展現出了他帶來的那一份手書。其上洋洋灑灑寫著四句詩,赫然便是登高的後四句。

  「此乃家師親手所書!」

  「若有懷疑,可讓人前來鑑定,自知年代久遠。」「再有,那登高的後四句,畫虎之意太濃。」「詩乃心聲!」

  「萬里悲秋,何其涼然?」

  「百年多病,正是先師風燭殘年之時獨自登高,那滔滔江水,滿目蒼涼·.·」「以陳公子的經歷,這般年紀,何以會寫的出這般心境的詩句?」經由莊墨韓如此一說。

  在場眾人更為深信不疑,看向陳元康的眼裡滿是質疑。畢竟,莊墨韓何等身份?天下間的文壇大家,不可能拿自己的家師聲譽來構陷陳元康。除此外,他還帶來了證據,其老師的親筆手書。再有,登高的後四句,確實不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年郎該有的心境。這時,郭寶坤突然站起身來:「莊先生明鑑!」

  「這陳元康當真是無恥,竟如此欺世盜名!」「我就說,他怎麼可能寫的出那般意境的詩句,原來是抄襲的!」對於陳元康,郭寶坤心有恨意。

  當日靖王府詩會上,陳元康與范閒對詩,讓他顏面大損。後續,范閒還在牛欄街暴打了他一頓。

  適才見陳元康跟范閒聊的甚為歡愉,郭寶坤自然而然便也仇視起了陳元康來!覺得陳元康跟范閒,就是一丘之貉眼下,見陳元康涉嫌抄詩,如此落井下石的好機會,他又豈會錯過?此時,殿內再度譁然起來。看向陳元康的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愈發覺得,那四句詩極有可能真是陳元康抄襲得來。慶帝見此,眉眼一沉,冷冷說道:

  「朕也覺得,他小小年紀,哪裡來的這麼大的詩才?」長公主瞧見,佯裝一詫,直直朝陳元康看去:

  「陳元康,難道那四句詩當真是你抄襲所得?」范閒坐在位置上,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他也不笨,自然知曉,莊墨韓是在誣陷陳元康。

  畢竟,其與陳元康都是穿越者,都知曉那首登高是怎麼來的。「這京都還真是危機暗藏啊!」「也不知道他會如何應對?」范閒暗暗嘀咕,朝陳元康瞄了眼,也想看看,陳元康會如何化解此番危機。這時,陳元康突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朝莊墨韓看了過去:「莊先生,你家老師,可是姓杜?」

  聽得陳元康這般言問,莊墨韓不由一愣,被問了個雲裡霧裡,搖了搖頭道:「家師不姓杜。」


  「陳公子,咱們在說那四句詩的事。」「你問···」

  不得莊墨韓把話說完,陳元康已打斷道:

  「莊先生,晚生頭未白,就不能言鬢霜?身體無恙,就不能說百年多病?」「擬把今生再從頭!」

  「你不知我之過往,便冤我害我,何其無趣?」

  「甚至,還拿已故之師的名頭出來,到底是晚生在欺世盜名,還是莊先生你?」莊墨韓怔住,一時間被陳元康說了個無言以對。

  接著,陳元康繼續說道:

  「你說的沒錯,那四句詩是我抄襲的,但卻不是抄襲的你老師的!」「是我從一個文才耀世的世界中,一個姓杜的詩聖那裡抄來的。」聽得這話,莊墨韓眉宇深鎖,沒太明白陳元康所說何意。

  這時,郭寶坤突然開口道:

  「陳元康,你莫不是酒喝多了吧?已然開始胡言亂語!難道以為這樣就可矇混過關?」「你說的那世界,難不成是什麼仙界不成?」

  陳元康鄙夷的白了眼郭寶坤,道:

  「相比這個世界,那個世界稱之為仙界一點也不為過。」郭寶坤搖了搖頭道:「可笑!簡直一派胡言!」

  接著,莊墨韓看了看陳元康,淡冷出聲:

  「陳公子,你的意思是,那首詩是你夢遊仙境,從仙界得來的?」陳元康點了點頭,義正詞嚴的應了句:「沒錯!」見陳元康說的煞有其事,殿內的眾人卻是苦笑搖頭不斷,可不相信有什麼仙界,覺得陳元康就是胡鬧!

  便是慶帝那裡,臉色都顯得陰沉了許多。「諸位,你們相信陳公子所說麼?」莊墨韓苦苦一笑,感慨道:

  「陳公子,還是那句話,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啊!」「你還年輕,不應該...」

  讓莊墨韓沒想到的是,他這裡還沒把話說完,一道呼喝聲突然傳了出來:「我相信元康哥哥!」

  聞言,眾人連忙循聲看去。

  這一看,但見范若若氣的面紅耳赤站起身。在她看來,定是莊墨韓在誣陷陳元康。

  這般多年的相處下來,她知道陳元康有多大的詩才,怎麼可能去抄襲他人的詩句?起身上前後,范若若站到了陳元康的身旁。

  就在眾人還處於茫然失措之際,她已從袖裡掏出一本詩集。

  那詩集上,全是這些年來陳元康寫的詩作。范若若愛不釋手,向來都將詩集隨身攜帶著。「這位姑娘,你這是要幹嘛?」莊墨韓瞅了瞅范若若,一臉不明所以。范若若深呼吸了口氣,朝著殿內眾人掃視了一番。

  「諸位,煩請你們豎好耳朵,仔細聽好了!」

  說罷,范若若也沒拖沓,這便打開詩集念了起來:「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黃雲萬里動風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就這般,一句句足以千古流傳的名句自范若若的嘴裡念出。

  殿內的所有人,全都聽傻了眼!

  知曉范若若在京都素有才女之名,卻不想張口便是千古名句!如此多詩句,隨隨便便拿出來一句,都能歷代傳誦下去。便是莊墨韓那裡,聽聞之後,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無法置信。如他這般文學大家,詩詞如何,一聽便知。

  世上奇才頗多,但溯古以降,也斷然不會有像今天這般的景象就在眾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時,范若若那裡歇了口氣,沒有再念下去,反倒是說道:「適才這些詩句,全都是元康哥哥所寫。」


  「他能寫這麼多詩,又怎麼可能去抄襲他人詩作?」伴隨著范若若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更震撼。

  「什麼?」「這?」「那些詩句都是陳元康所作?」「怎麼會?」眾人不敢置信。

  郭寶坤傻眼,腦袋裡還在不斷浮掠著那一句句詩詞,只覺妙到無可復加。長公主坐在位置上,心下亦是大驚,心頭還在不斷回味著不經意間聽到的那一句「高處不勝寒」!

  這時,郭寶坤深呼吸了口氣,抿了抿嘴道:「范若若!」

  「就算你念的那些詩,全都是陳元康寫的又如何?」「就算他寫了百首千首,也不能證明登高那後四句詩不是他抄襲的。」

  不待范若若作何解釋。二皇子李承澤突然接過話來道:「隨口吟誦便是千古絕句。」

  「這樣的人,又豈會去抄襲他人詩作?又怎屑去抄?」郭寶坤一愣,直接被李承澤所說弄了個啞口無言。殿內眾人聽聞,覺得很有道理。再加上適才范若若一口氣念出了上百首絕佳詩句,對陳元康的看法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便是莊墨韓乃是文壇大家,也不由得讓他們心生猜疑起來。尋思著莫不真是莊墨韓在蓄意構陷陳元康?慶帝眯著眼,神色有些古怪。

  原本只是一場極為平淡的夜宴而已,沒想到還上演了如此一齣好戲。范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本是想著看陳元康如何化解這局勢的。哪知道範若若跳了出來,直接念詩砸人。「這妮子,胳膊肘開始往外拐了啊!」「話說,她日後跟陳元康成了親,陳元康那裡是不是就得改口叫我哥了?」

  一念及此,范閒心裡頓時為之高興。

  說不出為何,想到陳元康叫自己哥哥的樣子,他便有種莫名其妙的快感。就在眾人吃驚之際,陳元康淡然一笑,起身朝著莊墨韓所在的座前走了過去。看見陳元康走來,莊墨韓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沒人比他這個當事人更清楚事情是怎麼回事他本就是文壇大家,卻要以這種方式來構陷後輩,想想都心生愧疚。偏偏,這構陷之事還沒能成功。

  就範若若適才念出來的那些詩句,每每一句,都如璀璨明珠,光耀刺目!不多時,陳元康人已走到了莊墨韓的跟前。「陳···陳公子···」莊墨韓支支吾吾的喝喊了句,整個人在這一刻看上去似乎更顯蒼老了些。陳元康直視著莊墨韓,淡淡說道:「莊先生。」

  「注經釋文,我不如你。」「但寫詩這種事情,你···不如我!」聽到陳元康這話,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齊朝莊墨韓看去。適才范若若念出陳元康那麼多的詩句來,已然深深的將他們折服。對陳元康的詩氣才華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不論莊墨韓有如何高的聲望,但就詩文一道,這天下間,恐無人能在勝過陳元康,便是莊墨韓也不例外!

  「啊?」

  莊墨韓詫了聲,直直看著站在桌前的陳元康,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看著,老人的眼中流露出一抹黯然來。緊跟著,其胸口一悶,猛地就是一口鮮血噴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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