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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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後來,他怎麼被抓了?」士兵聽到老傑克的描述,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朝著大衛問道。

  大衛依舊陰沉著臉,他把那張畫像撕成碎片,隨後點燃扔掉。

  「戰爭結束了,在簽訂條款的時候,聯邦軍對南方聯盟提出的第一條要求就是交出(幽靈)」

  「從內戰開始到結束,整個聯邦沒人見過(幽靈)。所有人都對他的真實樣貌與身份無比好奇!」

  大衛繼續回憶著。

  1865年4月9日,羅伯特·李將軍向北軍總司令格蘭特投降,美利堅聯盟國在四年的血火掙扎後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但傑克·理查爾沒有投降。

  他不在投降名單上。

  戰爭部的檔案已被他親手燒毀,線人名冊化為了壁爐里的灰燼。

  投降前三天,他最後一次召集情報處的核心成員,只有七個人。在一間廢棄倉庫的地下室里,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們從未為我工作過。你們從未見過我。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七個人消失在夜色中。傑克獨自留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燒掉了最後一份文件。

  那上面只有三個名字,是他始終未能成功策反的北方政要。

  火光映在他臉上,現在的滿頭白髮,面容憔悴。四年的戰爭抽走了他的孩子、他的家庭、他的健康,以及他曾經相信的幾乎所有東西,唯獨沒有抽走他的冷靜。

  他本可以逃。墨西哥邊境還在南方手中,一艘開往哈瓦那的船在等待他。

  但他選擇留下。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還在美國本土,他就可以繼續做一件事:保護那些為南方工作過的線人。

  他低估了北方的憤怒。

  1865年5月,安德魯·詹森總統簽署了第126號行政命令,成立「聯盟情報人員追查委員會」,由聯邦調查局的前身秘密勤務局牽頭,負責追捕南方情報網絡中所有未被赦免的核心人物。

  委員會的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就是傑克·理查爾。

  不是因為他犯下了戰爭罪,南方聯盟沒有毒氣、沒有戰俘集中營、沒有屠殺平民的暴行記錄。

  但他犯下了一個更讓北方無法原諒的「罪行」:

  他的情報讓成千上萬的北方士兵死在了本不該死的地方。

  格蘭特將軍在私人信件中寫道:

  「傑克這個人,一個人至少值兩個軍團。如果我們不把他送進監獄,就是對每一具躺在南方土地上的北方士兵遺體的侮辱。」

  追捕行動持續了整整1個月。

  傑克並沒有藏進深山老林,他做了更聰明的事,化名在新澤西一家小型鋼鐵廠做記帳員。沒有人會想到南方聯盟的情報首領會藏在敵人的腹地,做著最不起眼的工作。

  他最終暴露,不是因為自己的失誤,而是因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南方一個低級文員在被捕後,為了換取赦免,供出了一條信息:

  傑克在戰爭期間曾通過新澤西紐瓦克的一個固定信箱接收來自費城的情報。

  聯邦探員監視了那個信箱三天,最終在一個雨夜跟蹤取信人找到了那家鋼鐵廠。

  1865年5月28日凌晨三點,十二名全副武裝的聯邦探員包圍了他的住處。

  他們沒有破門而入,傑克自己打開了門,穿著睡衣,手裡拿著一杯熱茶。

  「晚上好,先生們,」他說,「你們比我想像的晚了兩周。」

  探員們搜遍了房間,沒有找到任何文件、密碼本或武器。

  床頭柜上只有一本攤開的書。

  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第十六章被折了一個角。

  那一章的標題是:《論慷慨與吝嗇》。

  在抓到傑克後

  聯邦政府面臨一個棘手的問題:該把他關在哪裡?

  普通軍事監獄?那是對他的侮辱,也是對其他囚犯的危險。誰也不知道他會在監獄裡向誰傳遞什麼信息。

  單獨囚禁在普通監獄?那意味著他仍然有機會接觸到獄警,而傑克的能力之一就是讓任何人與他合作。

  最終,他們選擇了唯一的答案:傑斐遜堡。


  傑斐遜堡位於佛羅里達州的最遠端。

  這座六邊形的巨型堡壘始建於1826年,耗資超過六十萬美元,從未完工,也從未真正用於防禦外敵。

  但它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的命運:四面環海,最近的陸地在一整天航程之外,鯊魚密布的水域是最好的天然圍牆。

  1861年戰爭爆發後,聯邦政府將傑斐遜堡改造成了軍事監獄,專門關押三類人:

  最危險的南方戰俘、最暴力的北方逃兵,以及,最不可接觸的「特殊囚犯」。傑克被劃入第三類。0

  關於傑斐遜堡的傳言在戰俘中不脛而走:

  進去的人不會死,但他們會在死之前渴望死亡。夏季的熱帶氣溫高達四十度,囚犯被關押在沒有窗戶的地牢里,每天只有一次放風機會,在一處被高牆包圍的狹小院子裡,頭頂只有巴掌大的天空。

  囚犯們給這座監獄起了個名字:

  「墳墓」。

  1865年6月,理查爾在武裝押送下乘船抵達傑斐遜堡。

  押送軍官後來在日記中寫道:

  「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在被押往終身監禁的路上如此平靜。他問我船上的淡水儲備夠不夠回程用,問我是否考慮過颶風季節航行的風險。他沒有問自己會怎樣。」

  他不需要問。他知道。

  傑克被關押在傑斐遜堡的「E區」。

  一個完全隔離的區域,由專門的看守負責,與其他囚犯沒有任何接觸。

  他的牢房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只有一扇鐵門,沒有窗戶。

  每天的光線來自門上一個小孔,每天只有二十分鐘。

  但真正讓他與世隔絕的,不是石頭和鐵條,而是一項特殊的獄規:

  任何看守不得與傑克交談超過三句話,不得回答他任何與監獄管理無關的問題,不得在他牢房前停留超過兩分鐘。

  這條規定由聯邦戰爭部長親筆簽署,理由是「該囚犯具有異常危險的煽動和滲透能力」。

  一位看守長私下裡對下屬說:

  「你們把他當成瘟疫。不,比瘟疫更糟。瘟疫只會讓你生病,他會讓你背叛。」

  理查爾的反應出人意料。他沒有抗議,沒有絕食,沒有試圖越獄。他做了一件更可怕的事。他開始寫作。

  他用監獄發放的聖經空白頁和一支短鉛筆,每天在牢房裡寫。寫什麼?不是回憶錄,不是軍事分析,不是政治宣言。他寫的是,觀察報告。

  記錄每天送飯的看守的名字、語氣、步態。他記錄隔壁牢房囚犯咳嗽的頻率。他記錄海風的方向、氣溫的變化、鳥群的遷徙時間。他記錄自己身體的變化——脈搏、體溫、睡眠周期、夢境內容。

  這一切看似毫無意義。

  但傑克心裡清楚:

  只要他還在觀察,他就沒有被摧毀。只要他還在記錄,他就仍然是一個情報人員,只不過現在他的情報戰場,從南北戰爭的疆場轉移到了這座六邊形的石頭堡壘里。

  他用了幾周的時間,僅憑送飯看守的腳步聲,就能準確判斷出當天是誰值班。他用了1個月的時間,通過牆壁傳導的微弱震動,繪製出了E區所有相鄰牢房的分布圖。

  他用了2個月的時間,通過觀察一隻海鳥每天在同一時間飛過門孔投下的影子,推算出了監獄所在位置的經度。

  這些事情沒有任何實際用途。但在看守們看來,這些事情恰恰證明了他們最深的恐懼,這個人的大腦,即使在牢籠里,也從未停止運轉。

  一位看守在匯報中寫道:

  「他讓我想起困在籠子裡的老鷹。他不會撞籠子,不會停止飛翔,不會讓你看到他的痛苦。他只是在等你犯錯誤。而先生們,我擔心,他比我們有更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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