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希望你不會後悔
參加藝考，首先要過三關。
第一關，省統考。
他所在的川蜀省，每年十二月左右會組織藝術類統一考試。
表演類專業考四項：聲樂、台詞、形體、表演。
只有過了省統考，拿到合格證，才算有了「藝術類考生」的身份。
打個比方，這就像進遊樂園得先買大門票，沒這張票，後面什麼都別想。
當然也有極個別神通廣大的人不需要走這個流程。
第二關，校考。
每年一到三月，各大藝術院校自己組織招生考試。
中戲、北電、上戲，每所學校自己出題，自己定標準。
報名之後初試、複試、三試，一輪一輪往下篩。
校考過了，學校會發一張專業合格證，上面寫著「建議報考」——注意，是「建議」，不是「錄取」。
拿了證不等於穩了，只是進了決賽圈。
第三關，高考。
拿到合格證還要文化課過線。
表演類的分數線比普通本科低一些，但低不代表沒有線。
每年都有專業考了前幾名、文化課差了十幾分的倒霉蛋，哭都找不著地方哭。
三關，一關都不能少。
蘇唯靠在網吧的椅子上，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藝考指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事兒，還挺麻煩。
他原來以為藝考就是「去學校報名、唱首歌、等通知」三步走，結果現實給他上了一課。
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
要是那麼容易就能進中戲北電，滿大街都是科班演員了。
蘇唯從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原子筆，把剛才看到的重點記了下來。
對此，他倒是沒覺得有多大壓力。
畢竟現在才七月，離省統考還有小半年，時間完全夠用。
聲樂他有底子，台詞可以練，形體需要惡補，表演暫時夠用就行。
至於文化課，灑灑水了。
這段時間他偶爾也會關注一下《快男》後面的比賽。
沒有了他這個變數，一切和前世一模一樣。
冠軍陳楚聲，亞軍蘇星，季軍魏辰，張捷第四。
決賽那天晚上，蘇唯坐在家裡客廳看的直播。
第二天在學校，吳胖子一見到他就開始輸出：
「你要是沒退賽，冠軍指不定是誰的呢。」
蘇唯沒接話。
他看著窗外的操場，心想：也許吧。
也許能爭一爭，也許不能。
但這種事誰說得准呢。
他沒空想這些。
暑假剛過了一半，蘇唯給自己排了個滿滿當當的課表。
周一到周六，上午在城南一家培訓機構練聲樂和台詞，下午趕到城北的排練廳上形體和表演課。
一個南一個北，橫跨半個蓉城。
聲樂課在一間小隔間裡，一架老式鋼琴，一面貼了吸音棉的牆，空間小得轉個身都費勁。
老師姓周，四十多歲，說話嗓門大，彈琴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整個人跟著節奏晃。
「蘇唯，你這個氣息——氣息要沉下去！
丹田，丹田懂不懂？
唱歌得有感情，光嗓子好沒用，你得讓聽的人覺得你在跟他們說話，不是在炫技！」
台詞課就是反覆念稿子，念到嗓子冒煙。
有一個下午他念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同一段稿子，念到後來舌頭打結，連說話都開始大舌頭。
形體課更折騰人。
老師讓壓腿、下腰、練身段，蘇唯第一天練完下來，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下樓梯得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下挪。
晚上躺床上翻身都呲牙咧嘴，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人拆了重裝但螺絲沒擰緊的機器人。
表演課倒是他最喜歡的一門。
即興小品、無實物練習，老師出個題目大家輪著來。
老師對蘇唯的評價很簡單：「有靈性。」
就這麼著，每天早出晚歸，比上學還累。
上學好歹坐著不動，藝考培訓是聲台形表輪著來，一科接一科，跟鐵人三項似的。
但他沒覺得苦。
做自己喜歡的事，累和苦是兩碼事。
累是身體上的，睡一覺就緩過來了；苦是精神上的，那才真難熬。
他現在做的事，是累，但不苦。
但真正讓他頭疼的不是這些課，而是班主任馮陀。
他是那種典型的重點中學班主任。
眼裡只有分數和排名，最大的願望就是班上多出幾個清北的選手。
蘇唯一直是他的得意門生。
年級前十，數學經常滿分，清北的苗子。
馮陀看他的眼神，從前是「此子前途無量，老夫甚是欣慰」。
可自從知道蘇唯要去藝考，那眼神就變了。
最開始是不敢相信。
馮陀把他叫到辦公室，問了三次：「你真的想好了？」蘇唯每次都說想好了。
馮陀看他的眼神就變成了「此子誤入歧途，令人痛心疾首」。
到後來，藝術班的課表排出來了，蘇唯隔三差五請假，作業偶爾也交不上了。
馮陀徹底放棄了。
他看蘇唯的眼神，從「不敢正視」變成了「此子已徹底無藥可救」，再到「視若無睹」。
每次在走廊里碰見，馮陀的目光掃過來，蘇唯就覺得背後發涼，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書。
有一天晚自習，馮陀把他叫到走廊上。
九月的夜風已經有了一點涼意，走廊里只有他們兩個。
馮陀靠在欄杆上，點了一根煙。
「蘇唯，我跟你說句實話。」
馮陀吐了口煙，「你這個成績，正常走高考，985沒問題，清北也不是沒可能。
你現在要去搞什麼藝考，我攔不住你，也不想硬攔。
但你自己要想明白。」
蘇唯站在那兒，沒吭聲。
「我呢，就一個要求。」
馮陀彈了彈菸灰，「你想好了，別回頭。
將來不管什麼樣，別後悔就行。」
蘇唯抬起頭，看著馮陀。
老師臉上還是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但眼睛裡分明有幾分認真。
「馮老師，我想好了。」
蘇唯說，「相比較考清北，我更喜歡唱歌表演。」
馮陀看了他好幾秒，最後嘆了口氣，把煙掐了。
「行吧。既然你這麼說，我不攔你。」
他拍了拍蘇唯的肩膀，力氣有點重。
「但我告訴你，藝考這條路不好走。
你覺得自己長得好看、會唱兩首歌就夠了嗎？
差遠了。
你到時候就知道什麼叫殘酷了。」
蘇唯點了點頭。
馮陀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沒回頭：
「希望你將來的某一天，不會因為今天這個選擇後悔。」
第一關，省統考。
他所在的川蜀省，每年十二月左右會組織藝術類統一考試。
表演類專業考四項：聲樂、台詞、形體、表演。
只有過了省統考，拿到合格證，才算有了「藝術類考生」的身份。
打個比方，這就像進遊樂園得先買大門票，沒這張票，後面什麼都別想。
當然也有極個別神通廣大的人不需要走這個流程。
第二關，校考。
每年一到三月，各大藝術院校自己組織招生考試。
中戲、北電、上戲，每所學校自己出題，自己定標準。
報名之後初試、複試、三試，一輪一輪往下篩。
校考過了，學校會發一張專業合格證，上面寫著「建議報考」——注意，是「建議」，不是「錄取」。
拿了證不等於穩了，只是進了決賽圈。
第三關，高考。
拿到合格證還要文化課過線。
表演類的分數線比普通本科低一些，但低不代表沒有線。
每年都有專業考了前幾名、文化課差了十幾分的倒霉蛋，哭都找不著地方哭。
三關，一關都不能少。
蘇唯靠在網吧的椅子上，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藝考指南，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事兒，還挺麻煩。
他原來以為藝考就是「去學校報名、唱首歌、等通知」三步走，結果現實給他上了一課。
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
要是那麼容易就能進中戲北電，滿大街都是科班演員了。
蘇唯從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原子筆，把剛才看到的重點記了下來。
對此，他倒是沒覺得有多大壓力。
畢竟現在才七月，離省統考還有小半年，時間完全夠用。
聲樂他有底子，台詞可以練，形體需要惡補，表演暫時夠用就行。
至於文化課，灑灑水了。
這段時間他偶爾也會關注一下《快男》後面的比賽。
沒有了他這個變數，一切和前世一模一樣。
冠軍陳楚聲，亞軍蘇星，季軍魏辰，張捷第四。
決賽那天晚上，蘇唯坐在家裡客廳看的直播。
第二天在學校，吳胖子一見到他就開始輸出：
「你要是沒退賽，冠軍指不定是誰的呢。」
蘇唯沒接話。
他看著窗外的操場，心想：也許吧。
也許能爭一爭，也許不能。
但這種事誰說得准呢。
他沒空想這些。
暑假剛過了一半，蘇唯給自己排了個滿滿當當的課表。
周一到周六，上午在城南一家培訓機構練聲樂和台詞，下午趕到城北的排練廳上形體和表演課。
一個南一個北，橫跨半個蓉城。
聲樂課在一間小隔間裡，一架老式鋼琴，一面貼了吸音棉的牆，空間小得轉個身都費勁。
老師姓周，四十多歲，說話嗓門大，彈琴的時候頭一點一點的，整個人跟著節奏晃。
「蘇唯，你這個氣息——氣息要沉下去！
丹田，丹田懂不懂？
唱歌得有感情，光嗓子好沒用，你得讓聽的人覺得你在跟他們說話，不是在炫技！」
台詞課就是反覆念稿子，念到嗓子冒煙。
有一個下午他念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同一段稿子，念到後來舌頭打結，連說話都開始大舌頭。
形體課更折騰人。
老師讓壓腿、下腰、練身段，蘇唯第一天練完下來，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下樓梯得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下挪。
晚上躺床上翻身都呲牙咧嘴，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人拆了重裝但螺絲沒擰緊的機器人。
表演課倒是他最喜歡的一門。
即興小品、無實物練習，老師出個題目大家輪著來。
老師對蘇唯的評價很簡單：「有靈性。」
就這麼著，每天早出晚歸，比上學還累。
上學好歹坐著不動，藝考培訓是聲台形表輪著來，一科接一科，跟鐵人三項似的。
但他沒覺得苦。
做自己喜歡的事，累和苦是兩碼事。
累是身體上的，睡一覺就緩過來了；苦是精神上的，那才真難熬。
他現在做的事，是累，但不苦。
但真正讓他頭疼的不是這些課，而是班主任馮陀。
他是那種典型的重點中學班主任。
眼裡只有分數和排名，最大的願望就是班上多出幾個清北的選手。
蘇唯一直是他的得意門生。
年級前十，數學經常滿分，清北的苗子。
馮陀看他的眼神，從前是「此子前途無量，老夫甚是欣慰」。
可自從知道蘇唯要去藝考，那眼神就變了。
最開始是不敢相信。
馮陀把他叫到辦公室，問了三次：「你真的想好了？」蘇唯每次都說想好了。
馮陀看他的眼神就變成了「此子誤入歧途，令人痛心疾首」。
到後來，藝術班的課表排出來了，蘇唯隔三差五請假，作業偶爾也交不上了。
馮陀徹底放棄了。
他看蘇唯的眼神，從「不敢正視」變成了「此子已徹底無藥可救」，再到「視若無睹」。
每次在走廊里碰見，馮陀的目光掃過來，蘇唯就覺得背後發涼，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裡的書。
有一天晚自習，馮陀把他叫到走廊上。
九月的夜風已經有了一點涼意，走廊里只有他們兩個。
馮陀靠在欄杆上，點了一根煙。
「蘇唯，我跟你說句實話。」
馮陀吐了口煙，「你這個成績，正常走高考，985沒問題，清北也不是沒可能。
你現在要去搞什麼藝考，我攔不住你，也不想硬攔。
但你自己要想明白。」
蘇唯站在那兒，沒吭聲。
「我呢，就一個要求。」
馮陀彈了彈菸灰，「你想好了，別回頭。
將來不管什麼樣，別後悔就行。」
蘇唯抬起頭，看著馮陀。
老師臉上還是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但眼睛裡分明有幾分認真。
「馮老師，我想好了。」
蘇唯說，「相比較考清北，我更喜歡唱歌表演。」
馮陀看了他好幾秒，最後嘆了口氣，把煙掐了。
「行吧。既然你這麼說，我不攔你。」
他拍了拍蘇唯的肩膀，力氣有點重。
「但我告訴你，藝考這條路不好走。
你覺得自己長得好看、會唱兩首歌就夠了嗎？
差遠了。
你到時候就知道什麼叫殘酷了。」
蘇唯點了點頭。
馮陀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沒回頭：
「希望你將來的某一天，不會因為今天這個選擇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