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大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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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野宗。

  因三株黑香熄滅,裹挾山巒的黑氣散了大半。

  還餘下的黑氣沉進了山道,成了「無主之物」。

  它們貼著石階往下淌,遇到活物便往衣縫裡鑽,山腳的府兵一時不敢冒進,只能用硃砂線一段段圈住,再拿鎮陰釘釘死。

  山巔處的祖師堂也忙得很。

  因受山門大陣破碎影響,堂內的三盞祖燈燒得很弱。

  傷勢輕些的弟子靠牆坐著,重傷的被平放在地上,唯一好消息就是沒有死人。

  陸廣胸前的疼痛瘋狂捲動神經,他只覺眼前有些發昏,但他更明白,現在還不能倒。

  表面的危機退去,可對於照野宗來說,山腳下的石齊江是另一重麻煩。

  「宗主。」

  一名執事用麻布裹著手,蹲在碎磚旁,「這東西怎麼處置?」

  聶沉舟的遺蛻散後,黑灰落了滿地,灰中還壓著一塊黑色令牌。

  鬼面朝上,那張臉被磚石磕掉了半邊,看著依舊瘮人。

  陸廣看了幾眼:「拿銅盆裝起來,封上黑狗血。」

  執事應了一聲,正要招呼人來,後山舊廊忽然傳來腳步。

  「噠噠噠。」

  一聲一聲,踩在開裂的石板上。

  很快,一襲灰衣從廊角走出。

  陸廣趕忙上前:「前輩。」

  他剛要跪下,膝下便多了一股元氣穩穩托住身形。

  陸廣只得低著頭道:「晚輩辦事無能,那鬼修只舍了一具遺蛻在這,本體早藏在外邊,我沒能把他留下。」

  「無妨,已經解決了。」沈歸說。

  陸廣聞言眼中有壓不住驚喜,既然前輩說解決了,那就真解決了,也就無需提心弔膽,千日防賊。

  沈歸沒有再提聶沉舟是死是活,抬手按在陸廣肩上。

  陸廣只覺胸口一涼疼痛消散,裂開的傷口算不上痊癒,卻不再往外淌血,體內那股亂竄的鬼氣也被壓回經脈深處。

  「七日內別動手。」沈歸收回手。

  陸廣苦笑:「山門都塌成這樣了,想動手也找不到人。」

  他擦去嘴邊的血。

  「前輩,這次是照野宗給您惹麻煩了。」

  「鬼面令是我讓你留的。」

  沈歸看向地上已失了清氣的令牌,「遺蛻的灰保存好,山腳處的香坑也別動。」

  「前輩是要將這些交給朝廷?」

  「是交給你。」

  沈歸說完這話,又接著說了三處地名。

  這些地名,都是聶沉舟之前交代的,記錄著鬼族在炎國的重要據點。

  一處在北陽府城外,借玄馬行收發消息。

  一處藏在臨安府,在大型地窖里存著黑香原料。

  還有一處混在邊關的商隊中。

  沈歸將名字、接頭暗號、暗樁修為都說得清清楚楚。

  陸廣越聽,腰背越直。

  等沈歸說完,他立刻問:「這些地方現在還能查到東西?」

  「能。」

  「謝過前輩!」

  陸廣激動地握緊雙拳。

  沈前輩都說得這麼明白了,陸廣怎麼可能還聽不懂。

  此事過後,照野宗只會因禍得福,而且是天大的福。

  若是無這三條信息,事情就會發展成,——照野宗私藏鬼面令,引北硨鬼修入境。

  無論事情最後成沒成,朝廷作風就喜歡找個背鍋的出來,照野宗肯定是最適合的。

  一層層追究下來,一個「通敵罪」就能壓得照野宗從此除名,他陸廣還可能被打入死牢,再無出來之日。

  至於石齊江...那老東西不落井下石就好了,怎麼可能幫著說話。

  可現在,便不一樣了。

  遺蛻黑灰可以驗明鬼修身份。

  三處香坑能證明照野宗遭人布陣,與之是敵非友。


  再順著那三處暗樁抓人,口供便也有了。

  到時這案子寫進奏疏,就不再是他陸廣引鬼入境。

  而是照野宗得鬼令後將計就計,主動誘出北硨洲鬼修。

  是宗主陸廣拒絕招降,帶著滿宗上下死守山門。

  是照野宗提前留人在府城報信,協助官府鎖定鬼族在炎國境內的暗樁。

  罪名一翻,便成了功績,石齊江也有跟著有功。

  府兵破陣,陣師清山,北陽府封城疏民,樣樣都能寫。

  當官的人喜歡功績,也最喜歡看這種好消息。

  只要把這位府尊的名字擺在奏疏前頭,他不但不會再壓照野宗,還得幫著把案子辦得漂漂亮亮。

  因為這份功勞,石齊江也一定想要。

  朝廷要鬼族線索。

  石齊江要官聲。

  照野宗要活路。

  各算各的,誰都不虧。

  陸廣握著名冊,指節慢慢收緊。

  山門能站穩腳跟,大陣受損能向州衙請撥修繕物資,受傷的弟子還能領一份撫恤。

  若朝廷再下一道嘉獎文書,照野宗往後招收弟子、替妖族作保,也會容易許多。

  這已經不是解決當下問題,甚至是將照野宗未來之路鋪開。

  念及至此,陸廣就要跪地。

  「無需多禮,是你應得。」沈歸抬手攔住。

  陸廣沒再堅持,他本就不是婆媽的人。

  帳算清了,情記下便是,往後沈歸若真有用得上照野宗的地方,他再拿命還。

  陸廣把名冊塞進袖中,想著拉攏下氣氛,便問:「那小妖照月沒惹前輩生氣吧。」

  沈歸沉默了一息,說:「它話比以前還多,絮絮叨叨啥事都要湊上去。」

  陸廣愣了愣,這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嫌棄。

  他正琢磨該怎麼接,忽然看見沈前輩嘴角略微抬了一下。

  很輕微,轉眼便沒了。

  但陸廣看得真切,心頭喃喃,沈前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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