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摧城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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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殘餘的牢籠...就很簡單了。」

  話音落下,帶著一股無以輪比的自信。

  哪怕沈歸身上沒有任何讓人恐懼的氣息泄露,但包圍圈還是停了,停在雙方距離十米之處。

  一位疑似望岳境強者實力究竟如何,在場的人沒幾個有那眼界。

  但望岳境名聲在那,若臨死想拉人墊背,在場的人肯定沒啥好下場,大家都清楚這一點,所以沒人敢往前逼。

  「廢物。」馮頭目嘴上低罵一聲,回頭看向三爺:「您看?...」

  柳三爺重新站起來,喊道:「殺灰衣者,賞金錠十箱,美女三十,宅邸五套,本人親自上書府城,許爾等貴族之身。」

  這獎勵哪怕柳家拿出來也要割肉,足以改變這些亡命徒的一生,甚至兒孫數代都能跟著享福。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膽子大的匪徒開始推著身前的人。

  只是...膽子大的畢竟是少數。

  有錢拿前提是有命花。

  包圍圈於是就出現詭異的蠕動,有人想向前沖,有人想往後退,他們又站的密集,一時間進退不得。

  柳三爺眉頭皺到一起,他沒想到今日這事這麼麻煩。

  略作沉思,他向馮頭目說:「你去點火,引爆這個僵局,見了血他們就會紅眼。」

  「我?」馮頭目指著自己。

  「不是你難道我?」柳三爺語氣重了很多,「你好歹也是觀塵境,跳進人群帶頭砍一刀就跑都做不到?」

  馮頭目一臉不情願,但在柳三爺逼迫的眼神下,只能硬著頭向前。

  他抬腿剁地,青磚被他踩碎,整個人接著力道高高躍起,跳入包圍圈最裡層。

  然後,

  有漣漪從里圈炸開!

  就像是有人向水裡丟了顆石頭,漣漪帶著滾滾狂風向四周撲去。

  於是,在柳三爺的視線里,馮頭目才剛跳進去,就又彈起,彈得比跳得還高,筆直向上然後重重摔下!

  不止是馮頭目,幾乎就是瞬息,所有匪徒都被狂風颳飛,刮到雲層之上,而後又如下餃子一般砸向地面!

  「砰!」

  「砰!」

  「砰!」

  「...」

  沉悶的聲響接連響起,接著是滾滾濃煙。

  「咔嚓。」

  柳三爺手上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個粉碎,這些年養的精銳就這麼沒了?

  他身後的鄉紳、村首們也瞪大了眼珠,一個賭店老闆反應最快,轉身就向後院奔逃。

  其他人反應過來也準備跑,然後他們就看到賭店老闆又倒退回來,一邊退還一邊拱手。

  柳三爺瞬間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驚喜,他等的底牌終於到了。

  「先生,您來了。」

  柳三爺對著後院深深鞠了一躬。

  屏風後面傳來一聲很輕的腳步,像一個人在自家後院散步,可那腳步每落一下,堂里之人肩膀往下塌一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強者才有的氣勢。

  先出來的是手。

  一隻很乾淨的手,指節修長。

  然後是整個人,穿一件藏青色長衫,腰間掛著一柄刀,刀鞘是黑的,沒有花紋。

  這人四十來歲,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絕不會多看一眼。

  可他一走出來,整個柳宅大堂都像矮了一截。

  又是一位望岳境的強者!

  柳三爺請來的這位客卿,心腹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欠柳家一個人情,住城西山路舊宅,三年沒出過門。

  今天他出來了。

  黑衣客卿站在堂中,先看了一眼濃煙皺了下眉頭,然後才看向柳三爺。

  「對方不簡單,幫你一次,恩情就還了。」他的聲音很淡。

  柳三爺拱手:「自然。」

  黑衣客卿點了點頭,目光這才落在走出濃霧的灰衣身上。

  他看了沈歸幾息。

  看不出深淺,這很少見。


  但他沒有因此退。

  修行至今,他殺過太多同境之人,這次在長洛縣住了三年,就是因為斬殺一名望岳境仇人受了些傷。

  「我不喜歡柳家的規矩。」黑衣客卿說。

  柳三爺沒反駁。

  黑衣客卿繼續道:「但我這人更不喜歡欠人情。」

  他按住腰間的刀柄,「你也是修行人,走到如今你我這種人,早已不是凡人,腳下這些人來來去去,哭也好,死也好,不過幾十年,何必太在意螞蟻?」

  幾個村首低著頭,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說穿了的麻木。

  螻蟻,他們在柳三爺眼裡是人,在程客卿眼裡,連人都不是。

  而沈歸沒有看那個客卿,從頭到尾都沒有。

  他只是偏過頭,看向身後的阿月。

  沈歸的聲音很輕:「死了這麼多人,怕不怕?」

  「不怕了。」阿月回答乾脆。

  沈歸點頭:「不錯。」

  「狂妄。」黑衣客卿沒想到自己會被無視,他大拇指抵在刀柄上,然後往外一推。

  刀出鞘的一瞬,堂內本就碎開的青磚碎成了粉末,幾個離得近的人臉上被割出血,卻不敢叫。

  刀風沒有斬向沈歸。

  先斬向柳宅大門。

  轟的一聲。

  兩扇大門重重合攏,黑衣一晃,下一刻已經橫刀站在門前,意思很明白,今日誰都不能走。

  柳三爺的臉色穩住,宅子壞了沒關係,只要人走不出去,柳家就還在。

  只要柳家在,城裡百姓議論得再凶,明日也會散,後日也會怕,過些日子,茶館酒肆里自然會有人說,是那瘋女人自己認錯了人,是外來的邪修壞了長洛縣規矩。

  柳家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黑衣客卿看著沈歸,道:「最後問一次,閣下不打算善了?」

  沈歸往前走了一步。

  黑衣客卿眼神一凌,刀鋒一轉,橫斬而來。

  下一刻,堂內眾人只聽見一聲脆響。

  很清,像小孩子折斷一根干樹枝。

  刀斷了。

  半截刀刃飛出去,釘進柱子,刀柄還握在黑衣客卿手裡。

  黑衣客卿瞳孔一縮,他甚至沒看清沈歸怎麼出的手。

  沈歸走出第二步。

  黑衣客卿猛地後退,左手結印,身上氣息暴漲,腳下地磚寸寸裂開。

  可他的手剛抬起,肩膀就塌了下去,整條右臂無聲垂落。

  骨頭碎了。

  黑衣客卿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得嚇人,斷刀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沈歸走第三步。

  黑衣客卿想退,腳卻像扎進了地里。

  沈歸抬手,一掌按在他丹田上。

  沒有雷聲,沒有光,也沒有什麼華麗招式。

  黑衣客卿的身體猛地一弓,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響,像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一根撐著他的梁。

  他的氣息散了。

  望岳境的威壓,碎得乾乾淨淨。

  風停,塵埃落地,門被打開。

  那個讓所有人抬不起頭的望岳境,已經跪在沈歸面前,額頭抵著地,渾身發抖。

  三步,刀斷,臂廢,修為沒了。

  柳三爺臉上的血色,也在這一刻退了乾淨。

  之前他能穩住是因為有底牌,現在底牌沒了。

  他眼裡第一次沒有算計,沒有衡量,也沒有那種掌控長洛縣幾十年的沉穩。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江湖高手,不是縣令嘴裡可以定性的外洲邪修,也不是能用恩情,銀票,名聲,規矩去套住的人。

  這是個規矩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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