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血海棠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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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劍把江凡請到市局法醫中心的時候,那十二具屍體剛從冷庫里推出來,一字排開在解剖台上。

  法醫助理黃宇準備好了解剖器械,又拿出酒精棉,打算給每具屍體擦拭一下皮膚,做屍表檢查的前期準備。

  沈劍在旁邊說:「這些人死亡時間都超過三十個小時了,可怪就怪在,他們身上一塊屍斑都沒有。」

  江凡站在解剖台前,沒急著說話,只是盯著那幾具屍體看。

  黃宇動作快,拿起鑷子夾了塊酒精棉,朝著最近那具屍體的手臂就擦了上去。

  酒精棉剛貼到皮膚,「刺啦」一下,像是沾到了什麼東西,那塊皮膚肉眼可見地變了顏色。

  先是發灰,接著變黑,最後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斑塊,邊緣像被燒過的紙,形狀跟一片枯萎的楓葉似的。

  「這什麼情況?」黃宇嚇得手一縮。

  還沒等江凡開口,第二具屍體的胸口也跟著浮現出同樣的黑斑,緊接著是第三具、第四具……不到三分鐘,十二具屍體身上全都冒出這種黑斑,位置不同,大小不一,但每一塊都是那種燒焦葉子般的形狀,邊緣帶著不規則的鋸齒紋,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黃宇吞了口唾沫:「江醫生,這是屍斑?怎麼是這種顏色?」

  江凡眉頭緊鎖,靠近了些。

  普通屍斑他見過太多,紫紅色、暗紫色,再不正常也就是一些特殊死因導致的顏色變異,但這種黑得像炭塊一樣,還帶著奇怪紋理的,他從沒見過。

  沈劍也湊上來:「正常人死後兩小時左右就該出屍斑了,他們都死了三十多個小時,還在冷庫凍了那麼久,之前一點兒痕跡沒有,怎麼一擦酒精就冒出來了?」

  「酒精。」江凡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抬眼看向黃宇手裡的酒精棉,「你剛才擦的那具,酒精是不是沾得比較多?」

  黃宇點頭:「是啊,我想把表面那層霜擦乾淨,就多按了幾下。」

  江凡目光一沉,正要說話,空氣中突然炸開一股惡臭。

  那味道濃烈到像是有人把一桶悶了好幾天的死魚內臟打翻在地,又腥又腐,直衝天靈蓋。

  黃宇脖子一縮,哇的一聲,當場就吐在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沈劍也忍不住捂住口鼻,臉色發白:「這他媽什麼味兒?比爛肉還噁心。」

  江凡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快步靠近屍體仔細觀察。

  這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變了。

  十二具屍體自脖子以下,在短短几秒內全部變得漆黑一片,那種黑不是正常的膚色沉澱,而是像被墨汁從皮膚底下滲出來一樣,手背、胳膊、胸腹,全部染透了,仿佛剛從黑泥潭裡撈出來的。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臉部沒有發黑,而是浮現出一條條暗綠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從下巴開始,沿著臉頰爬到眼角,像無數條蚯蚓在皮下鑽行,縱橫交錯,整張臉看上去像戴了一張由枯藤編成的面具。

  每具屍體的眼睛都睜得極大,瞳孔放大,眼白里布滿暗綠色的細絲,嘴巴微張,嘴角往下扯著,僵硬的面部肌肉清清楚楚地定格著極度的恐懼。

  他們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都嵌進了掌心裡,渾身關節繃得像石頭一樣。

  江凡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這是中毒。」

  沈劍趕緊問:「什麼毒能把人搞成這樣?」

  江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黃宇手裡拿過鑷子,隔著紗布小心地翻看了一下死者的眼皮和指甲縫,然後又觀察了半天那些黑色斑塊的紋理。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凝重,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

  「像……像是血海棠。」江凡的聲調有些發緊。

  「血海棠?那是啥?」黃宇擦著嘴,一臉發懵。

  江凡放下鑷子,往後退了一步,才說:「血海棠是一種早就絕跡了的毒草,古籍里記載過。它的花很漂亮,跟紅海棠差不多,但根莖和花瓣里能提煉出一種奇毒,就叫血海棠之毒。這種毒最古怪的地方就是,只要不接觸醇類,它就能在人體內潛伏很久,不顯山不露水。可一旦碰到酒精之類的東西,立馬激活,毒性爆發。」

  他指了指屍體:「剛才黃宇用酒精棉一擦,等於把毒素給點著了。」

  沈劍聽得後背發涼:「那這毒發作了,會有什麼症狀?」


  江凡沉聲說:「毒發初期,人會產生強烈的幻覺,會看到自己這輩子最怕的東西,或者最恐怖的情形。他們的表情你們也看見了,死前應該被嚇得不輕。死後毒素在體內留存,一旦被酒精激發,皮膚會立刻碳化變黑,面部則會出現這種暗綠色的血紋,那是毛細血管瞬間破裂、毒液滲入皮下造成的。同時,屍體會釋放出這種惡臭,有毒,聞多了會頭暈噁心,但還不至於死人。」

  說到這裡,江凡的語氣變得格外嚴厲:「千萬不能直接碰他們。現在這些屍體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含著劇毒,手上沒防護直接碰,毒就會順著毛孔滲進你體內。血海棠之毒沒有解藥,至少我從未在任何典籍里見過有記載的解藥,一旦染上,神仙難救。」

  沈劍臉色都變了,趕緊把還站在解剖台旁邊的黃宇往後拉了一把。

  「那現在這些屍體怎麼處理?」沈劍問。

  江凡想了想說:「不能再放冷庫了,就算溫度再低,酒精已經把它們體內的毒素徹底激活,誰也不知道還會揮發成什麼樣。馬上安排,全部拉去火化,一點都不能留。骨灰挖三米以上的深坑,撒上生石灰,徹底埋了,免得再有後患。」

  沈劍點頭,立刻出門打電話安排。

  黃宇緩過勁來,小心翼翼地問:「江醫生,我還有件事想不通。按照您說的,這毒碰到酒精才會爆,那為什麼我們找到這些死者的時候,他們身上什麼症狀都沒有?那時候他們可死亡超過十二個小時了,身上一點屍斑、一點顏色變化都沒有,臉也是正常顏色啊。」

  江凡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個問題他確實答不上來。

  「你說的這個疑點,現在我也解釋不了。正常情況下,就算沒碰到酒精,死亡超過十二個小時,血海棠之毒多少也會在體內留下些印記,但這批死者偏偏乾乾淨淨,像是毒素被什麼東西刻意按住了一樣。答案恐怕得到案發現場去找。」

  沈劍打完電話回來,一聽這話,立刻說:「那別等,我們現在就去現場。從這兒到案發地,開車半小時。」

  三人出了法醫中心,沈劍開著車,一路往城西走。黃宇坐在副駕駛,江凡在後排,翻開沈劍遞過來的文件夾,裡面是所有受害者的資料,足足三十幾份。

  他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死者全都是本市一所職業高中的學生和教職工,年齡在十七到二十一歲之間,社會關係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沒有前科,沒有異常消費,沒有網貸糾紛,甚至連吵架鬥毆的記錄都幾乎沒有。

  「普通的學生,普通得扔進人堆里找不著那種,怎麼會染上血海棠?」江凡自言自語。

  沈劍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我們也納悶,這案子查到現在,動機、嫌疑人,一概沒有,就跟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車子七拐八拐,最後在一所職業學校門前停了下來。學校不算大,幾棟老舊的灰色樓房,門口的保安早被換成了值班民警。沈劍跟門口的人打了個招呼,直接往裡開,停在一棟六層的宿舍樓前面。

  宿舍樓外圍拉著顯眼的警戒線,幾個穿制服的站在那兒守著。

  樓體表面貼著白瓷磚,年久泛黃,不少窗戶玻璃都是裂的,有幾扇還被報紙糊死了。

  江凡推門下車,腳剛沾地,一股陰冷的感覺突然從腳底板竄上來,順著脊背直衝後腦勺。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肩膀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黃宇見他站著不動,問了句:「江醫生,怎麼了?」

  江凡抬起頭,盯著眼前這棟安靜的宿舍樓,瞳孔微微收縮,好半天才從嘴裡擠出幾個字:「這地方,陰氣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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