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乃父之風
「我反對！」
這一聲斷喝，在死寂的冷香小築里顯得格外刺耳，震得不少本就心驚肉跳的江湖人打了個激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宛如一尊孤狼雕塑般的少年阿飛，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爛的麻布衣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之上。
「阿飛兄弟，你……」丁乘風見狀大驚，急忙想去拽阿飛的衣擺。
可阿飛的身形卻像是一縷風、一抹不散的孤煙，在丁乘風出手的剎那，他已飄然向前滑出了數尺。
丁乘風的手竟硬生生抓了個空，只撈到了夜風中殘存的一絲冷意。
丁乘風心頭劇震，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單薄的少年，一步步走向風暴的中心。
其實丁乘風也如在場的大多數人一般，對這位風華絕代的林仙兒姑娘頗具好感。
可如今局勢已然徹底變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無爭山莊的原隨雲。
那是連他父親丁柏都要躬身下拜、尊稱一聲「公子」的恐怖存在。
在原隨雲這位「師爺」輩的武林泰斗面前，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晚輩，根本連半點發言的資格都沒有。
況且，丁乘風絕不是個蠢人。
他深知像原隨雲這等驚才絕艷、算無遺策的人物，若非手裡握有鐵一般的實證，絕不可能在興雲莊當眾發難。
他既然如此篤定，那林仙兒多半真有大問題。
丁乘風在心底暗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阿飛實在是太不智了。
即便林仙兒真的是被冤枉的，也不該以如此粗暴的方式，當眾反駁，完全可以徐徐圖之。
可阿飛就是阿飛。
他根本沒有丁乘風那些彎彎繞繞的顧慮，更不懂什麼江湖規矩，什麼無爭山莊。
他的心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他信奉的就只有眼見為實。
他看到黑衣人要殺林仙兒，他看到林仙兒弱小無助、險些喪命。
他的劍保護了她，她是無辜的！
「這個人就是梅花盜。」阿飛指著地上那具被他親手刺穿咽喉的黑衣人屍體，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人群中，不知是誰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咕噥了一句。
周圍的江湖豪傑們面面相覷，眼底深處大都閃過一抹看瘋子般的眼神。
他們方才被丁楓那一掌嚇破了膽，此刻正愁沒個台階下，阿飛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活膩了。
況且，在他們看來，阿飛隨便殺一個人就說是梅花盜，取走所有名聲與好處，這未免也忒容易了一些。
趙正義此時面沉如水，在心中暗罵了一聲「蠢貨」。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無爭山莊的身份，結合他曾經隱隱聽聞過的那些關於這位公子的傳言，他只覺得今日之事，恐怕有些大大的不妙。
萬一阿飛這一攪局，惹得那位盲眼公子大開殺戒，豈非要連累他們這群人一起遭殃？
公孫摩雲則是在心中冷笑。
他已經丟盡了顏面，此時非但沒有同情，反而隱隱期盼著丁楓再度出手，直接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一掌拍死，好歹也能讓這場風波快些過去。
癱坐在地上的林仙兒，嬌軀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微微仰起頭，用一種近乎崇拜、又盛滿了委屈與柔弱的目光，死死地凝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阿飛。
「阿飛……」
一聲嘆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倒在地上的李尋歡，眼中已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痛苦。
他最是知曉阿飛的心性，也正因如此，他才覺得絕望。
如今這個渾濁的江湖，哪裡還容得下這般赤子之心。
原隨雲伸手攔住了想要繼續含怒出手的丁楓，他環顧了一圈，淡笑道：「還有人反對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冷香小築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可在場的江湖豪傑們卻似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原隨雲輕輕搖了搖頭，這才將頭轉向阿飛：「你很不錯。」
他笑著道：「這武林之中，多的是權衡利弊的聰明人，倒難得見到你這樣不計生死的真性情。」
聽到原隨雲這句諷刺之語，在場的江湖名宿們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得宛如開了個染坊。
可偏偏，無一人敢流露出半點慍怒之色。
他們更多的是愈發摸不准原隨雲的態度，他指認林仙兒是梅花盜，到底是和他們一般指鹿為馬，還是確有實據。
阿飛沒有說話，他的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桿刺向蒼穹的標槍。
他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裡，用行動踐行著自己所看到的正義。
「倒是有乃父之風啊。」
乃父之風，這四個字從原隨雲口中說出來，格外的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可落在阿飛的耳朵里，卻重如千鈞。
阿飛一直按在劍柄上的右手攥緊，骨節發白，青筋暴突。
他緊盯著原隨雲的眸子，在剎那間，竟燃燒起了連洪水也無法澆滅的火焰！
臉上的表情無比複雜，自卑又自尊，驕傲尊崇之中又似帶著一絲恨意。
他的父親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名俠沈浪，作為人子，他骨子裡有著無法抹去的驕傲與尊崇。
可作為一個在塞外風雪中與惡狼搶食、看著母親日漸枯槁最終淒涼病逝的野孩子，他心中更多的，是父親拋妻棄子的恨，和無處自領的自卑。
這種極致的矛盾、割裂與羞辱，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絕不容任何人觸碰的逆鱗！
阿飛曾經說過，他不成名就要死。
他渴望成名，渴望在江湖中證明自己，但他絕不願意依靠沈浪之子的名頭成名！
他絕不容許原隨雲這般輕易地提起他的父親！
那股被強行壓抑了十多年的委屈與戾氣，終於在這一刻，將他的理智徹底燒成了灰燼。
「住口！」
阿飛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已經不似人類的聲音，而是一頭被生生撕開舊傷口的孤狼，在絕望中發出的咆哮！
下一瞬，劍已至。
這一聲斷喝，在死寂的冷香小築里顯得格外刺耳，震得不少本就心驚肉跳的江湖人打了個激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宛如一尊孤狼雕塑般的少年阿飛，緩緩向前邁了一步。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爛的麻布衣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之上。
「阿飛兄弟，你……」丁乘風見狀大驚，急忙想去拽阿飛的衣擺。
可阿飛的身形卻像是一縷風、一抹不散的孤煙，在丁乘風出手的剎那，他已飄然向前滑出了數尺。
丁乘風的手竟硬生生抓了個空，只撈到了夜風中殘存的一絲冷意。
丁乘風心頭劇震，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單薄的少年，一步步走向風暴的中心。
其實丁乘風也如在場的大多數人一般，對這位風華絕代的林仙兒姑娘頗具好感。
可如今局勢已然徹底變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無爭山莊的原隨雲。
那是連他父親丁柏都要躬身下拜、尊稱一聲「公子」的恐怖存在。
在原隨雲這位「師爺」輩的武林泰斗面前，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晚輩，根本連半點發言的資格都沒有。
況且，丁乘風絕不是個蠢人。
他深知像原隨雲這等驚才絕艷、算無遺策的人物，若非手裡握有鐵一般的實證，絕不可能在興雲莊當眾發難。
他既然如此篤定，那林仙兒多半真有大問題。
丁乘風在心底暗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阿飛實在是太不智了。
即便林仙兒真的是被冤枉的，也不該以如此粗暴的方式，當眾反駁，完全可以徐徐圖之。
可阿飛就是阿飛。
他根本沒有丁乘風那些彎彎繞繞的顧慮，更不懂什麼江湖規矩，什麼無爭山莊。
他的心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他信奉的就只有眼見為實。
他看到黑衣人要殺林仙兒，他看到林仙兒弱小無助、險些喪命。
他的劍保護了她，她是無辜的！
「這個人就是梅花盜。」阿飛指著地上那具被他親手刺穿咽喉的黑衣人屍體，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人群中，不知是誰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咕噥了一句。
周圍的江湖豪傑們面面相覷，眼底深處大都閃過一抹看瘋子般的眼神。
他們方才被丁楓那一掌嚇破了膽，此刻正愁沒個台階下，阿飛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活膩了。
況且，在他們看來，阿飛隨便殺一個人就說是梅花盜，取走所有名聲與好處，這未免也忒容易了一些。
趙正義此時面沉如水，在心中暗罵了一聲「蠢貨」。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無爭山莊的身份，結合他曾經隱隱聽聞過的那些關於這位公子的傳言，他只覺得今日之事，恐怕有些大大的不妙。
萬一阿飛這一攪局，惹得那位盲眼公子大開殺戒，豈非要連累他們這群人一起遭殃？
公孫摩雲則是在心中冷笑。
他已經丟盡了顏面，此時非但沒有同情，反而隱隱期盼著丁楓再度出手，直接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一掌拍死，好歹也能讓這場風波快些過去。
癱坐在地上的林仙兒，嬌軀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微微仰起頭，用一種近乎崇拜、又盛滿了委屈與柔弱的目光，死死地凝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阿飛。
「阿飛……」
一聲嘆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倒在地上的李尋歡，眼中已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痛苦。
他最是知曉阿飛的心性，也正因如此，他才覺得絕望。
如今這個渾濁的江湖，哪裡還容得下這般赤子之心。
原隨雲伸手攔住了想要繼續含怒出手的丁楓，他環顧了一圈，淡笑道：「還有人反對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冷香小築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可在場的江湖豪傑們卻似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原隨雲輕輕搖了搖頭，這才將頭轉向阿飛：「你很不錯。」
他笑著道：「這武林之中，多的是權衡利弊的聰明人，倒難得見到你這樣不計生死的真性情。」
聽到原隨雲這句諷刺之語，在場的江湖名宿們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得宛如開了個染坊。
可偏偏，無一人敢流露出半點慍怒之色。
他們更多的是愈發摸不准原隨雲的態度，他指認林仙兒是梅花盜，到底是和他們一般指鹿為馬，還是確有實據。
阿飛沒有說話，他的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桿刺向蒼穹的標槍。
他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裡，用行動踐行著自己所看到的正義。
「倒是有乃父之風啊。」
乃父之風，這四個字從原隨雲口中說出來，格外的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可落在阿飛的耳朵里，卻重如千鈞。
阿飛一直按在劍柄上的右手攥緊，骨節發白，青筋暴突。
他緊盯著原隨雲的眸子，在剎那間，竟燃燒起了連洪水也無法澆滅的火焰！
臉上的表情無比複雜，自卑又自尊，驕傲尊崇之中又似帶著一絲恨意。
他的父親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名俠沈浪，作為人子，他骨子裡有著無法抹去的驕傲與尊崇。
可作為一個在塞外風雪中與惡狼搶食、看著母親日漸枯槁最終淒涼病逝的野孩子，他心中更多的，是父親拋妻棄子的恨，和無處自領的自卑。
這種極致的矛盾、割裂與羞辱，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絕不容任何人觸碰的逆鱗！
阿飛曾經說過，他不成名就要死。
他渴望成名，渴望在江湖中證明自己，但他絕不願意依靠沈浪之子的名頭成名！
他絕不容許原隨雲這般輕易地提起他的父親！
那股被強行壓抑了十多年的委屈與戾氣，終於在這一刻，將他的理智徹底燒成了灰燼。
「住口！」
阿飛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已經不似人類的聲音，而是一頭被生生撕開舊傷口的孤狼，在絕望中發出的咆哮！
下一瞬，劍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