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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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不敗的身子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脖頸間的劍鋒,又緩緩抬起頭,看向原隨雲那雙空洞的眼睛。

  「放……放……」

  微弱的氣流聲夾雜著血沫從他的喉間溢出,東方不敗已說不出話,可原隨雲卻懂了他的意思。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唯一放不下的依然是楊蓮亭,希望原隨雲能夠放其一條生路。

  「我敬東方教主一代宗師。」原隨雲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在清冷的月夜下顯得人格外冷酷,「但楊蓮亭此人心術不正,蠱惑教主,禍亂神教,今夜又出言挑撥。死有餘辜,怨不得旁人。」

  聽到這句話,東方不敗的眼睫微微顫了顫,嘴唇翕動,卻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他想要說什麼,卻再也說不出口了,眼中的神採在剎那間如潮水般褪去。

  原隨雲緩緩抽出長劍,鮮血湧出,染紅了那件粉色衣衫。

  東方不敗的身子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去,重重落在玫瑰花瓣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任盈盈的短劍乾淨利落地划過了楊蓮亭的咽喉。

  楊蓮亭瞪大了眼睛,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鮮血從創口噴涌而出。

  他的身子劇烈搖晃了兩下,隨即向前撲倒數步,不偏不倚,恰好倒在東方不敗身旁。

  兩具屍體並肩躺在玫瑰花瓣之中,殷紅的血跡與深紅的花瓣交織融匯。

  這一刻,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淒迷與宿命之感。

  鮑大楚最先反應過來,當即對著任我行和任盈盈拜了下去:「恭喜教主,恭喜聖姑,今日除卻逆賊,光復大位。我神教從此,威震四海,一統江湖。」

  此人行事極見機敏,深知任我行此刻雙目已廢,日後黑木崖上的滔天權柄必然要落入任盈盈的掌中。

  因此,他在這番慷慨激昂的賀詞中,毫不猶豫地加上了聖姑之名。

  一旁的黃鐘公面色蒼白,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花圃中東方不敗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回想起這十二年來的恩恩怨怨,終究只是在心中化作了一聲幽幽的長嘆。

  他閉了閉眼,也跟著鮑大楚一起躬身拜了下去。

  向問天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胸口穴道被封,半邊身子仍有些僵硬,卻還是單膝跪地,抱拳道:「屬下恭喜教主重登大位。」

  任我行癱坐在假山旁,雙手捂著眼眶,鮮血早已凝固,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鮑大楚那番慷慨激昂的頌詞,與他毫無關係。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鮑大楚跪在地上,偷眼去看任我行的反應,卻見他一動不動,心中不由有些發虛。

  若是任我行因為雙目被毀、性情大變,藉此遷怒於他,那他這番馬屁可就拍到了馬蹄上了。

  他正忐忑間,任盈盈開口為他解了圍。

  「諸位都起來吧。」任盈盈的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教主傷得不輕,需先治傷要緊。這些虛禮,日後再說。」

  「是!是!聖姑明斷!」鮑大楚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任盈盈走到任我行身旁,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一雙柔荑輕輕握住父親顫抖的胳膊,柔聲道:「爹爹,女兒扶您回去。」

  聽見女兒的聲音,任我行那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過了半晌,他才微微點了點頭,在半空中摸索著抓住了任盈盈的手臂,借力緩緩站起身來。

  由於目不能視加之心神劇烈激盪,他的身子猛地晃了晃,險些再次栽倒。

  任盈盈和眼疾手快的向問天連忙一左一右,用力將他死死攙扶住。

  任我行一言不發,任由兩人架著自己的臂膀,一腳深一腳淺地朝著那條陰暗的密道走去。

  即便大敵東方不敗已經身死,可他如今卻也看不到了!

  不過,說來也怪。

  反倒真如東方不敗臨死前所言,任我行此時的內心深處,竟然詭異地滋生出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甚至連句話都不想說。

  鮑大楚亦步亦趨、神色諂媚地跟在三人身後。

  任盈盈在踏入密道前腳步微頓,回過頭,用眼神示意黃鐘公留在後方照看原隨雲,隨後便扶著父親消失在昏暗的油燈陰影之中。


  原隨雲俯下身,從東方不敗衣衫袋中取出薄薄的一冊《葵花寶典》,收入懷中。

  「鍾公,勞煩你動手,把他倆葬在一起吧。」原隨雲吩咐道。

  黃鐘公點頭稱是。

  「今日過後,你便不要留在黑木崖了。」原隨雲繼續道,「回梅莊收拾收拾,找一處真正隱秘之地隱居吧。對了,我在梅莊給你留了幾本不錯的琴譜,便當作臨別贈禮吧。」

  「多謝公子。公子大恩大德,黃鐘公粉身碎骨難以為報!此生定當遵從公子教誨,絕不再踏足江湖半步!」黃鐘公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眼中滿是感動之色。

  原隨雲出得密道,又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任盈盈走了過來,附在原隨雲耳邊解釋了一下。

  原來是他們定計要暫且隱瞞任我行雙目被廢的事情,繼續由其擔任日月神教教主一職,而具體的教務自然就交給任盈盈和向問天了。

  這也只是任盈盈想出的權宜之計,畢竟她爹爹自負為一世梟雄,怎會允許自己以一個雙目皆廢的殘缺之軀去面對教中諸人。

  至於原隨雲嗅的血腥味,則是他們為了保密,滅掉了鮑大楚的口。

  「這般也好。」原隨雲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明白鮑大楚所知太多,其又非任我行鐵桿心腹,必然遭受猜忌。

  況且方才鮑大楚急不可耐地表忠心,說不定正好戳中了任我行的痛處。

  只能說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另外,還請原兄多多開導父親。」任盈盈交待完這一切,滿懷憂慮地嘆了口氣,聲音徹底低了下去。

  原隨雲沉默了片刻,道:「叔父心性堅毅,非尋常人可比。給他些時間,他自會走出來。」

  「可他的眼睛……」任盈盈咬了咬嘴唇,眼中忽然多了分神采,似是想到了什麼。

  不過她並未再多說什麼,親自將原隨雲引到一處精舍休息後,又去忙教中事務了。

  對於她和向問天來說,今夜註定是一個無眠的血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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