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犯蠢
天丹殿內的安靜，只維持了不到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里，沒有丹爐震動，沒有黑火反撲，也沒有玄丹子的怒吼。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不是危險結束。
只是更深處的東西，暫時閉上了眼。
陳山盤膝坐在逆命丹爐前。
白玉丹牌懸在他膝前，散發溫潤光芒。
黑鼎碎片則被青金封紋鎖住，安靜地躺在一旁。
歸命丹種懸在陳山掌心。
它只有米粒大小，呈淡淡白金色。
若不仔細看，幾乎像一粒普通藥粉。
可在造化靈瞳下，這枚丹種內部，卻有一圈極細的陰陽紋路緩緩旋轉。
它不是成品丹藥。
更像一個方向。
一個從逆命災丹里剝離出來的正確方向。
葛小七蹲在旁邊，看得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它真能救那些被邪丹奪走壽元的人？」
陳山沒有睜眼，淡淡道：
「不能直接救。」
葛小七一怔：「啊？」
陳山道：
「它是丹種。」
「需要以此推演出完整丹方。」
「現在只能作為藥性核心，暫時護住本命未散之人。」
葛小七鬆了口氣。
「那也夠厲害了。」
「被邪丹傷到本命的人，最麻煩的就是藥石難入。」
「普通補藥進去了，不是補不住，就是被體內亂七八糟的丹毒反噬。」
沈芸站在一旁，輕聲道：
「歸命丹種若能讓他們自身生機重新聚攏，後續治療就有了根。」
陳山點頭。
「清陰回陽丹清陰毒。」
「淨骨丹修骨髓。」
「回真丹調藥性。」
「歸命丹種護本命。」
「黃家藥窟最重的一批人，應該能撐過第一階段。」
葛小七眨了眨眼。
他忽然發現，陳山這一趟丹霞古宮走下來，雖然每一關都兇險得離譜，但每破一關，都剛好補上救治黃家受害者的一塊拼圖。
血藥池，清陰回陽。
百骸丹廊，淨骨丹。
萬藥灰爐，回真丹。
逆命災丹，歸命丹種。
別人進古宮，是為了從死人手裡搶寶。
陳山進古宮，卻像把一整座邪丹遺蹟拆開，重新煉成救人的藥方。
葛小七忍不住感慨：
「我以前覺得古丹宗遺址就是寶庫。」
「現在看，它更像一個超大號爛攤子。」
沈芸淡淡道：
「寶庫和爛攤子，很多時候只差一個會收拾的人。」
葛小七看向陳山。
「那他這算什麼？」
沈芸想了想。
「收拾得比較徹底。」
葛小七認真點頭。
「確實，連人家千年前沒煉成的災丹都拆了。」
「這收拾力度，古丹宗祖師看了都得連夜修族譜。」
陳山緩緩睜眼。
「你可以安靜一會兒。」
葛小七立刻抬手：
「明白，調息環境要優雅。」
天丹殿另一側，陸景明站在斷裂高台邊緣。
他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損，嘴角血跡已經擦去，但臉色仍不太好。
不只是受傷。
更多是心神受創。
玄丹子借陰卷奪心時，他出手偷襲陳山。
這一點，所有人都看見了。
雖然後來他拒絕了玄丹子的丹氣誘惑，還讓陸家守陣，但前面的帳不會消失。
陸玄通站在他身後，沉聲道：
「少爺，此行之後，你需要向家族說明。」
陸景明冷笑：
「說明什麼？」
「說明我被逆命丹誘惑，差點失控？」
「還是說明我不如陳山？」
陸玄通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才道：
「說明丹霞古宮之事，不能再按原本計劃處理。」
陸景明眼神微動。
原本計劃。
陸家這次來南嶺，確實不只是探寶。
他們想帶走丹經。
想帶走古丹方。
想控制百藥山莊。
若有機會，甚至想把陳山這個變量一併收服或抹去。
可到了現在，陸玄通已經看得很明白。
丹霞古宮的傳承，不是誰勢力大就能拿。
黑鼎也不是陸家能隨意駕馭的機緣。
若陸家還抱著強奪念頭，最後很可能不是得到逆命丹法，而是把整個家族送進黑鼎爐口。
陸景明沉默許久，低聲道：
「陸老，你覺得我錯了嗎？」
陸玄通看著他。
這是陸景明第一次問這種話。
以前的陸景明，從不問自己錯沒錯。
他只問值不值。
陸玄通緩緩道：
「少爺想為陸家爭機緣，不錯。」
「想在家族中站穩，也不錯。」
「錯的是把所有人都當棋子。」
陸景明皺眉。
陸玄通繼續道：
「黑鼎一脈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邪。」
「而是它把少爺心裡本就有的東西放大。」
「若少爺不改，今日玄丹子能借你貪念出手。」
「明日別人也能。」
陸景明臉色微沉，卻沒有反駁。
他想起陳山的話。
你心思太吵。
當時他只覺得羞辱。
可現在想來，那句話竟像某種診斷。
他的心裡，確實太吵。
家族期待。
老祖壽元。
權力競爭。
對陳山的嫉妒。
對傳承的貪婪。
對失敗的恐懼。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他一次次覺得自己別無選擇。
但真的是別無選擇嗎？
陸景明看向遠處的陳山。
陳山也有牽掛。
也有想救的人。
也面對過逆命丹最鋒利的誘惑。
可他沒有把「別無選擇」當成藉口。
這讓陸景明心頭極不舒服。
因為他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並非環境逼迫。
是自己願意放縱。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道：
「陸家不能空手回去。」
陸玄通嘆了口氣。
「少爺。」
陸景明抬手打斷。
「我知道。」
「我說的不是搶丹經。」
他看向地宮入口。
「黑鼎之禍若傳出去，京城那些老東西未必比玄丹子清醒。」
「有人會比我更貪。」
「也有人會比陸家更狠。」
陸玄通神色一凝。
陸景明緩緩道：
「所以，陸家至少要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不是為了奪。」
「是為了防別人奪。」
陸玄通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里，仍有陸家的算計。
但至少，不再是單純的貪婪。
這已是變化。
對陸景明這種人來說，能在黑鼎面前承認「不能奪」，已經不容易。
葛小七遠遠看見陸景明沉默，忍不住小聲對沈芸道：
「你說他是不是被打擊得開竅了？」
沈芸淡淡道：
「也可能是暫時不敢犯蠢。」
葛小七點頭。
這半個時辰里，沒有丹爐震動，沒有黑火反撲，也沒有玄丹子的怒吼。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不是危險結束。
只是更深處的東西，暫時閉上了眼。
陳山盤膝坐在逆命丹爐前。
白玉丹牌懸在他膝前，散發溫潤光芒。
黑鼎碎片則被青金封紋鎖住，安靜地躺在一旁。
歸命丹種懸在陳山掌心。
它只有米粒大小，呈淡淡白金色。
若不仔細看，幾乎像一粒普通藥粉。
可在造化靈瞳下，這枚丹種內部，卻有一圈極細的陰陽紋路緩緩旋轉。
它不是成品丹藥。
更像一個方向。
一個從逆命災丹里剝離出來的正確方向。
葛小七蹲在旁邊，看得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它真能救那些被邪丹奪走壽元的人？」
陳山沒有睜眼，淡淡道：
「不能直接救。」
葛小七一怔：「啊？」
陳山道：
「它是丹種。」
「需要以此推演出完整丹方。」
「現在只能作為藥性核心，暫時護住本命未散之人。」
葛小七鬆了口氣。
「那也夠厲害了。」
「被邪丹傷到本命的人，最麻煩的就是藥石難入。」
「普通補藥進去了，不是補不住，就是被體內亂七八糟的丹毒反噬。」
沈芸站在一旁，輕聲道：
「歸命丹種若能讓他們自身生機重新聚攏，後續治療就有了根。」
陳山點頭。
「清陰回陽丹清陰毒。」
「淨骨丹修骨髓。」
「回真丹調藥性。」
「歸命丹種護本命。」
「黃家藥窟最重的一批人，應該能撐過第一階段。」
葛小七眨了眨眼。
他忽然發現，陳山這一趟丹霞古宮走下來，雖然每一關都兇險得離譜，但每破一關，都剛好補上救治黃家受害者的一塊拼圖。
血藥池，清陰回陽。
百骸丹廊，淨骨丹。
萬藥灰爐，回真丹。
逆命災丹，歸命丹種。
別人進古宮，是為了從死人手裡搶寶。
陳山進古宮，卻像把一整座邪丹遺蹟拆開，重新煉成救人的藥方。
葛小七忍不住感慨：
「我以前覺得古丹宗遺址就是寶庫。」
「現在看，它更像一個超大號爛攤子。」
沈芸淡淡道：
「寶庫和爛攤子，很多時候只差一個會收拾的人。」
葛小七看向陳山。
「那他這算什麼？」
沈芸想了想。
「收拾得比較徹底。」
葛小七認真點頭。
「確實，連人家千年前沒煉成的災丹都拆了。」
「這收拾力度，古丹宗祖師看了都得連夜修族譜。」
陳山緩緩睜眼。
「你可以安靜一會兒。」
葛小七立刻抬手：
「明白，調息環境要優雅。」
天丹殿另一側，陸景明站在斷裂高台邊緣。
他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損，嘴角血跡已經擦去，但臉色仍不太好。
不只是受傷。
更多是心神受創。
玄丹子借陰卷奪心時，他出手偷襲陳山。
這一點，所有人都看見了。
雖然後來他拒絕了玄丹子的丹氣誘惑，還讓陸家守陣，但前面的帳不會消失。
陸玄通站在他身後，沉聲道：
「少爺，此行之後，你需要向家族說明。」
陸景明冷笑：
「說明什麼？」
「說明我被逆命丹誘惑，差點失控？」
「還是說明我不如陳山？」
陸玄通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才道：
「說明丹霞古宮之事，不能再按原本計劃處理。」
陸景明眼神微動。
原本計劃。
陸家這次來南嶺，確實不只是探寶。
他們想帶走丹經。
想帶走古丹方。
想控制百藥山莊。
若有機會，甚至想把陳山這個變量一併收服或抹去。
可到了現在，陸玄通已經看得很明白。
丹霞古宮的傳承，不是誰勢力大就能拿。
黑鼎也不是陸家能隨意駕馭的機緣。
若陸家還抱著強奪念頭，最後很可能不是得到逆命丹法，而是把整個家族送進黑鼎爐口。
陸景明沉默許久，低聲道：
「陸老，你覺得我錯了嗎？」
陸玄通看著他。
這是陸景明第一次問這種話。
以前的陸景明，從不問自己錯沒錯。
他只問值不值。
陸玄通緩緩道：
「少爺想為陸家爭機緣，不錯。」
「想在家族中站穩，也不錯。」
「錯的是把所有人都當棋子。」
陸景明皺眉。
陸玄通繼續道：
「黑鼎一脈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邪。」
「而是它把少爺心裡本就有的東西放大。」
「若少爺不改，今日玄丹子能借你貪念出手。」
「明日別人也能。」
陸景明臉色微沉，卻沒有反駁。
他想起陳山的話。
你心思太吵。
當時他只覺得羞辱。
可現在想來，那句話竟像某種診斷。
他的心裡，確實太吵。
家族期待。
老祖壽元。
權力競爭。
對陳山的嫉妒。
對傳承的貪婪。
對失敗的恐懼。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他一次次覺得自己別無選擇。
但真的是別無選擇嗎？
陸景明看向遠處的陳山。
陳山也有牽掛。
也有想救的人。
也面對過逆命丹最鋒利的誘惑。
可他沒有把「別無選擇」當成藉口。
這讓陸景明心頭極不舒服。
因為他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並非環境逼迫。
是自己願意放縱。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道：
「陸家不能空手回去。」
陸玄通嘆了口氣。
「少爺。」
陸景明抬手打斷。
「我知道。」
「我說的不是搶丹經。」
他看向地宮入口。
「黑鼎之禍若傳出去，京城那些老東西未必比玄丹子清醒。」
「有人會比我更貪。」
「也有人會比陸家更狠。」
陸玄通神色一凝。
陸景明緩緩道：
「所以，陸家至少要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不是為了奪。」
「是為了防別人奪。」
陸玄通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里，仍有陸家的算計。
但至少，不再是單純的貪婪。
這已是變化。
對陸景明這種人來說，能在黑鼎面前承認「不能奪」，已經不容易。
葛小七遠遠看見陸景明沉默，忍不住小聲對沈芸道：
「你說他是不是被打擊得開竅了？」
沈芸淡淡道：
「也可能是暫時不敢犯蠢。」
葛小七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