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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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

  百藥山莊外的瘴霧緩緩流動,像一層灰白色的紗,把整座山莊籠在半夢半醒之間。

  但貴賓院內,卻燈火通明。

  石桌上,擺滿了藥材。

  青陽花。

  玉骨參須。

  雷擊木粉。

  三葉護心草。

  南嶺白葉藤。

  還有從黃家庫房裡臨時封存取出的幾味陰性藥材。

  這些藥材原本都被黃家牢牢攥在手裡,價格高得離譜。

  如今黃家低頭,庫房被封,唐雪調人送藥時,黃家弟子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葛小七蹲在石桌旁,一邊分揀藥材,一邊嘀咕:「以前我們百草門想買點南嶺白葉藤,黃家恨不得按根須算錢。」

  「現在好了。」

  「整捆整捆往外搬。」

  「這感覺真解氣。」

  沈芸坐在一旁,正逐一記錄藥性。

  她寫字很快,卻極穩。

  每一味藥的年份、產地、氣味變化、表皮狀態,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唐雪則在院外接連調度。

  鄭家送來的患者名單,唐氏整理的帳冊,百草門辨出的毒性類別,全都在她手裡匯總。

  黃家害過的人太多。

  有的服過寒魄丹,寒毒入骨多年。

  有的被血參膏透支氣血,外強中乾。

  有的試過所謂續命邪丹,心脈被陰毒纏住。

  還有幾名試藥人,已經神志不清,只能靠銀針封穴維持清醒。

  這些人,都是黃家舊秩序下被壓住的血債。

  帳本能讓黃家賠錢。

  但藥,才能把人從痛苦裡真正拉回來。

  陳山站在院中。

  沒有藥鼎。

  也沒有繁複器具。

  只有掌心一縷青金丹火。

  火心之中,黑白陰陽紋緩緩流轉。

  自從收服陰陽殘火後,他的丹火比之前更沉穩,也更靈動。

  青金火焰主生機。

  黑白火心調陰陽。

  正適合煉製清陰回陽丹。

  識海中,美婦聲音響起。

  「這丹不算高階。」

  「但難在平衡。」

  「陰毒入體的人,身體虛弱,不能猛攻。」

  「陽氣虧損的人,也不能猛補。」

  「清陰、護心、回陽,三步必須同時完成。」

  陳山點頭。

  「明白。」

  他抬手一招。

  青陽花率先飛入掌心火焰。

  花瓣化開,變成一縷溫潤陽氣。

  隨後是三葉護心草。

  淡綠藥液凝成細線,包裹住青陽花葯力,避免陽氣過烈。

  再然後,是南嶺白葉藤。

  這味藥性寒,卻不傷正氣,能引出潛伏經脈里的陰毒。

  葛小七看得眼睛都不眨。

  「這控火也太細了。」

  「每一味藥進去,火溫都在變。」

  沈芸也停下筆。

  她不是第一次看陳山煉丹。

  但這一次不同。

  以前陳山煉丹,更多是霸道。

  以真氣壓毒,以丹火破邪。

  可現在,他的火焰里多了一種精細到近乎溫柔的掌控。

  像在給一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拆線。

  不能急。

  也不能慢。

  錯一分,都會牽動舊傷。

  藥液在火中交織。

  青、白、淡金三色慢慢融合。


  陳山又加入雷擊木粉。

  一絲細微雷意閃過。

  藥液中潛藏的陰邪氣息被瞬間震散。

  最後,玉骨參須落入火中。

  補元氣。

  續根基。

  護住患者最後一點生機。

  半個時辰後。

  院中藥香漸濃。

  不是濃烈撲鼻的香。

  而是一種清透溫和的氣息。

  聞上一口,胸口鬱結都像被輕輕撥開。

  葛小七精神一振。

  「成了!」

  陳山掌心火焰一收。

  十二枚淡青色丹丸落入玉盤。

  每一枚丹丸表面,都有一圈若隱若現的金色細紋。

  細紋中央,又藏著一點極淡黑白光點。

  清陰回陽丹。

  第一爐,成。

  第一位被帶來的患者,是鄭家旁支的一名老藥師。

  名叫鄭平。

  他七年前服過黃家寒魄丹。

  本以為能護心脈、延緩舊疾,結果寒毒入骨。

  從此雙手僵冷,指節青紫。

  一個藥師,連銀針都握不穩。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鄭懷安親自扶著鄭平進院。

  老人看見陳山,眼眶發紅,顫聲道:「陳先生,老朽這雙手,還有救嗎?」

  陳山看了他的手一眼。

  造化靈瞳下,寒毒沿著經脈盤踞多年,已經和氣血糾纏極深。

  若用猛藥拔毒,手可能廢掉。

  清陰回陽丹正適合。

  「能救。」

  兩個字,讓鄭平身體一顫。

  陳山取一枚丹藥,以靈泉水化開一半。

  「先服半枚。」

  「沈芸,護心脈。」

  沈芸點頭,立刻施針。

  銀針落在膻中、內關、太淵幾處穴位。

  陳山則以造化真氣引藥力入經。

  丹藥入口後,鄭平先是打了個寒顫。

  隨即,雙手指尖開始滲出細密白霜。

  那白霜帶著腥冷氣味。

  葛小七立刻用藥粉收集。

  「這是寒毒外排。」

  片刻後,鄭平原本青紫的手指,竟慢慢恢復血色。

  他試著彎了彎手指。

  一開始很僵。

  但很快,指節發出輕微咔響。

  他顫抖著接過一根銀針。

  握住了。

  穩穩握住了。

  鄭平愣在原地。

  下一秒,這位年過六十的老藥師,竟老淚縱橫。

  「我的手……」

  「我的手回來了……」

  鄭懷安眼眶也紅了。

  他對著陳山深深一躬。

  「陳先生,此恩鄭家記一輩子。」

  院外,不少等候救治的人也看到了這一幕。

  原本他們只是抱著一線希望。

  現在,這線希望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光。

  第二個患者,是服過血參膏的武者。

  外表魁梧,實則氣血虧空。

  陳山讓他服下一枚清陰回陽丹,又以丹火隔空溫養其臟腑。

  半個時辰後,那武者吐出一口暗紅瘀血。

  整個人雖然虛弱,卻不再有那種外強中乾的浮躁感。

  第三個,是被黃家邪丹傷了神智的試藥人。

  他雙眼渾濁,時而狂躁,時而呆滯。


  陳山沒有讓他直接吞丹。

  而是將丹藥化入銀針,以沈芸的針法配合,一點點清理心脈陰毒。

  直到天邊微亮,那人眼中的渾濁終於散去。

  他看著四周,茫然地問了一句:「我……在哪?」

  院外瞬間安靜。

  隨後,有人低聲哭了出來。

  那是他的姐姐。

  她跪在地上,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

  被黃家一句「試藥意外」毀掉的人,終於回來了。

  這一夜。

  陳山煉了三爐丹。

  救了二十七人。

  不能全部治癒。

  但每個人的症狀都明顯好轉。

  最嚴重的幾名患者,也從生死邊緣被拉了回來。

  天光破曉時,貴賓院外已經跪了一片。

  有人道謝。

  有人痛哭。

  有人把黃家的賠償契約撕碎,說只要家人活著,其他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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