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政商關係
林歡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張按著鮮紅印章的整改通知單，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對於消防這一塊的條條框框，他前世做技術研發，確實沒有深究過。
但他心裡很清楚，單子上列出來的那些所謂隱患，根本不是合不合規的問題。
如果只是日常的抽查，對方發現問題頂多讓人回去寫個報告，限期補齊幾個滅火器也就打發了。
像今天這樣直接上門，連阻燃管線資質都要細查的架勢，明擺著是衝著讓他停業整頓去的。
想了片刻，林歡翻出昨天那個未接的本地座機號，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薛盛華那沉穩中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喂，哪位？」
「薛老闆，我是LY科技的林歡。」林歡語氣平靜。
「哦，林總啊。」薛盛華呵呵一笑，「怎麼，林總今天打電話過來，是想通了，準備跟我們網睿坐下來談談合作的事情？」
「薛老闆，使這種下作的手段，你覺得有意思嗎？」林歡直截了當。
薛盛華在電話那頭裝起了糊塗，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林總這話我怎麼聽不懂啊？什麼手段？我們公司今天正忙著走對公帳目，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今天上午消防剛上我這裡來查水錶，薛老闆消息這麼靈通，這時間掐得是不是太刻意了點？」
「哎喲，林總，這種話你可不能亂講，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薛盛華的聲音冷了下去，隨之又換上了一副陰陽怪氣的腔調，「你公司被消防查，跟我網睿有什麼關係？我這人天天在寫字樓里坐著，哪知道外面的動靜。不過嘛，林總要是真在玄武區遇到了什麼邁不過去的坎，跟我說一聲，我這邊倒也認識幾個能遞得上話的朋友，不是不能幫你處理。但你一上來就這個態度，那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林歡聽著對方滴水不漏的太極話術，知道再扯下去也問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直接大拇指一按，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空蕩蕩的獨立辦公室，心裡盤算著對策。
以他現在的技術儲備和資金情況，如果只是單純的搬家，找個夜間搬家隊，兩三天就能把伺服器和工位全部挪到別的地方去。
但問題是，如果根源上的地頭蛇關係沒有解決，他就算搬到隔壁區，只要薛盛華想繼續整他，照樣能通過各種社會關係繼續舉報查封。
躲，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林歡想了想，找出房東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林歡把上午消防上門檢查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最後問道：「房東老闆，我想問一下，這棟樓的消防當初交付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為什麼今天大隊的人過來說我這裡的玻璃隔斷和走線全是違規的？」
房東一聽也懵了，在電話那頭嚷嚷起來：「什麼消防不合格？小林我跟你講，我這幾套房子買下來的時候，全是物業整體驗收交付的，紅頭文件都有，怎麼到你手裡就不合格了？你是不是動裡面的承重牆了？」
「我連一根釘子都沒往牆上砸，就搬進來了十幾張舊桌子和幾台電腦。」林歡吐出一口悶氣，「現在人家下了整改單，說三天後複查不合格直接封門。老闆，如果是房子本身結構有消防問題導致我沒法營業，那我這個月交的押金和租金，咱們得照實算清楚，這地方我恐怕是租不下去了。」
一聽租客要退租，房東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2009年金融危機餘波還在，這商住兩用樓的底層商鋪本來就不好租，七千五一個月在這個高新區絕對不算少了。
就像林歡在的這一層，就他一家租出去的。
「小林你先別急，也別動裡面的東西。」房東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你等一下，我跟物業那邊了解一下情況，等會兒回你電話。」
林歡掛斷電話，坐在座位上等。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房東的電話沒等來，反倒是大樓的物業經理親自打了個電話過來。
「喂，林總吧？我是咱們科創中心的物業小張啊。聽大房東說，你那間305室今天上午被區裡的人過去查消防了？」
林歡應了一聲：「對，下了限期整改單，說是不達標就封門停電。」
物業經理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是個懂行里彎彎繞繞的人，一聽這風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行，林總你先在辦公室待著，我馬上帶兩個工程上的師傅過去看看單子。」
幾分鐘後，物業經理領著兩個拿著工具的電工推門進來。林歡把那張整改通知單遞了過去。
物業經理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條目，又走到機房門口瞅了瞅那面玻璃隔斷，啐了一口唾沫，低聲道：「這特麼哪是查消防，這單子上的詞兒開得太狠了，明顯是有人擱背後使了勁，故意給你們穿小鞋呢。」
林歡看著他：「張經理，這事物業能跟消防那邊對得上話嗎？」
物業經理把單子折好還給林歡，拍了拍胸脯：「你聽我的，林總。先別慌，第一步，你讓底下的員工去旁邊的五金市場，把單子上要求的常規乾粉滅火器和阻燃塑料管買回來。哪怕不用，也整整齊齊在門口擺一排，態度得做足了。至於三天後他們上門複查的事情，到時候我來負責處理。」
林歡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張經理，你怎麼處理？」
物業經理嘿嘿笑了一聲，四下看了看，把林歡拉到了走廊的拐角處，壓低聲音說道：「林總，這棟樓的主體消防當年就是我們物業的母公司一手包辦跑下來的。你一個小年輕剛從外地過來做生意，有些規矩你不懂。」
林歡看著物業經理這麼說，心裏面也明白了幾分。
他曾經在網上聽人說，其實工程裡面最賺錢的不是什麼土方，其實是消防，膽子小一點的賺 50%，膽子大一點的是 90%。
至於裡面的技術環節和事情就不細說了。你就看你家能不能噴得出水來。
這點只能說懂的都懂。
這棟大樓能夠交付，物業公司常年對外租售。說實話，跟各個有關部門打交道都不在少數。
能在 2009年手上買下這種寫字樓的房東，肯定還是有點實力的。
不用想，剛剛房東肯定是打電話找到了物業。
看到林歡點了點頭物業經理試探著又開口說道：「林總啊，你這種事情肯定到時候還要處理的，我能幫你擋一次，但對方如果再來第二次、第三次，你還是會很麻煩。你看這樣，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約下人，到時候咱們酒桌上聊一聊，吃個飯，也就算認識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聽到物業經理這麼說，林歡很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隨即，腦中快速思考起來。
說到底，他只是現在一個 18歲的農村高中生，而且還是個外地人。手上確實有個電商管家的項目，能賺不少錢。
但是他幾乎在這裡沒有任何認識的領導。在華夏做生意，首先第一點就是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商人就是商人，商品好固然重要，但是和本地的有關部門，你也得保持一個高度的緊密聯繫。
說白了就是，你要認識領導，你要有人。
政商永遠是不分家的。如果做生意只憑意氣用事，按情緒說話，他當然肯定要拒絕。
然後呢，梗著脖子說，我不願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你真是想多了，第二天你就得關門。
如果花點吃飯塞紅包的小錢，能換來公司以後在玄武區的長治久安，這筆帳怎麼算都划得來。
「行，那就麻煩張經理在中間幫我引薦一下了。」林歡臉上露出了笑容，「晚上吃飯的地方和酒水你來定，規格往好了選，我這邊一定把規格安排到位，絕對不給張經理難做。」
物業經理見林歡年紀雖小，說話辦事卻極其上道，眼神里也多了一絲讚賞，拍了拍林歡的肩膀：「哈哈，林總痛快！行，那我現在就去打電話訂位子，你讓你的人先把滅火器買回來備著，晚上聽我電話。」
說完，物業經理便帶著工程人員大步離開。
林歡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有時候做生意，商業模式固然重要，但是明里暗裡的關係也不能忽略。
對於消防這一塊的條條框框，他前世做技術研發，確實沒有深究過。
但他心裡很清楚，單子上列出來的那些所謂隱患，根本不是合不合規的問題。
如果只是日常的抽查，對方發現問題頂多讓人回去寫個報告，限期補齊幾個滅火器也就打發了。
像今天這樣直接上門，連阻燃管線資質都要細查的架勢，明擺著是衝著讓他停業整頓去的。
想了片刻，林歡翻出昨天那個未接的本地座機號，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薛盛華那沉穩中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喂，哪位？」
「薛老闆，我是LY科技的林歡。」林歡語氣平靜。
「哦，林總啊。」薛盛華呵呵一笑，「怎麼，林總今天打電話過來，是想通了，準備跟我們網睿坐下來談談合作的事情？」
「薛老闆，使這種下作的手段，你覺得有意思嗎？」林歡直截了當。
薛盛華在電話那頭裝起了糊塗，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林總這話我怎麼聽不懂啊？什麼手段？我們公司今天正忙著走對公帳目，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今天上午消防剛上我這裡來查水錶，薛老闆消息這麼靈通，這時間掐得是不是太刻意了點？」
「哎喲，林總，這種話你可不能亂講，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薛盛華的聲音冷了下去，隨之又換上了一副陰陽怪氣的腔調，「你公司被消防查，跟我網睿有什麼關係？我這人天天在寫字樓里坐著，哪知道外面的動靜。不過嘛，林總要是真在玄武區遇到了什麼邁不過去的坎，跟我說一聲，我這邊倒也認識幾個能遞得上話的朋友，不是不能幫你處理。但你一上來就這個態度，那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林歡聽著對方滴水不漏的太極話術，知道再扯下去也問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直接大拇指一按，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空蕩蕩的獨立辦公室，心裡盤算著對策。
以他現在的技術儲備和資金情況，如果只是單純的搬家，找個夜間搬家隊，兩三天就能把伺服器和工位全部挪到別的地方去。
但問題是，如果根源上的地頭蛇關係沒有解決，他就算搬到隔壁區，只要薛盛華想繼續整他，照樣能通過各種社會關係繼續舉報查封。
躲，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林歡想了想，找出房東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林歡把上午消防上門檢查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最後問道：「房東老闆，我想問一下，這棟樓的消防當初交付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為什麼今天大隊的人過來說我這裡的玻璃隔斷和走線全是違規的？」
房東一聽也懵了，在電話那頭嚷嚷起來：「什麼消防不合格？小林我跟你講，我這幾套房子買下來的時候，全是物業整體驗收交付的，紅頭文件都有，怎麼到你手裡就不合格了？你是不是動裡面的承重牆了？」
「我連一根釘子都沒往牆上砸，就搬進來了十幾張舊桌子和幾台電腦。」林歡吐出一口悶氣，「現在人家下了整改單，說三天後複查不合格直接封門。老闆，如果是房子本身結構有消防問題導致我沒法營業，那我這個月交的押金和租金，咱們得照實算清楚，這地方我恐怕是租不下去了。」
一聽租客要退租，房東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2009年金融危機餘波還在，這商住兩用樓的底層商鋪本來就不好租，七千五一個月在這個高新區絕對不算少了。
就像林歡在的這一層，就他一家租出去的。
「小林你先別急，也別動裡面的東西。」房東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你等一下，我跟物業那邊了解一下情況，等會兒回你電話。」
林歡掛斷電話，坐在座位上等。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房東的電話沒等來，反倒是大樓的物業經理親自打了個電話過來。
「喂，林總吧？我是咱們科創中心的物業小張啊。聽大房東說，你那間305室今天上午被區裡的人過去查消防了？」
林歡應了一聲：「對，下了限期整改單，說是不達標就封門停電。」
物業經理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是個懂行里彎彎繞繞的人，一聽這風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行，林總你先在辦公室待著，我馬上帶兩個工程上的師傅過去看看單子。」
幾分鐘後，物業經理領著兩個拿著工具的電工推門進來。林歡把那張整改通知單遞了過去。
物業經理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條目，又走到機房門口瞅了瞅那面玻璃隔斷，啐了一口唾沫，低聲道：「這特麼哪是查消防，這單子上的詞兒開得太狠了，明顯是有人擱背後使了勁，故意給你們穿小鞋呢。」
林歡看著他：「張經理，這事物業能跟消防那邊對得上話嗎？」
物業經理把單子折好還給林歡，拍了拍胸脯：「你聽我的，林總。先別慌，第一步，你讓底下的員工去旁邊的五金市場，把單子上要求的常規乾粉滅火器和阻燃塑料管買回來。哪怕不用，也整整齊齊在門口擺一排，態度得做足了。至於三天後他們上門複查的事情，到時候我來負責處理。」
林歡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張經理，你怎麼處理？」
物業經理嘿嘿笑了一聲，四下看了看，把林歡拉到了走廊的拐角處，壓低聲音說道：「林總，這棟樓的主體消防當年就是我們物業的母公司一手包辦跑下來的。你一個小年輕剛從外地過來做生意，有些規矩你不懂。」
林歡看著物業經理這麼說，心裏面也明白了幾分。
他曾經在網上聽人說，其實工程裡面最賺錢的不是什麼土方，其實是消防，膽子小一點的賺 50%，膽子大一點的是 90%。
至於裡面的技術環節和事情就不細說了。你就看你家能不能噴得出水來。
這點只能說懂的都懂。
這棟大樓能夠交付，物業公司常年對外租售。說實話，跟各個有關部門打交道都不在少數。
能在 2009年手上買下這種寫字樓的房東，肯定還是有點實力的。
不用想，剛剛房東肯定是打電話找到了物業。
看到林歡點了點頭物業經理試探著又開口說道：「林總啊，你這種事情肯定到時候還要處理的，我能幫你擋一次，但對方如果再來第二次、第三次，你還是會很麻煩。你看這樣，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約下人，到時候咱們酒桌上聊一聊，吃個飯，也就算認識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聽到物業經理這麼說，林歡很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隨即，腦中快速思考起來。
說到底，他只是現在一個 18歲的農村高中生，而且還是個外地人。手上確實有個電商管家的項目，能賺不少錢。
但是他幾乎在這裡沒有任何認識的領導。在華夏做生意，首先第一點就是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商人就是商人，商品好固然重要，但是和本地的有關部門，你也得保持一個高度的緊密聯繫。
說白了就是，你要認識領導，你要有人。
政商永遠是不分家的。如果做生意只憑意氣用事，按情緒說話，他當然肯定要拒絕。
然後呢，梗著脖子說，我不願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你真是想多了，第二天你就得關門。
如果花點吃飯塞紅包的小錢，能換來公司以後在玄武區的長治久安，這筆帳怎麼算都划得來。
「行，那就麻煩張經理在中間幫我引薦一下了。」林歡臉上露出了笑容，「晚上吃飯的地方和酒水你來定，規格往好了選，我這邊一定把規格安排到位，絕對不給張經理難做。」
物業經理見林歡年紀雖小，說話辦事卻極其上道，眼神里也多了一絲讚賞，拍了拍林歡的肩膀：「哈哈，林總痛快！行，那我現在就去打電話訂位子，你讓你的人先把滅火器買回來備著，晚上聽我電話。」
說完，物業經理便帶著工程人員大步離開。
林歡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有時候做生意，商業模式固然重要，但是明里暗裡的關係也不能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