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津貼和後背都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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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批覆送到病房時,蘇晚剛喝完半碗粥。

  小董把蓋章的護理單遞給顧青,又把另一張回執放到床尾。

  「院辦批了。」

  「明早八點前辦手續。」

  「顧主任簽完字,陸團長就能回家屬院靜養。」

  姜衛東比病人還先樂。

  「成,明早我去借車。」

  陸懷野看向顧青。

  「手續還有什麼?」

  顧青翻完回執,說:「今晚觀察一夜,體溫、血壓、疼痛記錄都要留。」

  蘇晚把碗放下:「我呢?」

  顧青看她一眼:「你也一樣。」

  蘇晚摸了摸額側的藥包:「我只是家屬。」

  陸懷野接話:「你也是病號。」

  姜衛東立刻點頭:「嫂子,咱病房現在兩名病號,一個負責骨裂,一個負責頭疼。」

  蘇晚看向他:「你負責話多。」

  姜衛東閉上嘴,端起空碗往外走。

  「我洗碗,洗碗總行。」

  護士長把護理單壓到病歷夾里。

  「回去後,床邊要放溫水,藥按點吃,毛巾別用涼的。」

  陸懷野點頭:「記下了。」

  蘇晚瞥他:「你記這麼多,回去別光管我。」

  陸懷野說:「先管你。」

  蘇晚手指停在被角上。

  顧青把筆遞給陸懷野:「這裡簽名。」

  陸懷野左手握筆,字寫得慢,橫豎都不太順。

  蘇晚看了兩眼,伸手要接:「我來吧。」

  陸懷野把紙往旁邊移了半寸。

  「我簽。」

  蘇晚皺眉:「你左手寫得歪。」

  「歪也算數。」

  顧青在旁邊說:「他簽自己的出院責任書,讓他簽。」

  蘇晚收回手,沒再搶。

  陸懷野寫完最後一筆,把筆放下,掌心在紙邊壓了壓。

  「明早回去。」

  這句話落下,病房裡靜了片刻。

  蘇晚看著那張回執,心裡那根繃了多日的線鬆了些。

  從山體塌方到醫院爭執,再到趙紅梅一輪輪折騰,她幾天沒踏實合過眼。

  如今終於能回大院。

  可回去以後,日子也要重新算。

  姜衛東洗完碗回來,手裡還提著兩隻空網兜。

  「團長,我先把不急用的東西收一下?」

  陸懷野說:「收。」

  蘇晚抬頭:「你們收什麼?」

  姜衛東把櫃門打開:「衣服,搪瓷缸,飯盒,顧主任開的藥包,護士長寫的護理單。」

  他翻出一件陸懷野的外套,又停住。

  「嫂子,這衣服帶回去不?」

  蘇晚說:「帶,回去洗。」

  陸懷野說:「不用你洗。」

  蘇晚看他:「那誰洗?」

  陸懷野看向姜衛東。

  姜衛東抱著外套後退一步:「團長,我能接送,能跑腿,洗衣服這活我真不熟。」

  蘇晚被逗得彎了下唇。

  陸懷野說:「我學。」

  病房裡幾個人都看向他。

  姜衛東憋了半天,還是沒憋住。

  「團長,你說什麼?」

  陸懷野把護理單收進牛皮紙袋。

  「我學洗衣服。」

  姜衛東抬手摸了摸耳朵。

  「嫂子,我沒聽岔吧?」

  蘇晚看著陸懷野:「你右手還傷著。」

  「左手能用。」

  護士長笑著插話:「陸團長,洗衣服先放一放,回去頭三天你最好別折騰。」


  陸懷野應下:「等能動再學。」

  蘇晚低頭整理床邊的小包,指尖碰到一疊舊紙。

  她動作停住。

  那是她剛醒來不久時擬的協議。

  當時她和陸懷野還隔著一層冷牆。

  錢歸錢,帳歸帳,過不下去就分開。

  字寫得乾淨,話也寫得硬。

  她把那幾張紙抽出來。

  陸懷野看見了。

  姜衛東也看見了。

  這回他識相,拎起網兜就往門口退。

  「我去問車。」

  護士長收拾完體溫計,也帶著小董出去了。

  顧青合上病歷:「我去配藥房取明早的外用包。」

  門被輕輕帶上。

  病房裡只剩兩人。

  蘇晚捏著那幾張協議,抬眼看陸懷野。

  「這個你還留著?」

  陸懷野說:「你放在抽屜里,我沒動。」

  蘇晚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得挺清楚。」

  「婚內開支各算各的。」

  「個人津貼自留。」

  「必要時互不干涉。」

  她讀到這裡,停了停。

  「陸懷野,這些話,當時我寫得不客氣。」

  陸懷野看著她手裡的紙。

  「當時我也沒做得多好。」

  蘇晚沒接話。

  陸懷野把墊著右手的小枕往旁邊挪了挪,坐正些。

  「蘇晚。」

  「嗯?」

  「這幾張紙,明天不用帶回去。」

  蘇晚抬眸:「你想撕?」

  陸懷野說:「你定。」

  蘇晚把紙放到被面上。

  「這是我寫的。」

  「要作廢,也該我說。」

  陸懷野點頭:「你說。」

  蘇晚指腹按在紙角上,半晌才開口。

  「那時候我想得簡單。」

  「你不把我當自己人,我也不用把你當靠山。」

  「錢要分清,路也要留好。」

  陸懷野喉結動了動。

  「是我讓你沒底。」

  蘇晚抬眼看他。

  陸懷野說:「以後不會了。」

  蘇晚輕聲問:「怎麼個不會?」

  陸懷野抬起左手,拿過床頭那隻舊信封。

  裡面裝著他的津貼票據和幾張存款單。

  他把信封放到蘇晚手邊。

  「從這個月開始,我的津貼交給你管。」

  蘇晚沒動。

  「家裡吃穿用度,你安排。」

  「我需要用錢,提前跟你說。」

  蘇晚看著信封:「陸團長,你不怕我亂花?」

  陸懷野回得很快:「你花在家裡,花在自己身上,都不算亂花。」

  蘇晚指尖輕輕點了下信封。

  「我要是給姜衛東買肉吃呢?」

  門外傳來姜衛東壓低的聲音:「嫂子,我聽見了。」

  陸懷野看向門口:「滾遠點。」

  姜衛東立刻沒聲了。

  蘇晚終於笑出聲。

  陸懷野看她笑,肩背也鬆了些。

  他又說:「還有一件事。」

  蘇晚收了笑:「你說。」

  陸懷野看著她,語速不快。

  「以後我能站的地方,你不用一個人頂。」

  「院裡、家屬院、團里,誰找你麻煩,先來找我。」

  「我把津貼交給你。」


  「後背也交給你。」

  蘇晚的手停在信封上。

  這話不花哨。

  也不像甜言蜜語。

  可從陸懷野嘴裡說出來,比什麼保證都重。

  他這個人,平時連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能把後背交出來,就是把命門交出來。

  蘇晚垂下眼,把信封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

  錢票疊得整齊,存款單壓在最下頭。

  她沒數,又合上。

  「陸懷野,我也說清楚。」

  「嗯。」

  「我管錢,可以。」

  「我不會把自己困在灶台邊。」

  「我會做飯,也會賺錢。」

  「以後我想開店,想參加比賽,想把廚藝重新做起來,你不能攔。」

  陸懷野說:「不攔。」

  蘇晚看著他:「不能嘴上答應,回頭嫌我折騰。」

  陸懷野說:「你要做,我幫你。」

  蘇晚問:「你會幫什麼?」

  陸懷野想了想:「搬東西,看門,記帳,攔人。」

  蘇晚忍不住笑:「陸團長,你把自己安排得挺明白。」

  陸懷野也跟著彎了下唇。

  「還能洗菜。」

  蘇晚立刻說:「顧主任說了,你三天內不准下床。」

  「好,三天後。」

  蘇晚把那疊協議拿起來,遞到他面前。

  「那這個,作廢。」

  陸懷野沒接。

  「你撕。」

  蘇晚挑眉:「為什麼?」

  「你寫的,你收回。」

  蘇晚看了他一會兒,指尖捏住紙頁。

  紙張撕開的聲音不響。

  一張。

  兩張。

  三張。

  她撕得不快,每撕開一頁,那些冷硬的條款就少一塊。

  陸懷野一直看著她。

  撕到最後一張時,蘇晚停住。

  那一頁寫著,若雙方無繼續共同生活意願,可另行協商分開。

  她捏著紙角,抬頭問:「這一條呢?」

  陸懷野說:「也撕。」

  蘇晚說:「你不留條後路?」

  陸懷野看著她。

  「我的後路在你手裡。」

  蘇晚手上一頓。

  她低頭,把最後一頁撕開。

  碎紙被她放進搪瓷盤裡。

  陸懷野伸出左手。

  蘇晚看著那隻手,沒動。

  陸懷野說:「給我。」

  蘇晚把信封放進他掌心。

  陸懷野卻把信封又推回她懷裡。

  「這個歸你。」

  蘇晚問:「那你要什麼?」

  陸懷野的左手停在她手背旁。

  「要你回家後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蘇晚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

  「你也一樣。」

  「嗯。」

  門外,姜衛東又探出腦袋。

  「我能進來了嗎?」

  蘇晚把信封塞進小包里:「進。」

  姜衛東一進門就看見搪瓷盤裡的碎紙。

  他愣了下,馬上轉開話題。

  「車問好了,明早七點半到樓下。」

  「我再回大院把屋裡收拾一下。」

  陸懷野說:「床鋪曬過沒有?」

  姜衛東拍胸口:「交給我。」

  蘇晚提醒:「別動廚房。」


  姜衛東立刻答:「不動,灶台我碰都不碰。」

  陸懷野補了一句:「圍裙洗乾淨。」

  姜衛東腳步一頓。

  「團長,你要圍裙幹什麼?」

  蘇晚也看向陸懷野。

  陸懷野把碎紙收進廢紙袋,答得認真。

  「回家用。」

  姜衛東看看他,又看看蘇晚,嘴巴張了張,最後憋出一句。

  「行,我洗。」

  顧青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一句。

  「洗什麼?」

  姜衛東說:「洗圍裙。」

  顧青看向陸懷野。

  陸懷野神色沒躲:「回家要用。」

  顧青沒多問,只把藥包放到桌上。

  「明早走前再換一次。」

  蘇晚低頭整理小包,把信封壓在最裡面。

  陸懷野看著她把包扣好。

  兩人隔著床沿看了一眼。

  蘇晚先笑了。

  陸懷野也跟著笑了下。

  姜衛東在旁邊搓了搓胳膊,小聲嘀咕:「完了,明天大院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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