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鍋里先出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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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食堂門口的風還硬,蘇晚已經站在灶台邊,伸手把鹽罐一個個揭開。

  劉大勺跟在後頭,臉上還帶著昨晚沒睡夠的倦意,嘴上卻硬。

  「你真先看這個?」

  蘇晚把罐口掀開,拿手指沾了點鹽,放在指腹上捻了捻。

  「鹽不對,後頭全白搭。」

  胡科長抱著帳本站在門邊,咳了一聲。

  「蘇晚同志,今天真要在食堂里教菜?」

  蘇晚把鹽罐蓋回去。

  「你把人都叫齊了,難道是讓我來聽匯報?」

  胡科長被噎了一下,轉頭沖後廚幾個人揮手。

  「都別杵著,案板擦淨,水燒上,菜籃子抬過來。」

  幾個炊事員慢吞吞動起來,眼神卻一直往蘇晚身上飄。

  昨晚劉大勺說得急,只說這位是軍區首長都點過頭的技術指導,能把邊角料做出花來。

  真見了人,幾個人心裡還是打鼓。

  一個年輕炊事員壓著嗓子問。

  「就這些白菜土豆,能做出什麼新鮮菜?」

  蘇晚抬眼看他。

  「你先把菜洗了,再第58章這口大鍋,聽蘇晚的

  蘇晚進食堂第一件事,就讓人開鹽罐。

  幾個炊事員站在灶台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動。

  劉大勺把圍裙往腰上一紮:「聽蘇晚同志的,開。」

  最左邊的高個炊事員叫許三強,手上還沾著麵粉,嘴裡嘀咕:「鹽罐有啥好看的,做飯還能先查鹽?」

  蘇晚把布包放在案板上:「你們做大鍋菜,鹽最要命。」

  許三強把罐蓋一掀:「天天用的東西,能出啥毛病?」

  蘇晚伸手捻了點鹽,鹽粒結塊,裡頭還帶潮。

  她沒急著說話,只把鹽遞到劉大勺面前。

  劉大勺一聞,眉頭皺了:「受潮了。」

  胡科長湊過來:「昨兒才領的鹽,咋就潮了?」

  蘇晚問:「鹽罐靠哪放?」

  小趙指了指灶尾:「那邊,離水缸近,拿著順手。」

  蘇晚點了點灶尾:「順手,菜就不順口。」

  許三強不服:「鹽潮點也能吃,咱食堂管的是吃飽,又不擺國宴。」

  蘇晚抬眼看他:「你吃過一鍋白菜,第一口沒味,最後一口鹹得齁嗓子嗎?」

  旁邊有人笑出聲。

  許三強脖子一梗:「大鍋菜都這樣。」

  蘇晚說:「大鍋菜最不能這樣。」

  劉大勺忙道:「蘇晚同志,你說咋改?」

  蘇晚把鹽罐推到案板中間:「鹽罐離水缸三步外,罐口加布蓋,每次用干勺,鹽先少後補,出鍋前嘗湯,誰放鹽誰記名。」

  胡科長拿筆記下:「誰放鹽誰記名,這條好。」

  許三強嗤了一聲:「做個白菜還要記名,麻煩。」

  蘇晚看向他:「你嫌麻煩,可以先出灶台。」

  灶間安靜下來。

  陸懷野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框旁,沒進來。

  許三強往門外瞄了眼,又收回脖子:「我就說兩句。」

  蘇晚說:「食堂鍋大,嘴也多,先洗手,再管嘴。」

  劉大勺拍了下案板:「聽見沒,洗手去!」

  幾個炊事員被趕到水盆邊,袖子挽得老高。

  蘇晚打開陸奶奶給的舊菜譜,翻到夾著紅線的頁。

  上頭寫著幾行舊字。

  百人飯,鹽半斤起,先少後補。

  白菜幫先下,葉後下。

  油少,鍋要熱。

  她把菜譜合上:「今天不做難菜,就做兩樣。」

  劉大勺忙問:「哪兩樣?」

  「熗炒白菜,拔絲地瓜。」

  許三強又開口:「白菜能炒出啥名堂,地瓜還拔絲,咱這大鐵鍋能行?」


  蘇晚問:「你們庫里有地瓜嗎?」

  胡科長翻帳本:「有,昨天后勤送來兩筐,個頭小,炊事班嫌削起來費工。」

  蘇晚說:「拿來。」

  小趙跑出去,很快抱回半筐小地瓜。

  個頭歪,皮上帶泥,放在案板上不值錢。

  蘇晚挑出幾隻:「洗淨,削皮,滾刀塊,別切太小。」

  許三強拿刀過來:「我切。」

  蘇晚看了他的刀口:「刀磨過嗎?」

  許三強手一頓:「前天磨過。」

  蘇晚拿起地瓜在刀刃上一試,皮連著肉扯下來。

  她把刀放下:「前天磨過,今天鈍了。」

  劉大勺臉上掛不住:「我這就磨。」

  蘇晚搖頭:「讓他磨。」

  許三強臉漲紅:「我會切菜。」

  「會切菜的人,先會伺候刀。」

  許三強憋著氣,拿起磨刀石蹲到水盆邊。

  門口有人探頭看熱鬧。

  「蘇晚同志真查刀啊?」

  「食堂頭回這麼規矩。」

  「許三強平時最能頂嘴,今天碰上硬茬了。」

  陸懷野掃了門口一圈,那些腦袋縮回去不少。

  蘇晚沒管外頭,轉身教小趙摘白菜。

  「白菜幫和葉分開。」

  小趙忙問:「為啥?」

  「幫子水多,火候長,葉子易塌,混著下鍋,幫子夾生,葉子爛。」

  小趙點頭:「記下了。」

  劉大勺聽得比誰都認真:「油呢?」

  「油不多,用鍋氣補。」

  「啥叫鍋氣?」

  蘇晚把鐵鍋燒熱,用手背隔著鍋沿試了試熱度,倒入少許油。

  蔥姜一下鍋,香味竄開。

  她把白菜幫倒進去,鐵鏟貼鍋底推開。

  「火要旺,手要快,鹽別急。」

  小趙瞪著鍋:「這白菜咋不出水?」

  蘇晚說:「鍋不熱,菜才出水。」

  她把白菜葉下鍋,沿鍋邊點了半勺醋,再補鹽。

  鍋里的白菜青白分明,葉子剛軟,幫子還挺。

  劉大勺拿筷子夾了點,入口後半天沒吭聲。

  胡科長急了:「咋樣?」

  劉大勺把筷子遞給他:「你嘗。」

  胡科長一吃,眼睛瞪圓:「白菜還能這麼脆?」

  許三強磨完刀回來,聞著味道沒說話。

  蘇晚把鏟子遞給他:「第二鍋你來。」

  許三強接鏟:「我?」

  「你不是說大鍋菜都那樣嗎?試試。」

  許三強站到鍋前,照著蘇晚的順序下菜。

  第一鏟翻慢了,白菜幫壓在鍋底出水。

  蘇晚提醒:「鏟子別離鍋,菜要翻上來,別推成堆。」

  許三強咬牙照做。

  出鍋時,味道差了些,可比平日水塌塌的白菜強出許多。

  劉大勺拍了拍他:「看見沒,規矩不是擺樣子。」

  許三強低頭:「看見了。」

  蘇晚說:「再練三鍋。」

  許三強沒頂嘴:「成。」

  地瓜也切好了。

  蘇晚讓人把鍋洗淨,燒乾,倒油。

  小趙看著那點油:「這麼少夠炸嗎?」

  「半炸半煎,火穩,翻勤。」

  地瓜塊下鍋,邊角慢慢變黃。

  蘇晚讓劉大勺控油,又把鍋里剩油倒出,只留薄底。

  她抓起白糖。

  胡科長忙問:「糖票緊,放這麼多,會不會太費?」

  蘇晚說:「今天是教學,學會後,每周做一次,戰士們訓練重,甜口能補勁。」


  劉大勺點頭:「這個我認。」

  蘇晚把糖下鍋,用鏟背慢慢推。

  糖粒化開,顏色由白轉黃。

  她開口:「拔絲成不成,就看這會兒,早了掛霜,晚了發苦。」

  許三強盯著鍋:「啥時候下?」

  蘇晚把地瓜倒回鍋里:「現在。」

  糖漿裹上地瓜,她翻了兩下,關火裝盤。

  「拿碗涼水來。」

  小趙端水過來。

  蘇晚夾起地瓜,糖絲被拉出老長,落進涼水裡一蘸,入口脆甜。

  灶間裡的人全圍了上來。

  「真拉絲了!」

  「這小地瓜平時都沒人愛吃。」

  「給戰士們做這個,肯定搶光。」

  劉大勺嘗了一塊,眼圈都紅了些:「蘇晚同志,這手藝,我服。」

  許三強也夾了一塊,小心吹了吹,咬下去後半天沒抬頭。

  蘇晚問:「還覺得大鐵鍋不行?」

  許三強把筷子放下:「鍋行,是我手不行。」

  劉大勺忽然把圍裙解下來,雙手往身前一放。

  蘇晚看他:「劉師傅,你這是幹什麼?」

  劉大勺站得筆直:「蘇晚同志,我以前說拜師,是嘴上熱鬧。」

  胡科長忙攔:「老劉,你別鬧,食堂這麼多人呢。」

  劉大勺沒退:「今天我把話說明白,我想跟你學真本事。」

  蘇晚說:「我來食堂是做技術指導,不收徒弟。」

  劉大勺急了:「不叫師父也成,我聽你安排,刀、鍋、帳,我從頭學。」

  許三強跟著開口:「我也學。」

  小趙舉手:「我負責記。」

  門外擠著的炊事員也喊:「蘇晚同志,我們也學。」

  蘇晚看了一圈,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三行字。

  刀要利。

  鍋要淨。

  帳要清。

  她把粉筆放下:「想學,可以。」

  劉大勺忙問:「規矩呢?」

  蘇晚說:「第一,食材進出簽字。」

  「第二,誰做壞,誰復盤。」

  「第三,別拿手藝壓人,學會了給戰士吃好飯。」

  灶間裡齊齊應聲。

  陸懷野站在門外,沒說話,只把手裡的水壺往小梁手裡遞了遞。

  小梁憋著笑,沒敢出聲。

  胡科長翻著帳本,越翻越高興:「蘇晚同志,今天這兩樣菜,午飯能不能上?」

  蘇晚看向鍋台:「熗炒白菜能上,拔絲地瓜先做小份,糖量按登記走。」

  劉大勺馬上吩咐:「許三強,磨刀,小趙,抄分量,老周,把地瓜洗出來。」

  食堂後廚動了起來。

  鍋鏟聲,切菜聲,記帳聲擠在一起,沒人再閒著。

  蘇晚剛喝了口熱水,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小梁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張折好的紙。

  「蘇晚同志,周政委讓人送話。」

  陸懷野接過紙,低頭看了一眼。

  蘇晚放下杯子:「什麼事?」

  陸懷野抬頭,眉峰壓低。

  「衛生隊那邊,來了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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