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互相考察,算你過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飯散得晚,灶台邊還留著豆腐和干豆角的香氣。

  蘇晚把最後半盆菜分給李秀琴她們,轉身就看見陸懷野端著碗筷往水槽邊走。

  李秀琴笑著打趣:「陸團長現在洗碗洗得順手了。」

  陸懷野把袖口挽高:「該我干。」

  王嫂子嘖了一聲:「以前誰敢想啊,陸團長還能守著灶台等安排。」

  蘇晚把抹布遞過去:「擦完灶台,再把案板立起來晾。」

  陸懷野接過來:「好。」

  陸奶奶坐在桌邊喝熱水,聞言抬了抬眼:「這才有點過日子的樣子。」

  蘇晚把舊本子收進抽屜:「奶奶,您今晚睡裡屋,我和陸懷野在外間鋪地鋪。」

  陸奶奶擺手:「我睡外間,年紀大了覺少,夜裡起身方便。」

  陸懷野開口:「您睡床。」

  陸奶奶看他:「你媳婦身子還沒全好,你讓她睡地上?」

  陸懷野動作一停。

  蘇晚看了他一眼:「我睡床邊,你睡地鋪。」

  陸懷野應得很快:「行。」

  陸奶奶笑罵:「算你還有點腦子。」

  眾人又笑了一回。

  等嫂子們離開,屋裡安靜下來,蘇晚把明早去食堂要看的幾樣東西寫在紙上。

  菜刀,砧板,帳本,入庫條,鹽罐,油桶。

  陸懷野洗完碗回來,看見紙上的字,站在桌邊沒動。

  「還寫?」

  「明天去食堂,先看這些。」

  「你身子能撐住?」

  「半天能撐。」

  陸懷野皺眉:「別逞強。」

  蘇晚放下筆:「陸團長,你這句話今天說了第六遍。」

  陸懷野低頭看她:「我怕你又倒下。」

  蘇晚本來想回他兩句,話到嘴邊停住。

  他站在燈下,軍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還卷著,手背上沾了點灶灰。

  從前這個人回家,鞋底泥都帶進屋,眼裡只有規矩和任務。

  現在他會洗碗,會擦灶,會問她累不累。

  蘇晚把紙推到他面前:「那你幫我抄一份。」

  陸懷野坐下:「抄給誰?」

  「給胡科長。」

  「好。」

  他握筆的姿勢端正,字寫得方正,抄到「進灶台先洗手,再管嘴」時,筆尖停了停。

  蘇晚看他:「怎麼?」

  陸懷野說:「這條該貼二團食堂門口。」

  蘇晚挑眉:「你們二團嘴也多?」

  陸懷野回得直:「男人嘴碎起來,不比張桂芳差。」

  蘇晚沒忍住笑出聲。

  陸奶奶從裡屋探出話:「懷野,別光說別人,你以前嘴也不乾淨。」

  陸懷野抬頭:「奶奶。」

  陸奶奶哼了一聲:「退妻回鄉這話,是我替你說的?」

  屋裡一下靜了。

  蘇晚收了笑,低頭整理紙張。

  陸懷野手裡的筆放下了。

  陸奶奶沒再往下說,只把門帘放下:「我困了,你們自己把話說開。」

  煤油燈芯跳了兩下。

  陸懷野坐了許久,才開口:「蘇晚。」

  「嗯。」

  「互相考察那件事,我想和你說。」

  蘇晚把紙疊好:「說吧。」

  陸懷野看著桌面:「當初我提分房睡,提送你回老家,話說得傷人。」

  蘇晚沒接。

  陸懷野繼續說:「那時候我把從前的事全壓到你身上,沒問你怎麼想,也沒查清院裡傳了多少閒話。」

  蘇晚抬眼:「你查清了?」

  「查了些。」

  「都查到什麼?」

  「張桂芳添油加醋,趙紅梅在衛生隊寫過不該寫的話,樓道里不少人跟著傳。」


  蘇晚敲了敲桌沿:「還有呢?」

  陸懷野喉結動了下:「還有我。」

  蘇晚看著他。

  陸懷野說:「我最該被記帳。」

  蘇晚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向來話少,認錯也直來直去,今天卻把最難聽的帳先放到自己頭上。

  陸懷野抬起頭:「我讓外人有機會踩你,是我沒把丈夫這兩個字擔起來。」

  蘇晚指尖停在紙角上。

  陸懷野又說:「你在食堂救場,在院裡立規矩,在奶奶面前撐住家門,我才看清。」

  蘇晚問:「看清什麼?」

  「你不靠我活。」

  這句話落下,蘇晚胸口那點舊堵意鬆了些。

  她問:「所以呢?」

  陸懷野坐直:「所以,陸家的事,以後你說了算。」

  蘇晚盯著他:「包括錢?」

  「包括。」

  「包括人情往來?」

  「包括。」

  「包括你和趙紅梅這類關係的邊界?」

  陸懷野答得更快:「包括。」

  蘇晚又問:「包括你奶奶面前?」

  陸懷野頓了頓:「奶奶講理,聽你的。」

  裡屋傳來陸奶奶的聲音:「我耳朵還沒聾。」

  蘇晚笑了。

  陸懷野耳根發紅,卻沒躲:「奶奶也聽見了,正好作證。」

  陸奶奶在裡屋說:「我作證,你要反悔,我拄拐抽你。」

  蘇晚把手裡的紙放下:「陸懷野,你別把話說得太滿。」

  「我不說滿話。」

  「男人犯錯時,承諾最便宜。」

  「那就繼續考察。」

  蘇晚看他:「你還想考察我?」

  陸懷野搖頭:「是你考察我。」

  蘇晚沒說話。

  陸懷野從衣兜里掏出個小本,放到桌上。

  蘇晚翻開,裡面記著幾行字。

  今日洗碗,擦灶,燒水。

  明早送蘇晚到食堂門口,不進灶間。

  趙紅梅若越界,按組織規矩處理。

  蘇晚讀到最後,忍不住看他:「你還真記?」

  陸懷野說:「你說過,做不到就記帳。」

  蘇晚把本子合上:「那你現在交帳?」

  「交。」

  「想要我怎麼判?」

  陸懷野看著她:「按你的規矩。」

  蘇晚靠著椅背,想了想:「飯做壞了能重來,人心弄糊了難收拾。」

  陸懷野喉頭髮緊:「我會收拾。」

  「從哪兒收拾?」

  「從我自己。」

  蘇晚指了指水壺:「那先給我倒杯熱水。」

  陸懷野起身,倒水,試了溫度,又把杯子放到她手邊。

  蘇晚捧著杯子喝了兩口:「第一關,算你過了。」

  陸懷野站在桌邊,半晌沒說話。

  蘇晚抬頭:「怎麼,不服?」

  「服。」

  「服就去鋪地鋪。」

  陸懷野低聲應下,彎腰去柜子里抱被褥。

  他鋪得不熟練,被角壓了兩次都沒壓平。

  蘇晚看不過眼:「被子先抖開,褥子鋪底下,枕頭放靠門那邊。」

  陸懷野照做。

  陸奶奶在裡屋又開口:「晚晚,別慣他,男人學家務不能只學半截。」

  蘇晚回道:「奶奶放心,我教得嚴。」

  陸懷野把枕頭擺好:「我學。」

  蘇晚看著那床地鋪,心裡有點想笑。

  她沒笑太久。


  陸懷野鋪完,轉身站到她面前:「還有件事。」

  「說。」

  「明天去食堂,我送你。」

  「說過了,送到門口。」

  「我站外面等。」

  蘇晚皺眉:「你沒事幹?」

  「請了半天假。」

  「周政委批的?」

  「批了。」

  蘇晚放下杯子:「你別把我當瓷碗捧著。」

  陸懷野說:「我把你當家裡人護著。」

  這話太直,蘇晚一時沒接。

  陸懷野又補了句:「以前沒護好,以後補。」

  蘇晚低頭看著杯口:「補不是掛在嘴上。」

  「我做。」

  「那你記住,明天食堂是我的場子。」

  「我不插手。」

  「有人不服,我自己處理。」

  「我不搶你話。」

  「有人欺負到臉上?」

  陸懷野頓了下:「我等你開口。」

  蘇晚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陸懷野看著她:「蘇晚。」

  「嗯?」

  「你留下來吧。」

  屋裡安靜。

  蘇晚指腹貼著杯壁,熱意一點點透過來。

  陸懷野的這句話,比前面所有承諾都重。

  他沒說求,也沒拿陸家壓她。

  只說留下來。

  蘇晚抬眼:「留下來,不代表以前的帳抹了。」

  「我明白。」

  「我還會掙錢,還會進食堂,還會管互助小組。」

  「我支持。」

  「我要是以後走得比你高?」

  陸懷野看著她:「我給你遞梯子。」

  蘇晚終於笑了:「陸團長,話說得順耳了。」

  陸懷野看她笑,肩背鬆了些。

  蘇晚把銀鐲子往腕上推了推:「那就先按互相考察的規矩來。」

  「期限呢?」

  「看你表現。」

  「考核標準?」

  蘇晚拿起筆,在他的本子上寫了三條。

  家務不躲,外人不越界,遇事先問妻子。

  陸懷野接過本子,認真看完:「能做到。」

  蘇晚把筆帽扣上:「別說能,做給我看。」

  陸懷野把本子收進衣兜:「好。」

  燈火快要燒低,蘇晚起身去床邊。

  陸懷野把外間門閂扣好,又去檢查爐灰。

  蘇晚坐在床沿,看他忙前忙後,忽然開口:「陸懷野。」

  他回身:「嗯。」

  「以前我也有錯。」

  陸懷野皺眉:「別替我分帳。」

  「我沒替你分。」

  蘇晚語氣乾脆:「過去的爛帳留在過去,今後誰犯錯算誰的。」

  陸懷野看了她片刻:「好。」

  蘇晚躺下,拉過被子:「關燈吧。」

  陸懷野吹滅燈芯。

  屋裡暗下來,窗外偶爾有巡邏腳步聲經過。

  地鋪那邊傳來布料輕響。

  蘇晚閉上眼,聽見陸懷野低低說了句:「晚晚。」

  她沒睜眼:「又怎麼?」

  「明天早上,我給你燒水。」

  蘇晚唇邊壓不住笑:「再煮粥。」

  「煮小米粥。」

  「水別放多。」

  「嗯。」

  「米先淘兩遍。」

  「嗯。」

  「火別太旺。」

  陸懷野停了停:「你睡吧,我記下了。」

  蘇晚翻了個身:「陸團長,考察期正式開始。」

  地鋪那邊安靜片刻。

  陸懷野答:「接受考察。」

  裡屋傳來陸奶奶含著笑的咳嗽聲。

  蘇晚把被角拉好,腦子裡閃過明天食堂的小灶間,菜刀,帳本,還有那群等著挑毛病的炊事員。

  她閉眼前,只丟下一句:「明天我要先看他們的鹽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