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還剩三五年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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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放側身避開他的拉扯,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語氣平淡。

  「國公爺早。」

  「別跟我來這套!」

  雲崇山紅著眼。

  「那是我們夫妻間的事,你憑什麼插手?把休書還給我!」

  蕭放沒理他,轉身拍了拍門板。

  老劉頭很快就開了門,看到蕭放時,臉上堆起恭敬的笑。

  「姑爺您來了。」

  「岳母起身了嗎?」

  「剛起,正等著您用早膳呢。」

  雲崇山趁機往門裡擠。

  老劉頭想攔,卻被他一把推開。

  「我是你們夫人的夫君,進自己家的門,你也敢攔?」

  蕭放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往裡走。

  雲崇山像塊狗皮膏藥似的跟在後面,嘴裡還不停念叨。

  「秦氏會原諒我的……我們三十年的夫妻,她不可能這麼絕情……」

  正廳里,秦氏已經坐在桌前喝茶。

  看到雲崇山跟進來,她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平靜,仿佛沒看見他。

  「岳母。」

  蕭放走過去,從懷裡掏出張紙遞過去。

  「休書已經在官府備案了,這是回執。」

  雲崇山的目光像黏在了那張紙上,瞳孔驟縮。

  「不可能……你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

  蕭放淡淡道:

  「本世子特意讓人快馬加鞭去辦的。」

  「你!」

  雲崇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放說不出話。

  「鳳琴。」

  他轉向秦氏,聲音軟得像棉花。

  「我知道錯了。那天是我氣糊塗了,才說那些混帳話。

  岳丈家的事,我……我當時也是沒辦法,要是再選一次,我肯定站在你這邊……」

  秦氏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三十年了,雲崇山。」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雲崇山心上。

  「三十年,我才看清你是什麼樣的人。」

  秦氏的嘴角勾起抹極淡的弧度,帶著點自嘲。

  「是晚了點,但總好過到死都閉不上眼。」

  「不會的!」

  雲崇山急了,上前一步想抓她的手,被秦氏的眼神凍住。

  「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馮姨娘我已經教訓了,府里的事以後都聽你的……」

  「不必了。」

  秦氏打斷他。

  「如果不是鬧到今日這個步,你會回頭嗎?」

  雲崇山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不敢想,如果秦氏還像以前那樣忍氣吞聲。

  他是不是還會像過去三十年一樣,縱容馮姨娘,忽視她的委屈。

  直到她熬干最後一口氣?

  答案像根針,狠狠扎進他心裡。

  秦氏看著他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痛,隨即被決絕取代。

  「來人,送客。」

  兩名護衛有些猶豫,看向蕭放。

  蕭放沖他們點了點頭,兩人隨即上前,架起雲崇山就往外拖。

  「你放開我!秦氏!你再考慮考慮!」

  雲崇山掙扎著,像條離水的魚。

  「我們還有舒瑤啊!你不想她有個完整的家嗎?」

  秦氏閉了閉眼,沒再說話。

  雲舒瑤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看著母親,卻絲毫沒打算替他求情。

  蕭放跟著往外走,快到門口時,忽然想起雲舒瑤背上的傷。

  新舊交疊,觸目驚心,那都是眼前這個為人父的所為。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在雲崇山被推出門時,暗暗在後面補了一腳,狠狠踹在雲崇山的後腰上。

  「噗通」一聲,雲崇山像個破麻袋似的飛出門外,重重摔在泥地里。

  濺起的泥水糊了他滿臉,狼狽得像那天被扔進水溝的王管家。

  老骨頭像是散了架,雲崇山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疼,屈辱,卻比不上心口的窒息。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那個溫婉嫻淑的妻子了。

  「老爺!」

  車夫慌忙跑過來扶他。

  雲崇山揮開他的手,自己掙扎著爬起來。

  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前,又開始用力拍打。

  「鳳琴!你開門啊!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門內靜得可怕,連風都繞著走。

  不知拍了多久,直到他手掌發麻,嗓子嘶啞,門也沒開。

  雲崇山終於癱坐在地上,望著緊閉的大門,眼淚混著泥水淌下來。

  莊子裡,正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膳。

  水晶蝦餃冒著熱氣,翡翠燒賣泛著油光,還有道冰糖燉血燕,是特意給秦氏補身子的。

  雲舒瑤偷偷看了眼母親,見她正安靜地喝著粥,嘴角甚至帶著點淺淡的笑意,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母親,嘗嘗這個。」

  她夾了塊芙蓉糕放在秦氏碗裡。

  「這是城南老字號的,您以前最愛吃。」

  秦氏笑著點頭。

  「好。」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在桌布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雲舒瑤看著母親眼角舒展的皺紋,終於確認,那些過去的委屈,真的隨著那封休書,煙消雲散了。

  往後的日子,該好好過了。

  次日。

  晨露在青石板上凝成細碎的水珠,雲崇山的靴子早已被涼氣浸透。

  他在莊子門外守了整整兩天兩夜。

  喉嚨幹得像要冒煙,眼前陣陣發黑,卻死死盯著那扇朱漆大門,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吱呀——」

  門軸轉動的輕響像驚雷炸在耳邊。

  雲崇山猛地直起身,凍得發僵的膝蓋「咔」地響了一聲。

  他看見雲舒瑤站在門內,大紅色衣裙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

  「瑤兒!」

  他踉蹌著撲過去,眼裡迸出狂喜。

  「是不是你母親……她回心轉意了?

  父親就知道你最懂事,定是你幫為父說了好話!」

  他抬腳就想往裡闖,卻被一道身影穩穩攔住。

  蕭放不知何時站在雲舒瑤身後,雙臂環抱,眼神冷得像這深秋的風。

  雲崇山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蕭放!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與你岳母吵架,你不勸和也就罷了,還屢屢阻攔我?」

  「鎮國公。」

  雲舒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有話跟你說。」

  她轉身往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雲崇山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心裡像揣了團火。

  只要瑤兒肯幫忙,秦氏定會心軟。

  他甚至盤算著,回頭給這丫頭些好臉色,只要能把秦氏勸回去,什麼都值當。

  馬車旁的風更冷了。

  雲舒瑤轉過身,目光落在他凍得發紫的唇上,緩緩開口。

  「我請沐神醫來給母親看過了。」

  雲崇山的心莫名一緊。

  「母親這些年心氣鬱結,操勞過度,早已積勞成疾。」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雲崇山心上。

  「沐神醫說,母親只剩三五年的性命了。」

  「不……不可能!」

  雲崇山像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猛地後退一步,撞在馬車轅上,發出「咚」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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