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知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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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放沒理他,轉身對秦氏道:

  「岳母,您那封休書呢?」

  秦氏從袖中取出摺疊整齊的宣紙,遞了過去。

  蕭放拿起印信,「啪」的一聲蓋在休書上,動作乾脆利落。

  「這樣一來,就作數了。」

  他把休書揣進懷裡,笑得不懷好意。

  「改日我親自去官府備案,保准讓國公爺再無後顧之憂。」

  「你敢!」

  雲崇山急了,伸手就要去搶。

  「那休書是假的!我從沒答應過——」

  「父親!」

  雲舒瑤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你能不能有點良心?

  母親已經受夠了,您就放過她吧。」

  雲崇山看著女兒陌生的眼神,心裡猛地一沉。

  他不肯相信,難道有些東西,真的回不去了?

  「秦氏。」

  雲崇山突然轉向秦氏,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你別鬧了,跟我回去。

  我……我以後待你好便是。」

  秦氏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必了。

  當年我救你,是出於道義。

  嫁入雲家,是錯信了承諾。

  如今夢醒了,自然該走了。」

  「你就不怕別人說你是下堂婦?」

  雲崇山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秦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釋然。

  「下堂婦又如何?總好過在雲家做個活死人。

  倒是國公爺,往後沒了我這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占著你國公府夫人之位。

  你就可以名正言順迎娶那些,能符合你身份的女人了。」

  雲崇山被戳中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秦氏挺直的脊背,忽然發現,這個被他輕視了三十年的女人,原來比他更有風骨。

  「你……你真要做得這麼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絕?」

  秦氏反問。

  「我全家下獄時,您讓我斷親,不絕嗎?

  您拿我的銀子,嬌養出的妾室反過來羞辱我,不絕嗎?」

  她深吸一口氣。

  「雲崇山,我們之間,只有你欠我,我從來不欠你的。」

  蕭放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國公爺,請你離開。」

  雲崇山看著蕭放眼底的冷意,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更難堪。

  他最後看了秦氏一眼,見她始終沒有回頭,只能咬著牙轉身。

  走到門口時,一股脫離掌控的情緒毀了人的理智。

  他猛地回頭,拔高嗓音吼道:

  「秦氏,你別後悔!

  離了我,看誰還能給你國公夫人的尊榮!」

  秦氏沒說話,只是輕輕合上了眼,任誰都看得出,她有多失望。

  蕭放看著雲崇山狼狽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抹冷笑。

  他轉身看向秦氏,輕聲勸道:

  「岳母,別跟他一般見識。」

  秦氏搖了搖頭,眼眶卻微微泛紅。

  三十年的委屈,終於可以徹底了斷了。

  雲舒瑤握住母親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她知道,從今天起,母親再也不用活在任何人的陰影下了。

  莊子朱漆大門在身後關上時,雲崇山才發現袖擺被冷汗浸得發潮。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像極了秦氏方才說話時的語調。

  那麼平靜,卻帶著敲碎一切的決絕。

  鎮國公腦中亂得不行,怎麼回府的都不知道。


  「老爺,您回府了?」

  馮姨娘早在垂花門候著,鬢邊斜插著那支鎏金點翠步搖,是他前幾日剛賞的。

  見他下車,她連忙迎上去,伸手想扶,卻被雲崇山猛地甩開。

  「秦氏呢?是不是被您說動了?」

  馮姨娘沒察覺他臉色不對,自顧自地絮叨,

  「表哥的腿傷得這麼重,這醫藥費怎麼也得讓秦氏出……還有……」

  「放肆!」

  雲崇山的聲音像淬了冰。

  「你應該叫她夫人!」

  馮姨娘被吼得一愣,眼眶瞬間紅了。

  「老爺,您怎麼了?以前不都是這樣叫的嗎……」

  「以前?」

  雲崇山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她鬢邊的步搖,那點翠的光澤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暈。

  「以前她也是你主子,輪得到你直呼其名?

  王管家被打,定然是他衝撞了夫人,純屬咎由自取!」

  馮姨娘徹底懵了,她從沒見過雲崇山對自己這般嚴厲。

  往日裡,別說議論秦氏,就是她當面給秦氏難堪,他也只會笑著哄她「彆氣著身子」。

  「老爺……」

  她還想再說什麼,臉上突然挨了一巴掌,一道清晰的掌印迅速浮了起來。

  「滾!」

  雲崇山甩下一個字,轉身就往內院走,沒再看她一眼。

  馮姨娘捂著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看著雲崇山決絕的背影,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那個總把,「我的姨娘做什麼都對」,掛在嘴邊的男人,怎麼一息間就變了?

  雲崇山沒回自己的書房,腳步不由自主地停在秦氏那間,住了三十年的院落前。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撲面而來,是秦氏慣用的味道。

  屋裡沒掌燈,暮色從窗欞鑽進來,勾勒出桌椅的輪廓。

  他走到妝檯前,指尖拂過上面的螺鈿鏡,鏡面蒙著層薄灰,想來是許久沒人用過了。

  抽屜里放著幾支素淨的玉簪子,樣式陳舊,是她剛嫁過來時,自己送給她的。

  鎮國公記得這個物件,那年她生辰時,自己隨口說句「這支玉簪襯你」。

  轉天就把更華貴的送給了馮姨娘,只因馮姨娘撒著嬌說喜歡。

  牆角的博古架上,擺著個青釉瓷瓶,是他們的定情物。

  當年自己重傷初愈,用僅有的碎銀買的,她卻寶貝得很,日日擦拭。

  可後來馮姨娘說這瓶子晦氣,自己就不讓她擺了。

  「蠢貨……」

  雲崇山低聲罵了句,不知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誰。

  他想起三年前的雪夜,馮姨娘故意打碎了秦氏母親留的玉鐲,秦氏紅著眼來找他理論。

  自己卻不耐煩地說「不過是個物件,讓她再給你買個就是」。

  那時秦氏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今日這樣,帶著種碎掉的失望。

  他還想起同僚在酒桌上打趣他「娶了個搖錢樹,就是出身差了點」。

  他回來就對著秦氏發脾氣,罵她「商戶氣重,登不上檯面」。

  她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被他打翻的茶盞,第二天照舊給他備了早膳。

  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間,恐怕早已在她心上刻滿了刀痕。

  窗外漸漸亮起燈火,府里其他院落傳來的說笑聲隱約飄進來,襯得這屋子愈發冷清。

  雲崇山坐在秦氏常坐的那張藤椅上,摸著扶手上被磨得光滑的痕跡,突然慌了。

  她好像……真的要離開了。

  那封被蕭放蓋了印的休書,像塊烙鐵燙在他心上。

  不行,不能就這麼等著。

  他猛地站起身,往外就走。

  路過馮姨娘的院子時,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他沒猶豫,推門進去。

  馮姨娘正對著鏡子抹淚,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帶著點委屈地轉過頭。

  「老爺……」

  雲崇山沒理她,徑直走到妝檯前,從首飾盒裡拿出那支御賜的鳳凰髮釵。

  這是當年皇上賞給他,他轉頭就給了馮姨娘。

  還當著秦氏的面插在了馮姨娘的頭上,氣得秦氏三天沒吃下飯。

  「老爺,您拿這個做什麼?」

  馮姨娘見狀,連忙上前去搶。

  「這是您賞妾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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