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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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恆不動聲色地應著:

  「不知先生前幾日那批,是賣給了哪家?」

  「嗨,同行周轉罷了。」

  男人含糊其辭,只催著要簽遠期供貨的單子,言語間透著對「大批陳米」的篤定。

  送走男人後,周恆來報。

  「人走了,說三日後再來談單子。」

  蕭放站起身,紅色衣袍掃過椅角。

  「這人我親自盯。」

  雲舒瑤點頭。

  「小心些,別打草驚蛇。」

  蕭放沒多說,大步走出後堂,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雲舒瑤看著桌上的茶盞,裊裊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剛出手一大批陳米,半月後還能再弄來大批……這背後藏著的,恐怕就是蘇文斌那三千石陳糧的去向。

  周恆在一旁看著,見自家小姐望著窗外出神,輕聲道:

  「小姐,要不要再加點價錢,引更多人來?」

  「不必。」

  雲舒瑤收回目光,眼底清明。

  「魚,已經上鉤了。」

  秦氏回到自己冷清的正房,反手關上了門。

  花廳里那些刻薄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

  三十年的貶低和辱罵,像磨盤一樣,把她的心碾得粉碎。

  她走到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鬢角染霜、眼神枯槁的女人。

  忽然想起剛嫁過來時,她也是帶著對未來的憧憬,紅著臉遞上秦家備好的豐厚嫁妝,只盼著能換來一絲真心。

  可換來的,只有「商賈出身」的鄙夷,只有「銅臭熏人」的辱罵,只有在姬妾面前抬不起頭的難堪。

  她是明媒正娶的國公夫人,卻活得不如一個得寵的姨娘體面。

  女兒雲舒瑤的話又在心頭響起。

  「娘,忍讓換不來尊重。」

  是啊,她忍了三十年,換來了什麼?

  是越來越重的心病,是大夫那句「藥石無靈,需解心結」。

  是陽壽將近,不知哪一天就會撒手人寰的絕望。

  秦氏深吸一口氣,鏡中人的眼神漸漸凝起一絲決絕。

  她走到窗邊,對著外頭喚了一聲。

  「劉媽。」

  貼身伺候了三十年的劉媽快步進來,見她臉色異樣,關切地問。

  「夫人,您還好嗎?」

  秦氏搖搖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去把我的嫁妝單子取來,還有鋪面、莊子、宅子,田產的所有房契地契,私庫的鑰匙,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

  劉媽愣了一下。

  「夫人,您這是……」

  「給舒瑤送去。」

  秦氏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對,就是給舒瑤,一樣不落,全給她送去。」

  劉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夫人眼底那股沉寂了三十年的火苗,此刻竟燒得清亮,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

  「是,老奴這就去。」

  「還有。」

  秦氏突然補充道,目光掃過窗外那片屬於國公府的庭院,語氣冷得像冰。

  「從今日起,帳房那邊,不許再從我的私庫或是嫁妝里,支走一兩銀子。」

  劉媽猛地抬頭,滿眼震驚。

  夫人的私產,才是撐起國公府體面的命根子,這話若是傳出去……

  秦氏卻不再看她,只是望著牆上那幅蒙塵的畫,輕聲道:

  「三十年了,我夠了。

  不想就這麼憋屈的……活到死。」

  她想試試,不忍了,又能怎麼樣!

  這廂。

  蕭放跟蹤那青衫男人穿過三條巷,最終停在城郊一處不起眼的糧倉外。

  糧倉四周繞著半人高的土牆,門口掛著把大銅鎖,看著倒像是廢棄了許久。


  他繞到糧倉後牆,足尖一點躍上屋頂,掀開兩片瓦往下看。

  倉里堆著小山似的糧袋,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果然是最劣等的陳米。

  蕭放數了數,約莫三千擔,不多不少,正好對上蘇文斌帳冊上的數字。

  蕭放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悄無聲息地落回地面,閃身消失在夜色里。

  舊宅

  雲舒瑤的臥房窗欞輕響。

  春桃正給小姐鋪床,見蕭放翻進來,嚇得手一抖,被褥掉在地上。

  她咬著唇撿起被褥,轉身去外間沏茶。

  回來時端著個粗瓷碗,「咣當」一聲墩在桌上,茶水濺出老遠。

  「世子爺請用。」

  她低著頭,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嘟囔什麼。

  蕭放挑眉看她。

  這小丫鬟前幾日見了他,還抖得像篩糠,如今長膽子了?

  他故意沉下聲,低低「嗯」了一聲,帶著幾分威壓。

  春桃身子猛地一顫,剛才那點硬氣瞬間跑沒了,眼圈唰地紅了,手裡的托盤都快端不住。

  「你又嚇她。」

  雲舒瑤從帳冊上抬起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蕭放笑了笑,收回目光。

  「我幫她教練膽子,等她出師那天,在哪都不帶怯場的。」

  春桃被他說得臉通紅,跺了跺腳跑出去,關門時還不忘輕輕「哼」了一聲。

  臥房裡安靜下來,雲舒瑤放下筆。

  「查到了?」

  「嗯。」

  蕭放走到桌邊,指尖在地圖上點了點。

  「城郊糧倉,三千擔陳米,就是那青衫男人的貨。」

  雲舒瑤眉頭微蹙。

  「知道他們何時交易嗎?總不能天天盯著。」

  「盯也沒用,他們擦得太乾淨。」

  蕭放搖頭。

  「帳冊沒破綻,糧倉沒實證,光憑這堆放在糧商手裡的陳米,定不了蘇文斌的罪。」

  雲舒瑤沉默片刻。

  「如何才能人贓並獲呢?」

  蕭放看向她,眼底帶了點笑意。

  「我有個辦法。」

  他轉頭問。

  「有筆墨嗎?」

  雲舒瑤起身將位置讓給他,又走到書桌旁,為他鋪好宣紙,研起墨來。

  蕭放提筆蘸墨,下筆行雲流水,字跡竟和蘇文斌的筆跡,如出一轍!

  他寫的是:三日後,亥時,陳米運至西倉,驗收入庫。

  「你竟會模仿筆跡?」

  雲舒瑤有些驚訝。

  蕭放放下筆,語氣帶了點調侃。

  「哎……小爺也愁啊,這一身本事,都無處施展。」

  雲舒瑤有那麼一瞬的無語,不過接觸的多了,竟覺得蕭放其實是個挺有趣的人。

  蕭放收了玩笑的神情,指了指那封信。

  「用這個調糧商出來。」

  「除了讓糧商信以為真,還要調蘇文斌出來。」

  雲舒瑤補充道:

  「你能不能再模仿糧商的筆記,給蘇文斌也寫一封。」

  「這個不難。」

  蕭放頷首。

  「明日我找機會,去看看那糧商的字。

  剛才就是想到這一點,才寫了三日後。」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折騰了這些天,總算摸到了能收網的繩。

  「你休息吧。」

  蕭放收起宣紙,走向窗戶。

  「三日後,帶你去親眼看看這場好戲。」

  雲舒瑤點頭,看著他翻出窗,身影融入夜色。

  外間傳來春桃小聲的嘟囔。

  「總算走了……還知道讓小姐休息……」


  緊接著是蕭放低低的笑聲,和春桃嚇了一跳的輕呼。

  雲舒瑤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指尖拂過桌上的地圖,落在「西倉」兩個字上。

  三日後,該收網了。

  鎮國公府

  秦氏封了私庫的消息,像塊石頭砸進滾油里,掀起了全府的議論紛紛。

  起初沒顯出什麼,不過是馮姨娘的赤金頭面沒打成,帳房老劉支支吾吾地應付著各房的用度。

  可剛過了一日,府里的空氣就漸漸變了味。

  先是廚房裡的肉少了,往日裡頓頓少不了的雞鴨魚肉,如今變成了素菜。

  連最受寵的馮姨娘院裡,都吃不上燕窩了。

  「這叫什麼東西?」

  馮姨娘把將銀耳羹摔在地上,指著碎瓷片罵道:

  「打發叫花子呢?去問問老劉,他是不是不想幹了?」

  丫鬟哭喪著臉回稟。

  「姨娘,帳房說……說府里沒有現銀了,廚房按新規矩採買,各房的分利都減了九成。」

  馮姨娘氣得發抖。

  「減九成?

  我弟弟還等著我之前要支的兩千兩銀子,去還賭債呢!

  他要是被賭場的人打斷了腿,我絕對饒不了秦氏那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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