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若王爺肯出面,或許能多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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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姝到陸家的時候,人還是懵怔的。

  家丁說的話,每個字她都懂,連在一起,卻好似怎麼也聽不明白了。

  不是偶染風寒發熱嗎?

  不是起個紅疹而已嗎?

  怎就是最後一面了?

  腦海里忍不住想起那日,陸恆埋怨嘟囔著說,要娶姜玉蕊不如病死,姨母當即拍了他一巴掌,惱他說話不知避讖。

  難道今日,竟一語成讖嗎?

  戚姝趕到陸家後院時,陸恆廂房廊下,站了不少的人。

  她步子邁得又快又急,把方嬤嬤和南枝都甩開了好幾步。

  廊下,姨父陸丘知負手站著,面色凝重,看見戚姝過來,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嘆息著搖頭。

  而姨母宋敏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帕子濕透了,被攥成一團,握在手裡發顫。

  姜玉蕊站在一旁,折騰了一夜,亦是形容憔悴,面色發白。

  戚姝走到宋敏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姨母,到底怎麼回事?阿恆不是只起了疹子而已嗎?」

  宋敏抬頭看她,眼眶通紅,聲音啞得幾乎不成句:「昨夜你走後不久,他連藥都沒喝上,忽然喘不上來氣,臉都青了。」

  「請了大夫,大夫束手無策,好在玉蕊娘子去知會了太后娘娘,娘娘派了太醫過來,從後半夜到現在,太醫都沒歇息……太醫說,說……」

  她說到這裡,眼淚又涌了出來,好半晌才擠出幾個字,「說凶多吉少,若撐不過今日午時,便……便……」

  她說不下去,壓抑著啜泣。

  戚姝如鯁在喉,不敢多問,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只能用力握住姨母的手。

  她偏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太醫還在裡面,隱約能聽見低低的說話聲和器具輕碰的聲響。

  她心亂如麻,卻不敢表露一星半點,唯恐加深姨母的惶恐悲傷。

  一個時辰後,門終於從內打開,太醫走了出來,面色疲憊,眼底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鬆動。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朝立在門口的陸丘知拱了拱手:「陸大人,令郎的性命暫時保住了。」

  陸丘知捕捉到關鍵字眼,上前半步,緊張詢問:「暫時?」

  太醫點頭,繼續道:「令郎中的是一種奇毒,我行醫數十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傾盡畢生所學,也只能護住他的心脈,暫保他性命無虞,可他眼下一直昏迷,氣息極弱,若不能及時甦醒,終會心脈衰竭而亡啊。」

  宋敏猛地站起身,湊近幾步,聲音發顫:「那我兒要如何才能醒來?太醫可有法子?」

  戚姝扶著宋敏一道走近,神色緊繃的望著太醫。

  這位太醫剛好是不久前姜心貞生辰宴,替暈倒的戚成風看診的,因此認出了戚姝。

  他朝戚姝拱手行禮:「見過王妃。」

  戚姝頷首,重複宋敏的提問:「有甚法子可令我表弟甦醒?」

  太醫回道:「恐怕得尋到醫仙秦止崖才行。」

  不待他們追問,他嘆息說道:「不過秦醫仙已隱世多年,上一次在世人面前現身,還是十一年前,先帝剛登基時,為命懸一線的先太子救治,此後便再無音訊。若要請得動他,怕得看太后與皇上的旨意。」

  他說完,又看向戚姝,語氣裡帶了幾分斟酌,「王爺曾隨先帝出征,人脈甚廣,若王爺肯出面,或許能多幾分把握。」

  戚姝聽完,沖陸丘知與宋敏道:「姨父姨母,我這就送太醫回宮,去尋王爺商議此事,定為阿恆尋來秦醫仙。」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阿恆不會有事的。」

  宋敏攥著她的手,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重重點頭。

  陸丘知思索著太醫的話,忽地想起什麼似的,眉頭微微一松:「秦止崖……秦止崖!十一年前他入京為先太子診治時,身邊曾帶過一個少年,說是他的孫兒,彼時他還親自登門,將那少年託付在我門下,在國子監讀了半年書。」

  他看向戚姝,聲音裡帶了幾分難得的欣喜,「那少年叫秦書禾,是個聰慧沉穩的孩子,與我師生一場,也算有些情分在。若王爺派人去尋秦醫仙,我修書一封,由王爺一併轉交,或許能多幾分把握。」


  秦書禾。

  戚姝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一些模糊的記憶從歲月深處浮了上來。

  那年她八歲,秦書禾九歲。

  時逢秋深初冬,姨母尋了個由頭接她來陸府小住,她與他相處過一些時日。

  印象里是個生得好看,卻有些孤僻古怪的少年。

  十一年過去,她幾乎已經忘了這個人,此刻從姨父口中聽見,有些細碎的片段忽然清晰起來。

  但此刻顯然不是追憶往昔的時候,她點頭應聲:「好,姨父儘快修書,我即刻動身入宮交予王爺。」

  陸丘知快步去了書房。

  戚姝沒有乾等,側頭吩咐南枝:「你速速回一趟王府,若王爺回府了,便告訴他阿恆的事,請他在府中稍候,若王爺還在宮中,你便直接去宮門口等我。我拿到信後便入宮,你我在宮門外會合。」

  她想的很清楚,若南枝來回王府與陸家傳話,必然耽擱她入宮的時辰。

  而南枝先去確認王爺的行蹤,兩人在宮門口碰頭,也省得她跟鄔序錯過,是最省功夫的。

  南枝應聲,快步離去。

  皇宮。

  早朝後,寧默立即躬身稟告:「王爺,昨夜王妃的表弟陸小郎君突發急診,太醫被請去診治,至今未歸。」

  鄔序蹙眉:「不是起了疹子?」

  寧默搖頭:「屬下問過,只說病情兇險,暫無定論。」

  鄔序沉聲吩咐:「派人去趟陸府,太醫出來後直接領來回話。」

  陸恆前陣子不過是偶感風寒,在姜心貞賜婚後不久,便起疹病危,這其中怕是有蹊蹺。

  戚姝甚是看中這個表弟,若是出了意外,怕是難以接受。

  寧默應聲,卻沒有退下,又道:「王爺,還有一事。」

  「說。」

  「刑部那邊遞了信,說顧家今早把戚氏接出刑部了,是國公夫人親自去的,刑部那邊不敢攔,只能放人。」

  寧默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那日宮宴,看顧家的態度分明巴不得和戚氏撇清關係,怎會大費周章的把人接出來?」

  說著面色凝重的猜測道:「莫不是戚侯做了甚,才讓顧家願保全戚氏?」

  能讓顧家改口,怕是戚爺拿出了什麼足夠分量的誠意,向國公府遞了投名狀。

  畢竟自王爺娶了王妃後,兩家便生了嫌隙,如今又願聯手,怕是有大動靜。

  這對王爺必然不利。

  鄔序不置可否,只是問道:「沈氏還在獄中?」

  寧默頷首:「暫無動靜。」

  答完他回過味來:「那顧家接走戚氏,與戚侯無關?」

  戚侯若願保全自己的女兒,不可能把侯夫人落在牢獄裡。

  想來那涼薄成性的人,也不會費心去救妻女,否則這些年怎會一直苛待王妃?

  鄔序輕「嗯」了聲,吩咐道:「去請顧國公來西偏殿議事。」

  寧默應聲退下。

  鄔序抬步往西偏殿走,步子不緊不慢。

  風口上站著,總要有人先動。

  現在看來,是顧崇遠先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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