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大陣一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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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大奈部精銳瞬間崩潰。

  這群人平日裡仗著史大奈的悍勇橫行無忌,一旦頭領倒下,軍心就像被抽掉了主梁的屋子,嘩啦啦地塌了。

  最前面的人扔了刀轉身就跑,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兩相衝撞之下自己先亂了陣腳。

  八百騎從缺口處灌入,馬蹄踏過倒地的屍身,槊尖翻飛,刀光連閃,像利刃切開熟透的瓜果。

  羅士信在陣列右側殺瘋了。

  他沖得比秦瓊還深——秦瓊是帶著騎陣鑿穿,他是單人單槊殺進了人堆。

  槊杆翻飛之間,兩員瓦崗戰將被挑落馬下,甲冑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三個人舉刀來砍,他看也不看,槊尾橫掃,將那人連人帶刀掃到地上,馬蹄從胸口踏過去。

  」痛快!」羅士信仰頭吼了一聲,臉上濺滿了血。

  槊尖一挑,又一員瓦崗騎將應聲落馬,連甲帶肉被豁開一條長口。

  瓦崗軍陣中,恐慌開始蔓延。

  史大奈的死相太慘了——斷臂、透胸、死於撒手鐧,這樣的死法讓最悍勇的士卒心裡也發毛。

  更何況秦瓊沒有停,八百騎還在往前沖,像一把燒紅的刀在雪地上劃,所過之處冰雪消融、人群潰散。

  遠處的孟讓親眼看見了這一幕。

  他站在高地上,看著那道銀色的洪流還在往前蔓延,越來越近。

  」撤——」他的聲音沒發出來,嗓子幹得像塞了砂紙。

  他已經撥了馬頭,靴子狠狠磕了一下馬腹,戰馬受驚,馱著他往反方向狂奔。

  羅士信看見了那個往遠處跑的背影。

  紅色披風,大旗在後頭歪歪斜斜地跟著跑——孟讓的旗。

  他右手一甩,腰間的流星錘脫手而出,鐵鏈在空氣中劃出嗚嗚的聲響。

  錘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孟讓的後背上。

  隔著兩層甲都能聽見骨頭碎裂的悶響。

  孟讓整個人從馬背上飛出去,嘴裡噴出的血在空中拉出一道紅霧。

  落地時臉朝下,啃了一嘴泥,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羅士信策馬追上前,翻身下馬,左手揪住孟讓的髮髻往上一提,右手刀光一閃。

  然後他翻身上馬,左手高舉那顆仍在滴血的頭顱,仰天大吼。

  」孟讓已死!」

  這一聲吼傳出去極遠。

  正在潰逃的瓦崗士卒回頭看了一眼,魂飛魄散——羅士信渾身浴血,披甲上掛滿了碎肉和斷肢的殘片,高舉的頭顱還睜著眼,血水順著發梢滴下來。

  最遠處的郝孝德直接扔了大旗。

  」跑!快跑!」

  他連馬都顧不上牽了,翻身跳上一匹無主的戰馬,靴子猛踢馬腹,頭也不回地往西北方向狂奔。

  李文相比他晚了一瞬,但跑得一樣快,兩人的親衛跟在後面,隊伍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狼藉不堪的尾巴。

  十萬人的大陣,從中間被劈開之後,兩側開始向內坍塌。

  坍塌的態勢像滾雪球——前面的人往後擠,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推,兩股力量對撞在一起,踩踏、推搡、哭喊,亂成一鍋粥。

  兵器被丟了一地,旗幟東倒西歪,馬蹄和靴子踩過同伴的身體,哀嚎聲此起彼伏。

  李密在後方本陣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站在高處,左手按著刀柄,右手攥成拳頭。

  」傳令張亮、牛進達——收攏!穩住陣線!把潰兵往兩邊攔,別讓他們沖本陣!」

  親衛領命而去。

  但郝孝德、李文相兩部已經徹底散了,孟讓的兵連主將的人頭都被掛起來了,更不可能聽話。

  」魏公,郝孝德的人往這邊沖了!」

  李密抬眼看去,黑壓壓的潰兵正像潮水一樣往本陣方向湧來,跑在前面的連兵器都扔了,只顧著逃命,根本剎不住腳。

  他沉默了一瞬,拔出佩刀,策馬向前。

  」本陣舉盾!」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刀尖直指前方,」敢沖陣者——斬!」

  蒲山營精銳齊刷刷舉盾,長槍平舉,鐵甲冷光刺目。


  李密剛勒住馬,第一波潰兵已經撞上了蒲山營的前陣。

  盾牌被推得向後滑動,槍尖刺穿了三個人,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涌,眼睛都是直的,只看路不看人,刀兵踩在腳下,旗子被拖在地上,有人連甲都沒了,光著上半身赤腳在跑。

  」舉盾——」親衛的喊聲沒落地,第二波撞上來了。

  人擠人,馬擠人,前排的盾兵被生生推倒,鐵甲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潰兵從左右兩側同時湧入,像決堤的洪水灌進低洼處,蒲山營的陣列從正中被擠開一道道裂縫,然後裂縫迅速擴大。

  連李密的馬被擠得後退了五步。

  他提韁繩想穩住,但四周全是人,跑在後面的潰兵甚至沒注意到面前是蒲山營的精銳,只顧著逃命,低著頭往前沖。

  」都住腳!」李密拔刀,刀尖朝天,」本公在此——」

  聲音被吞沒在嘶喊和哀嚎里。

  沒有人聽他的。

  聲音被潮水吞掉,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李密咬了咬牙,撥轉馬頭。

  」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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