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暗錄奸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元府密室,月影漏窗。

  元文都與李珩隔案而坐,中間沒有點燈。

  月色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窄窄的銀白,恰好照亮了案面上攤開的一卷庫部軍械名錄。

  盧楚沒有進來。

  他守在偏室外的廊下,穿一身深色便服,像是偶然路過歇腳的夜行人。

  門縫裡偶爾透出壓低了的隻言片語,他聽了一耳朵,便不再多聽。

  元文都看著李珩,目光沉緩:「賢侄,這卷名錄上,洛陽守城軍械的存量可還充足?」

  李珩微微坐直了身體,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帳面充足。」

  「帳面充足……」元文都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微動,「賢侄掌庫部,自然知道『帳面』和『實際』之間的差別。」

  李珩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元文都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李琚雖是庶出,如今卻掌東都兵權、城防、水陸,連越王的親軍都入了他的帥府。賢侄乃李氏嫡長,倫序在先,屈居其下,當真甘心?」

  這句話像是捅開了一道早就化膿的口子。

  李珩的指尖停住了:「不甘心又能如何?他掌兵權,我掌庫部,各管一攤。我即便有不滿,又能動他什麼?」

  「掌庫部,便是動了天下的軍械。」元文都往前傾了傾身,月光照在他半張臉上,明暗交錯,「戰時軍械耗損極快,箭矢、火油、滾木、重甲修繕,每日都有新的申領。」

  「若賢侄以『戰時嚴謹盤庫、嚴控耗材浪費』為名,適當緩發、分批扣壓,帳面上依舊足額,城頭上卻無械可用——」

  他沒有說完。

  李珩已經聽懂了。

  他低下頭,看著案上那捲名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名稱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他的心裡在翻騰——一面是多年積壓的嫡長不甘,一面是對庶弟掌權的嫉恨,一面是李琚那些赫赫戰功和滿城口碑在日復一日地刺痛他。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元公放心。庫部軍械調配盡在我手,我帳面足額,實則緩發、扣壓耗材、暫停重甲修繕申領。外人查帳無錯,城頭無械可用,無人能抓我把柄。」

  元文都的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他靠回椅背,聲音恢復了先前的平穩溫和:「賢侄如此識大體,來日洛城安定,必有大用。」

  李珩起身告辭,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廊下的盧楚側身讓開,待李珩走遠後才推門進來,反手將門關上。

  元文都仍坐在案前,指尖在案面上緩緩扣著。

  盧楚低聲道:「李珩此人,可用?」

  「可用。」元文都道,「他心有不甘,又自以為是。自以為做得隱蔽,實則每一步都在別人的棋盤上。不過——」

  他頓了一下,「單靠他滯發軍械還不夠。李琚此人城府太深,即便城頭短了器械,他也能從別處補齊。我需要一劑更烈的藥。」

  「什麼藥?」

  元文都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府中還有幾百私兵部曲,平日不顯山不露水,但都是死士。我要放出一個消息——給李密。告訴他,老夫願意在瓦崗攻城時打開北門內應。」

  盧楚一驚:「元公!此信若真落到李密手中,他必傾力攻城!屆時城門若真開了……」

  「誰說我要開城門?」元文都回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消息要真送出去,但城門不會真的開。」

  「我要的,是誘李密相信城內已有內應,全力攻城。屆時外有瓦崗狂攻,內有軍械虛空,李琚首尾難顧。」

  「他撐得住城外,撐不住城內;撐得住城內,撐不住軍械。三面夾擊之下,他的兵權必崩。」

  盧楚沉默了片刻,眼中漸漸浮出驚服:「元公英明。」

  「去做吧。」元文都道,「手腳乾淨些,不要留下痕跡。」

  兩人先後從密室中離開。

  門合攏時,月光重新鋪滿了整片地面,將那捲軍械名錄上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暗處替他們保管著這一切。

  密室的梁頂之上,一片薄瓦被人無聲地挪回了原位。

  帥府。


  宇文玥手裡抱著一個厚木匣,進堂後先反手關了門,又逐一檢查了窗扇的插銷,才將木匣放在李琚案上。

  「郎君請看。」她退後半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元文都和李珩動了。」

  李琚揭開匣蓋,裡面是一疊卷宗,每一卷都用細繩扎著,封口處蓋著鳳螢閣的暗記。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解開細繩,展開。

  元文都與李珩密會的全程記錄。

  時間、地點、在場人員、對話內容,一字不差。

  第二卷是李珩庫部操作的書證——軍械名錄的塗改痕跡、緩發記錄、扣壓耗材的批文手令,每一頁都有對應的抄本。

  第三卷是元文都私兵調動的行蹤記錄,從集結地點到行進路線,再到刻意暴露給瓦崗斥候的「內應信號」,全部記錄在案。

  第四卷是一封尚未寄出的密信底稿,信上寫著南門內應的暗號和約定時間。

  李琚一卷卷翻過去,面色從頭到尾沒有變化。

  翻完最後一卷,他將卷宗重新理好,放回匣中,然後靠回椅背,看向宇文玥。

  「盯了多久?」

  「從第一次會面開始。」宇文玥道,「元文都府中、郎君本家府中、政事堂密室、庫部衙門、南北角門,全部布了眼線。他二人自以為隱秘,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鳳螢閣的網裡。」

  李琚點了點頭。

  他沒有憤怒,沒有震驚,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細節。

  他只是伸手將那木匣的蓋子合上,然後抬頭看向宇文玥:

  「你認為,該收網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