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洛堂定計,谷中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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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口倉城,帥堂。

  李密將手中的軍報往案上一拍,抬起頭來時,那雙素來沉靜如水的眸子裡罕見地燃著一簇灼人的亮光。

  帳中諸將分列兩側,披甲按劍,屏息待命。

  「劉長恭,兩萬五千禁軍,全副甲冑,已出洛陽。」李密的聲音穩穩落在每個人耳中,「此人自負驕狂,急於立功,行軍必不設防。」

  他站了起來,目光在輿圖上反覆掃過,然後手指按在一個地名上:「石子河,一口吃掉他。」

  王伯當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手指點在輿圖上虎牢關的位置:「魏公,裴仁基的主力還在虎牢關。若我軍與劉長恭交戰正酣,裴仁基從側翼殺出——」

  「所以裴仁基不能放進來。」李密打斷了他,目光轉向左側那道沉靜的身影,「徐世勣。」

  徐世勣抱拳出列,甲冑鏗鏘:「末將在。」

  「虎牢隘口交給你。裴仁基是老將,用兵持重,善打硬仗。我不要求你擊敗他,你只需層層設阻,拖住他。多拖一日,便是首功。」

  李密看著他,語氣忽然多了一分鄭重,「此人忠勇可敬,但今日,他不能出現在石子河。」

  「末將明白。」徐世勣將手中橫刀往地上一頓,「只要末將還有一口氣,裴仁基便出不了虎牢。」

  「隘口狹窄,易守難攻,我設三道塹壕,每道配強弩手和擂石。裴仁基要硬闖,便讓他一寸一寸地啃——啃到石子河打完為止。」

  李密微微頷首,轉向右側。

  翟讓抱著胳膊靠在柱旁,見李密目光投來,咧嘴一笑:

  「魏公,你不用說那麼多。西線交給我,我替你把洛陽方向的援軍和退路都堵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石子河便是你的戰場。不過有一樁——」

  他收起笑容,難得正色道,「洛陽城裡那條毒蛇,你得留心。元文都送來的情報,未必沒有後手。」

  「元文都要的是消耗。」李密淡淡一笑,「他想借我的手除掉李琚,又想借李琚的手消耗我。劉長恭這顆棋子,是他故意放出來的——但我可以告訴他,這顆棋子,我吃定了。」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滿帳將校,聲音陡然拔高,「諸位,此戰若勝,瓦崗便不再是一方草寇。東都的精銳禁軍,大隋最後的顏面,將在石子河灰飛煙滅。」

  「我要讓天下人知道,從今日起,這中原,姓李的不止他李琚一個。」

  虎牢關。

  老將裴仁基正坐在帳中擦拭他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環首長刀,擦拭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跟一個老戰友敘舊。

  帳簾猛地被人掀開,副將幾乎是跌進來的,面色煞白,手中軍報因攥得太緊而皺了一大片。

  「將軍!洛陽急報——劉長恭擅自率兩萬五千禁軍出城,直撲洛口!越王已下止戰詔書,被他當眾抗命!」

  裴仁基的手停住了,緩緩抬起頭來,花白的濃眉下那雙依舊銳利的老眼死死盯著副將,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然後他猛地將手中長刀連鞘往案上一拍:「豎子!豎子誤國!」

  裴仁基霍然起身,花白的鬍鬚因盛怒而根根倒豎,頸間青筋暴起。

  「兩萬五千人!他說拉出去就拉出去了?誰給他的膽子!瓦崗如今是什麼聲勢?新得洛口,坐擁數十萬之眾,李密何等樣人——那是能把翟讓都架到火上烤的狠角色!」

  「他劉長恭是個什麼東西?打了幾場剿匪的順風仗,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副將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將軍……那我們……」

  「救!」裴仁基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一把抓起案上的頭盔往頭上一扣,大步朝帳外走去,邊走邊厲聲下令,「他找死,我裴仁基不能見死不救!」

  「傳令——全軍拔營,前部輕裝急行,後隊輜重隨後跟進,讓斥候先行探路,瓦崗狡詐,沿途必有埋伏,讓他們仔細探查!」

  大軍轟然開拔。

  老將裴仁基騎在馬上,面色鐵青如生鐵,望著西邊那片被晨霧籠罩的山谷,心中那團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虎牢隘口。

  徐世勣站在隘口的箭樓上,手扶垛口,目光穿過晨霧,落在遠處官道上越來越近的隋軍先鋒旗幟上。

  「將軍,」身旁副將壓低聲音,「裴仁基的前鋒已進入弩箭射程,要放箭嗎?」


  「不急。」徐世勣緩緩搖頭,目光依舊釘在那面越來越近的旗幟上,「放他走近些。」

  「傳令下去——三道塹壕,依次阻擊。放箭不可齊發,要一輪接一輪,讓他攻不起來也退不下去。滾石擂木不到萬不得已不許放,省著用。」

  「拖到石子河那邊打完,便是我們的全功。」

  號角聲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裴仁基部的先鋒騎兵已沖至隘口百步之內,馬蹄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徐世勣抬起手,停頓片刻,隨即猛地往下一壓。

  第一道塹壕的弩箭應聲齊發,密集的箭雨將沖在最前的騎兵射倒一片,戰馬哀鳴倒地,後續騎兵被迫勒馬,陣型為之一滯。

  裴仁基在後陣望見隘口上的旗幟,又望了望兩側陡峭的山壁,花白的濃眉擰成一團。

  這仗不好打。

  石子河。

  劉長恭的中軍大纛在谷底官道上緩緩移動。

  兩萬五千禁軍隊列綿延數里,前鋒已入山谷深處,後隊還在谷口。

  劉長恭騎在馬上,環顧四周——兩側山壁陡峭如削,密林蔽日,谷中靜得只剩行軍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馬嘶。

  太靜了。

  靜得連鳥叫都沒有。

  「這地方……」他皺了皺眉,轉頭問身旁副將,「叫什麼?」

  「回將軍,石子河。」

  劉長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只是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劍柄上,卻不知道自己已走進了一座巨大的墳場。

  就在這時,無數號角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山鳴谷應,震得兩側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劉長恭猛地勒住馬,瞳孔驟然收縮。

  他剛要下令整隊,箭雨便從兩側密林中傾瀉而出。

  尖銳的破空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整條官道籠罩其中。

  緊接著,山腰上轟隆隆滾下無數巨石和滾木,沿著陡峭的山坡越滾越快,砸進隋軍密集的隊列中。

  血肉橫飛,慘叫連天。

  隋軍前鋒瞬間崩潰,後隊被切為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戰馬受驚嘶鳴,將背上的騎兵甩翻在地,鐵蹄在人堆里亂踏亂踩。

  劉長恭拔刀在手:「列陣!盾兵在前!弓弩手回射!」

  李密站在高坡之上,望著下方陷入混亂的隋軍陣列,緩緩抬手:「全軍合圍!一個不留!」

  瓦崗軍從三面合圍,刀槍如林,殺聲震天。

  隋軍兩萬五千禁軍被壓縮在河灘之上,進退不得,刀槍碰撞聲、慘叫聲、吶喊聲混成一片,鮮血染紅了石子河的河水。

  劉長恭渾身浴血,揮刀連斬數名瓦崗兵,嘶聲喊道:「穩住!不許退!給我穩住!」

  可沒有人聽他的了。

  就在此時,山谷西側傳來一陣低沉的鐵蹄聲。

  那鐵蹄聲與瓦崗輕騎截然不同——更沉,更密,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壓迫感。

  裴行儼一馬當先,玄甲覆體,手持一桿丈八馬槊,身後八百鐵騎如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繞後直衝李密中軍。

  馬蹄踏起的煙塵中,玄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單雄信翻身上馬,棗陽槊橫握,身後三千精銳騎軍齊齊拔刀。

  他望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嘴角咧開:「裴行儼,今日便看看誰才是天下第一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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