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惡魔難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所有人退開!讓個路。」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終於從後方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背著快有自己半個人工具箱的奇怪傢伙跌跌撞撞沖了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護目鏡都是歪的。

  「混蛋啊,我就偷偷睡個覺,你們都要拿槍指著我」

  他還沒靠近,卡斯已經伸手攔住了他。

  「等等。」

  年輕軍醫愣了一下。

  「指揮官閣下?您這又是什麼意思?」

  卡斯指了指那副幾乎被納垢惡魔血液浸透的盔甲……

  和盔甲之中的人,說到。

  「沒你的事情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什麼叫做沒我事了,那傢伙看著還在喘氣呢……」

  卡斯面無表情。

  「所以我才攔你。」

  空氣安靜了一瞬。

  旁邊幾個士兵把腦袋轉向另一邊,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軍醫臉一下漲得通紅。

  「什麼意思?你在質疑我的」

  「我怕你真的讓他活過來了……」

  「等等,你難道沒有接受過對混沌的培訓嗎」

  軍醫整張臉都黑了。

  「我早就告訴過你們!我是醫學院學徒!」

  「學徒!」

  「連職業證明都沒有!」

  「就因為犯了一些人人都會犯的小錯誤!」

  「你們非要把我從後勤拖出來,說什麼現在開始你就是醫生了!」

  他說得越說越委屈。

  最後索性把藥箱往地上一扔

  「再說了!」

  「醫生不就是醫死的人越多,本事才越來越高嗎?」

  ……

  就在這時,變故發生。

  原本被沙斯烏伊扶住的亨利,忽然緩緩抬起了右手。

  前排數十支步槍齊刷刷端起。

  就連沙斯烏伊戰甲也開始有流光划過,轉為了戰鬥的姿態。

  她扶著亨利的那隻手沒有鬆開。

  另一隻手,卻已經握住了腰間的脈衝手槍。

  朋友的身體不應該被褻瀆。

  如果亨利已經被扭曲,要做出違背生前意願的行為。

  她不介意親自送這位善良的人類一程……

  想必亨利心中,屬於他的上上善道,也會同意自己的所作所為。

  「所有人準備……」

  話還沒說完。

  亨利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

  「咳咳——」

  胸腔起伏,伴隨著幾乎要將肺葉咳出的劇烈咳嗽聲。

  下一秒。

  幾條黏糊糊的綠色蛆蟲,隨著一股濃稠的血沫,被他一口嘔出,吐在地上。

  蟲子剛摔落在地上,還未開始蠕動掙扎。

  亨利的戰靴便踩了上去,將那些噁心之物碾成一灘爛泥。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

  「差點……」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讓它們,堵在氣管里了。」

  「再晚一點,我估計要成為第一個被納垢病毒憋死的人。」

  他說著笑話,想要活躍一下場上有些緊張的氣氛。

  可尷尬的是周圍沒有一個人笑。

  所有人都還舉著槍。

  生怕下一秒,他嘴裡再吐出什麼更噁心的東西。

  或者像一個毒液炸彈一樣炸開。

  又過了幾分鐘。


  確認亨利除了臉色蒼白一點,沒有繼續發生任何異變。

  卡斯才敢從身前的衛兵中走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人問了。

  亨利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屬於自己和惡魔的血。

  最後笑了一下。

  「大概……」

  「我是個騎士。」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大概……」

  沒人接話。

  其實連他自己都沒有多少底氣。

  因為系統的存在,他越來越不像一個普通人了。

  人類不會被貫穿了身體還能站著。

  人類不會吸進那麼多納垢毒素還能活下來。

  更不會被多個邪神同時盯上……

  好吧,沒準在這個世界上還真有其他獲得此殊榮的人。

  而在亨利的面前,卡斯一直盯著他。

  死死盯著,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

  讓亨利看著都有些發毛。

  但最後,卡斯還是讓步了。

  眼下的他,對眼前這個疑似亞空間惡魔的實體是真的沒招了。

  自己的性命在他的手上……

  不,不對,

  場上所有的人的性命可能都在他的手上。

  一個偽裝成人類的亞空間惡魔。

  也許有一些認知障礙,或者說是在謀劃著名一場陰謀……

  「我可以答應你之前的要求……。」

  他轉過身,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把倉庫打開。」

  副官已經死了。

  新的傳令兵,只是一個臨時拉來的孩子,他還沒有清楚自己的職責,

  愣在原地。

  「長官?」

  「我說。」

  卡斯聲音提高了一些。

  「帶著這個先生去軍械倉」

  「把他需要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吧……再去罪犯營找些人來。」

  士兵有些遲疑。

  「可是……那些都是——」

  卡斯猛地轉過頭,凶神惡煞的模樣嚇了士兵一激靈。

  「是,長官。」

  隨著那名士兵一路小跑離開。

  卡斯沒有再看亨利一眼,也在士兵的護送下,跟著離開了。

  作為甲板指揮的他終究是不能太過涉險。

  只是他的肩膀,比剛才低了一些。

  沒人知道他接下來還要面對多少個壞消息。

  他的壽命,估計要比甲板上的防線還要短。

  ……

  原地很快便只剩下亨利、沙斯烏伊,

  以及那個被留下來的孩童傳令兵。

  少年看上去不過是剛成年。

  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讓他的軍裝明顯有些不合身,

  他站得筆直,卻始終不敢靠近。

  猶豫了半天。

  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騎……騎士先生。」

  亨利轉過頭。

  少年下被嚇到往後跑,過了許久才緩過來。

  「那個……」

  「長官讓我帶您去軍械庫。」

  「您……您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眼睛卻一直偷偷打量著亨利。

  準確地說,是打量著他盔甲上那些已經開始乾涸的綠色血跡。

  那是來自惡魔的血


  就在十幾分鐘前。

  這種液體,曾把數千人變成怪物,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

  而這樣的一隻怪物,被眼前的人殺死了……

  亨利自然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苦笑了一聲,回覆說。

  「等我清理一下,馬上。」

  少年連連點頭。

  這時。

  旁邊一直沉默著的沙斯烏伊忽然開口。

  「他們在害怕你,沒人把你當成了同類。」

  她的話直白乾脆。

  僅僅在闡述某種客觀事實。

  不帶情緒的偏向,也沒有評價的意思。

  亨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不遠處。

  那些士兵一邊忙著清理戰場,一邊總會忍不住偷偷朝這邊看來。

  每當和自己的目光對上,那些人又立刻把腦袋低下。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這也是難以避免的事情。」

  「隱藏自己的特殊,眼看著和自己一樣的人死在面前,未免也太殘忍。」

  他說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那個……沙斯……」

  「是,沙斯烏伊。」

  鈦族女子耐心地糾正。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稱呼我作為鈦族的本名。」

  亨利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

  「不過,還是該謝謝你,我欠你一個人情。」

  如果不是那把從窗戶里飛出來的長刀,自己剛才根本不可能追上那隻腐蠅。

  「口頭上的感謝,可沒有誠意,我的僱主會因為我的擅離職守大發雷霆。」

  「而你。」

  她頓了一下。

  「只有騎士的名譽。」

  亨利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你一直聽著我和那個傢伙扯皮嗎?。」

  「我現在確實窮得只剩這個了。」

  亨利攤了攤手。

  「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他轉頭望向甲板邊緣。

  那裡依稀能夠聽見下層不斷傳來的爆炸與槍聲。

  偶爾還能看到綠色的煙霧,從某個通風井裡緩緩升起。

  像一根根連接著地獄的煙柱。

  「我要儘快下去。」

  「不然這樣的襲擊,還會一直發生。」

  沙斯烏伊輕輕點了點頭。

  「那祝你。」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人類的說話方式。

  「可以活著回來。」

  「然後……」

  她像是有些不太確定。

  「還上欠我的……」

  「人情。」

  她認真地看著亨利。

  「是這麼說的,對吧?」

  「對。」

  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隔著一層面甲。

  他卻總覺得,此刻對方應該是在笑。

  這種感覺很奇怪。

  也許是因為她說話時,總會認真得有些過頭。

  又或者,是因為她每一次模仿人類語言,都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笨拙,反差……是一個有趣的人。

  亨利心裡想著。

  戰爭從不會讓世界變得美好。

  但在這座龐大的鋼鐵囚籠中。

  依舊有一些還算得上純粹的東西,未被絕望徹底腐蝕。

  在這艘駛向死亡的星艦上。

  尚未向瘋狂妥協的人,遠比想像中要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