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最廣大的人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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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實同志,好久不見!

  這位就是許路同志吧?久仰大名!」

  眼前這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正是剛剛拿到第一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的賈坪凹。

  他個子同樣不高,長相也很普通,年紀嘛,看上去跟許路差不多,但實際上他今年才27,比許路小了好幾歲。

  《延河》這次專門把他們三人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也是希望他們能夠互相多溝通交流。

  他們三人,目前可是陝省作家裡的青年骨幹,被外界寄予厚望的!

  賈坪凹之前跟陳鍾實在別的場合見過面,所以打過招呼後,他這會更多的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許路身上。

  至於他是怎麼認出對方的,倒不是許路氣宇軒昂,與眾不同,主要是人座位前的桌子上,就擺著姓名呢。

  一眼就能看見。

  「許路同志,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賈坪凹同志,第一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的獲得者。」

  與兩人都相識的陳鍾實,主動幫忙破冰。

  許路也是演技爆發,再次表演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接著跟賈坪凹握起手來。

  「原來這位同志就是坪凹同志啊,你好你好!

  你的那篇《月牙兒》寫得特別好,當初看完之後,給我留下了特別深刻的印象。」

  許路開始「商業吹捧」,給足情緒價值。

  而賈坪凹嘴上說著沒什麼,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得意。

  畢竟是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含金量還是相當高的。

  雖然有不少人看好許路的《麥客》,也能拿到下一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但看好歸看好,這不還是沒拿到呢嘛!

  他賈坪凹總歸是領先了一個身位!

  三人很快就熱情地交流起來。

  只是氣氛雖然融洽,但聊著聊著,賈坪凹心裡又莫名生出幾分遺憾來。

  來之前他對許路這個人,還是充滿了各種期待的,他總覺得這位既能寫出《麥客》,又能寫好兒童文學的作家,肯定會表現得與眾不同。

  可這會接觸下來,雖然對方很好相處,可他就是感覺自己原先對他的濾鏡碎了。

  對方貌似真的就只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他想像得那麼厲害。

  他心裡有些沮喪,不過表面還是佯裝平靜!

  就在幾人熱聊時,這場研討會最有分量的嘉賓,也壓軸登場了。

  來的是位老者,他叫胡彩,早年投身抗日救亡文化工作,期間擔任過各大雜誌的主編,目前是陝省作協主席。

  他也是陝省文學評論體系的創作者,給本土許多作家的作品撰寫過專題評論,系統地向外界介紹過他們的作品,新時期後,他也對年輕作家給予了不少幫助扶持!

  因此當他走進會議室里時,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站了起來,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

  胡彩今年已經66歲了,不過精神頭很好,看起來身體很健朗,原歷史裡他活到了90歲。

  這會在跟迎上來的王丕向等人打過招呼後,很快便把目光鎖定在了許路身上。

  「這位就是小許吧!哈哈,看著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你的那篇《麥客》我看了,寫得很好,看來我們陝省,又要出一位好苗子了。」

  他笑呵呵地說道,許路也是趕緊接話。

  「胡主席,您過譽了!」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後,胡彩也是順勢入座,而今天這場關於《麥客》的研討會,也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上午9點整,王丕向作為今天這場會議的主持人,走上了場地中心,開始說明會議背景與目的,介紹參會人員。

  而後便是胡彩上台講話,對今天的研討會定調,基本上就是「解放思想,回歸現實主義」這些內容,也算是老生常談了!

  直到九點四十分左右,研討會進入到重頭戲,作為《麥客》作者的許路,開始上台進行發言。

  當他起身往台上走去時,會議室里也是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期待著他接下來的發言。

  作為《麥客》的作者,他會借著這次研討會,表達什麼呢?


  「大家好,我是許路!很高興今天能夠來到這裡,並且有這個機會站上舞台發言。

  而我也想跟大家聊聊鄉土文學!

  說起鄉土文學,其實大家都有些陌生,因為大家現在更習慣於將這類以鄉村為故事背景的作品,稱之為農村題材。

  但我認為這二者,是有著其根本性區別的。」

  《麥客》發表之後,的確是得到了廣大讀者的稱讚,不少作家、評論家也非常認可其價值。

  但他們大部分都只關注到了其文學藝術價值,卻沒有注意到其本身存在的意義。

  像在不少與之有關的文章里,大家提到這篇文章時,依舊籠統地將它歸類到「農村題材」里。

  「鄉土文學」這個概念,對於不少人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

  他們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

  而今天,許路就是打算借著這個機會,重新確立「鄉土文學」的概念,將鄉土文學徹底從農村題材里剝離出來,對其進行一個系統的梳理。

  來之前就已經打好腹稿的他,此刻已經開始侃侃而談。

  「鄉土文學是什麼?

  按照茅盾先生的定義,它是「敘述鄉村人生,以鄉村風物為背景,並用各鄉方言為書中人物之口語者,曰鄉土小說。」

  這跟農村題材是完全不同的。

  目前農村題材創作更多聚焦特定年代的社會生活,側重展現普通人在時代背景下的人生起伏與生活變遷。

  也就是說,鄉村場景更多是作為承載時代敘事的背景。

  這樣的鄉村書寫存在兩個局限:

  一是所有人物都錨定在當時的集體生產框架內,缺少不同謀生方式的普通勞動者的視角;

  二是鄉土從未被當作獨立的文化主體、生存本體來書寫,它始終是政治敘事的附屬品。」

  「這些年是思想解放了,大家都在說文藝的路子要越走越寬,講文藝要為人民服務。

  可最廣大的人民是誰啊?

  是作家?是知青?

  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啊。

  我國有八億農民,有幾千年的鄉土文明,在這片土地上,藏著最深厚的人生、最堅韌的生命力。

  它有太多故事值得敘述了!

  重新確立鄉土文學,說白了,就是把筆重新還給土地,還給普普通通的莊戶人。

  不美化,不矮化,不神化,就寫他們真實的日子:寫勞作的苦,寫盼雨的急,寫鄰里搭把手的情分,寫攢夠錢給娃交學費的踏實。

  讓鄉土文學回到現實主義的正路上來。」

  台上的許路,講得慷慨激昂,字字擲地有聲!

  台下眾人,也是一個個都露出震驚的神情,緊接著也陷入了沉思。

  關於鄉土文學,其實大家之前都沒有進行過深入的思考分析。

  這個詞甚至都很久沒人用了!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其中居然還有這麼多的文章。

  而且這會越琢磨,越發覺許路說得有道理。

  剛才還覺得許路平平無奇的賈坪凹,這會盯著他的眼神里,也是露出了異樣的光彩。

  這麼多人裡邊,他對許路剛才那些話的感觸應該是最深的。

  因為他之前寫的文章,雖然也屬於農村題材,但跟當下盛行的主流還是有著很大不同的。

  只是他自己也沒有想過這些。

  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那個意識,那個能力,站在一個宏觀角度,去看待某個題材的發展脈絡。

  直到此刻聽許路這麼一梳理,他才突然醍醐灌頂,一下子明白自己目前到底在寫什麼,而他接下來,又該往哪個方向繼續嘗試。

  「這些……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琢磨出來的嗎?」

  賈坪凹喃喃道,臉上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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