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遭「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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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實同志:

  見字如面。

  得知你近來創作常感踟躕,心頭壓著諸多顧慮,提筆進退兩難,我十分理解,迷茫與陣痛本就是轉型路上必經的坎,絕非你一人獨有的困境。」

  許路開頭先安慰理解一波,接著開始引導他往原歷史裡他自己的創作軌跡上靠。

  「我看過你寫過的文章,也在其中學習到了不少東西,我認為你在問題小說方面已經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這是非常值得為之感到驕傲的。

  同時我也支持你拓寬自己的創作邊界,嘗試更多新的內容,但步子不必邁得太大。

  以我的一點淺薄之見,既然你對從「鄉村ZZ」如此熟悉,完全可以在這個方向上繼續深挖,延伸到「鄉村文化」。

  你可以把寫作重心從生產隊開會、政策落實、干群矛盾,拓展到鄉村的底層生活邏輯:宗族倫理、婚喪嫁娶、鄉規民約、民間信仰、家族代際衝突……

  從寫『問題』,轉變到寫『人和文化』上,例如觸碰鄉土倫理與人性尊嚴的核心命題……」

  這封回信,許路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多字,把自己的想法講清楚之後,當即就把信給對方寄了回去。

  他沒其他想法,就是想著既然雙方這麼有緣,就這樣產生了聯繫,而對方剛好又處於轉型的陣痛期,因此他也不介意站在未來的角度給予對方一些指引。

  至於他信不信,怎麼做,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回信寄出去之後,許路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而他不知道的是,《人民日報》轉載《信任》的時間,剛好就在今天。

  這一天,當陝省這邊的文壇作家、評論家,看到陳鍾實的《信任》出現在《人民日報》上後,全都為之一振!

  畢竟那可是《人民日報》啊,對方轉載文章,便說明這篇文章得到了官方的認可。

  值得一提的是,「問題小說」本身就屬於傷痕文學的一個分支,因此官方支持《信任》,便說明官方支持「問題小說」,自然也等同於官方支持傷痕文學。

  這一下子就讓這幫傷痕文學的擁躉高興壞了!

  不少人當即就把陳鍾實的《信任》翻出來,開始寫評論文章,從各個角度花式讚美。

  談人物,談劇情,談核心思想……

  總之就是哪哪都好!

  聊著聊著,這幫人突然又想到了半個月前那個許路。

  雖然《人民日報》轉載《信任》這件事跟許路沒有任何關係,可誰讓他月初在《延河》上,發表了兩篇與傷痕文學背道而馳的文章呢?

  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站在傷痕文學的對立面。

  這次必須得給你一個深刻教訓。

  於是這幫傷痕文學的擁躉,趁著這波《信任》大火的機會,開始對許路進行「清算」。

  本來關於他的爭議、批評聲,都已經開始變小了,但在此刻,又再次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他們興奮地在報紙上,刊物上寫文章,指責許路的創作毫無意義,毫無價值,什麼拓寬創作邊界,不過只是為了搞「噱頭」「博取眼球」。

  就他這種行徑,怎麼好意思繼續搞文學創作呢?

  他簡直就是「文壇之恥」!

  一時之間,許路直接成了眾矢之的。

  目睹這一幕的路搖心中自然是為許路打抱不平。

  他覺得人家許路根本沒做錯什麼。

  他只是寫了兩篇短篇小說而已。

  他甚至從來都沒有表達過關於「傷痕文學」的看法。

  可這會,他卻被那麼多人圍攻、潑髒水。

  他當即寫了篇文章,對《受戒》與《我的遙遠的清平灣》裡面的內容進行了極大的肯定,接著便把文章投給了《陝西日報》。

  他想以此為許路發聲!

  對方倒是很快就刊登了這篇文章,只是這會的路搖還沒有多少名氣,因此文章刊登之後石沉大海,一點水花都沒有。

  路搖見狀也無能為力,只能希望許路不要因為這件事受到影響,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繼續創作不一樣的文章。

  而接連幾日的圍攻下來,許路早就被那幫人罵成了路邊一條,一些不清楚內幕的讀者,也開始覺得許路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什麼「創新」,還不是為了博取關注?

  當然,也有一些讀者,依舊堅持自己原來的看法,支持許路以及他寫的那兩篇文章。

  他們不懂什麼所謂的「教育功能」,也不懂什麼所謂的文學藝術,他們只知道,身為讀者的他們,能夠自然地這兩篇文章從頭看到尾,並且從中感受到美好……

  如果連這樣的文章都不算是好文章,難道一定得是那些通篇都是控訴的文章才是好文章嗎?

  他們也在期待著許路能夠站出來,替自己說話,替自己解釋。

  明明那兩篇文章寫得那麼好,憑什麼要無故受到其他人的抹黑呢?

  只是不管報紙上、刊物上對許路的批評聲有多好,他始終都沒有站出來回應。

  難道他也被這些人罵怕了嗎?

  難道他就要選擇銷聲匿跡了嗎?

  沒有人知道原因,但在這幫傷痕文學的擁躉看來,事實就是這樣!

  對方怕了!

  怕得連站出來替自己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只敢縮在背後,當他的縮頭烏龜!

  於是他們一個個的都在拍手叫好!

  實際上,他們也都看過《受戒》跟《我的遙遠的清平灣》的,心裡也清楚這兩篇文章其實並沒有他們說得那麼不堪。

  至少其中展現出來的筆力,絕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人就能達到的地步。

  但誰讓他既不肯寫傷痕文學,又能把文章寫得那麼好呢?

  既然如此,那他們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他掘傷痕文學的「根」。

  至於未來……

  要是對方老老實實寫傷痕文學,或者從此銷聲匿跡,那這件事自然就這麼過去了。

  要是他再繼續「執迷不悟」,那他們也就只能「勸誡」他,「回頭是岸」了。

  所以此刻的許路究竟在幹嘛?

  嗯……

  他正忙著寫《葫蘆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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