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飛升，但heartbreak
那是二百年前，蒼玄界普通的一天。
也是阡景如往常一樣，忙碌到看不見盡頭的一天。
歸降的妖族高層與人族高層又鬧矛盾了，除了他沒人能讓兩邊都服氣。大澤的靈脈又失控了，等其他大能趕到都不知死了多少黎明百姓了，還是他親自上比較快。天道又在猛敲警鐘，天外邪魔又要來搞事了，也不知道這次是從外星來的還是從流放地來的。幾個大乘境大能鬧起了感情糾紛，他作為老同事得去幫忙說說理，不然以後鬧大了還得他擦屁股。數百個新晉天驕又進入瓶頸期了，這也和他衝擊聖者境消耗了太多資源有關，得負起責任幫他們灌頂。今日凡間又有數億人生病，一個個都在向天道祭祀祈禱，他作為天道的代行者理應回應……
每日如此。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成聖之後已過五十載。
在此期間，泱泱蒼玄，億萬智慧生靈，無一者死於非命，無一處爆發大戰，疆土擴充五倍有餘，域外邪祟無從入侵，蒼玄界踏入了史無前例的鼎盛之境。
「師父，今天是您成聖整整第五十年，徒兒代表普天之下所有生靈，向您慶賀！」
看看他的傻徒弟葉吟秋，滿臉驕傲，打從心底為他高興。
看看前來祝賀的修真界要員，多麼恭敬，多麼謙卑。
他是從何時開始，一看到他們的臉就煩呢？
「阡景聖尊，博愛無疆！」
閉嘴，別再奉承了。
「阡景聖尊，天下無雙！」
閉嘴，別再廢話了。
「阡景聖尊，功蓋萬世！」
閉嘴，別再扣高帽了。
「阡景聖尊！」「阡景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萬歲萬萬歲！！！！」
閉嘴吧，求求你們了。
讓我清淨會吧。
我和這天地蒼生之間，何時豎起了一層厚厚的隔膜？
每當我想放低身段，你們為何偏要恭恭敬敬地躲開？
我難道不是這眾生的一員嗎？
還有你也是，說的就是你，狗日的天道。
別再催促了，別再嘮叨了，我知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知道索取越多付出越多，但現在一切都沒意義了。
我知道你是對的，你永遠都只會選最優解，現在蒼玄界的鼎盛正說明了你的正確，但那又如何？你真的理解我的感受嗎？
沒有什麼特殊原因，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契機。
這只是普通的一天。
這只是如往常一樣，忙碌到看不見盡頭的一天。
他突然覺得手中的劍變得好陌生。
他突然覺得天外天好狹窄，好壓抑。
他突然覺得世間萬物變成了一面銅鏡，照出自己那張空洞無趣的蠢臉。
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心中的疲累超過了捍衛蒼生的責任感的那一瞬間，一直繃緊的弦，就這樣，突然斷了。
所以，在舉行成聖五十載的祭典大會上，他在聆聽各方大能的請求時，突然打斷了所有人，如是說道：
「我欲散盡功力，反哺蒼玄，回歸凡人，讓位於眾生，爾等有何想法？」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覺心神俱顫，天道不解地看著他，但他只覺得胸中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好了，就這樣吧，結束了，我說出來了，世間萬物啊，你們聽到了吧？我已經不想再當聖人了，我膩了，倦了，累了，煩了，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我就是不想幹了。覺得生氣也好，忿怒也罷，隨你們怎麼說吧，好了，你們可以震驚了，可以唾罵了，可以胡言亂語了，來吧，來吧，至少這一次，讓我們真正坦誠相待吧——
「師父，您是說，您打算去渡凡劫，以衝擊更高境界嗎？」
「不愧是阡景聖尊，聖者之境果然不是您的終點！」
「阡景聖尊，與天同高！」
「阡景聖尊，與日月同壽！」
「阡景聖尊，為了蒼玄界，請您再一次登峰造極吧！」
「阡景聖尊！」「阡景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萬歲萬萬歲！！！！」
烏泱泱的慶賀聲和誇讚聲將他淹沒。
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一如他媽的既往。
他感覺剛剛呼出的那口濁氣又回來了，黏在喉中，堵在胸中。
他笑了。
總之覺得很可笑。
這是他飛升前一日發生的事情。
從這時起，他就決心遠離這個已不再讓他感到留戀的地方。
——————————
——————————
——————————
「你給我閉嘴」
阡景笑吟吟地呵止了嘚吧嘚吧說個不停的蠢徒弟。
「我飛升前的留言你們都不看的嗎？」
「您是說您留下的七言絕句？《加班加班又加班，加你馮個臭福班，老子跑路不幹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林知予聽了直接噴了，連寧若芷都差點沒繃住。
阡景的臉抽搐了一下，接著問：
「所以……你們是怎麼想的？」
「我們當然在日夜研究，但很可惜，花了兩百年都未能參透其中蘊含的大智慧！」
「…………大智慧？」
「《聖尊絕句研究》已經是所有頂尖宗派的必學科目，為了參透您的智慧，諸多大能都提出了自己的理解，還分了很多學派呢！比如《老馮派》，《臭福派》，《跑路派》，《看著辦派》等等，順便一提我是《臭福派》的，我們學派的研究已經進展到通過《臭》與《福》二字結合您飛升的時辰推定出天道輪轉規律了！」
「……………………」
「我們都十分感謝您，原來這七言絕句也是您造福子民的手段，幫助我們研究天道輪迴，弟子謹代表全蒼玄界生靈向您致意！」
「……………………………………唉。」
阡景的表情已經從不耐，變成懵逼，再變成現在的無奈了。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看了看林和寧兩個同樣懵逼的朋友，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小秋啊，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辭別詩就是字面意思？」
「……啊？」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只是給天道當了太久打工仔，給兆億生靈當了太久牛馬，沒人理解我也沒人願意理解我，負面情緒早已壓過了責任感，於是拍屁股走人了呢？」
葉吟秋的表情消失了。
她茫然地眨著眼，阿巴阿巴，如墜五里霧中，這一番話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了，直接否認了他們二百年的誠心。
阡景乾脆一個腦瓜崩把她彈暈，冷冷地對林知予說：
「帶她走。」
「帶……帶去哪？」
「你那麼多房產，隨便找個加上消除存在感的結界讓她住不就是了？」
「我待會就要去上北報告這次的惡性事件，得離開好幾天呢，沒時間照料她啊。」
「你不用幹什麼，讓她自己管好自己就行。」
「你……不想管她了？」
「我什麼時候想管了？」
「這樣不太好吧……」
「第一，我確實生氣了；第二，我沒欠任何人；第三，如果她連死中求活的本事和氣運都沒有的話，我當年也不會收她當徒弟。」
……
……
「……………………哎？」
葉吟秋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在一輛飛馳的大眾甲殼蟲上。
林知予開車，寧若芷坐副駕駛，兩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剛才我好像斷片了……？林姐姐，寧妹妹，請問發生了什麼？師父呢？」
或許是受到的打擊過大，葉吟秋短暫地斷片了。
「景哥他……姆……」
她該怎麼委婉地告訴她「你把你師父惹毛了他懶得管你了」呢？
林知予和寧若芷都在苦惱如何把話說得委婉點，葉吟秋忽然弱弱地說道：
「我……是不是惹師父生氣了？」
葉吟秋心思純粹，但這不代表她傻。
她再怎麼不會看氣氛，也意識到阡景真的很不爽了。
寧若芷略作斟酌，小心地問道：
「能和我們說說阡景在下界是什麼樣的嗎？他很少講在故鄉的事情。」
「這個嘛……」
……
……
在蒼玄界，「大乘」之境是理論上的最高境界，直到萬載難逢的超級天才阡景橫空出世，打破了境界上限，從此就有了「聖者」之境，這也是距離傳說中的飛升最近的境界。
阡景作為唯一的聖者境，被譽為阡景聖尊，挑起整個蒼玄界的大梁。
在蒼玄界，資源的再生復用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換言之一段時間內世界能生成的資源是有限的。這就意味著，一部分人在獲取資源不斷突破境界的同時，必然會導致更多人失去變強的機會。
在這樣的前提下，誕生一個頂級強者——比如大乘境，其消耗的資源量足以斷絕百億人的變強之路。而阡景突破至聖者就更是重量級，往後幾百上千年恐怕連一個新的大乘境都誕生不出來了。
「能力越大，責任理所當然越大」就是蒼玄界的基本法則——「天道」的底層邏輯，任何人都默認遵守。在這樣的基本規則下，強者自然要背起更多的責任，若有強者不從，那他終將在冥冥之中的無形推力下喪失一切。
說人話就是：在蒼玄界，你獲得的越多，就必須付出越多，當頂尖強者的代價就是幫天道打工，維護世界秩序。
於是，阡景成了最強修真者的同時，也成了蒼玄界最強公務員。
聽到這裡，林知予和寧若芷大致理解了。
在阡景出現前，蒼玄界有九個處於大乘境界的大尊，九人合作處事，一同給天道打工，壓力也能互相分攤。
但阡景突破後，境界凌駕於所有人之上，情況就全變了。
在蒼玄界，阡景的力量實在太強了，斷檔的強。什麼修復大道、鎮壓妖族、擊潰異魔之類的大事，交給他來辦永遠是最穩妥的。
更操蛋的是——很多事情，不論大事小事，比起「大家在阡景聖尊的帶領下一起干」，還是「全交給阡景聖尊干」要高效得多。
於是乎，天道就像是個只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大資本家一樣，逮著阡景往死里薅。
而阡景也確實盡了最強者的義務，他東奔西走，鏖戰不休，還要培養人才，開拓疆土……然而他擔的責任實在太多，工作實在太忙，就算是聖人也會心力憔悴的。
然而，包括葉吟秋在內的諸多修真人士並沒有覺得不妥，反而由衷為阡景感到高興。
因為他們不關心阡景？
因為億萬黎民不知好歹？
當然不是。
因為那是蒼玄界，另一個世界。
世界不同，規則不同，社會架構不同，價值觀當然也不同，蒼玄界就是一個讓最強者承擔一切重任的世界，就好比那句俗語「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著」，阡景就是那個最高的人。
於是，阡景累了。
累了，煩了，倦了，膩了，找不到方向了，於是跟天道一刀兩斷，走了。
他曾經的修為也用不到了，隨著飛升地球而散去，等於是把曾經吃的資源都還回去了，徹底兩不相欠。
就這麼簡單。
類比地球，這就是一個原本有實力有擔當有熱忱的天才，年紀輕輕得到重用，卻在老闆和民意的裹挾下加班過勞，最終不堪其擾提桶跑路的故事。
這樣的事在地球每天都在發生。
「黑色幽默啊喂……」
~~~~~~~~~
~~~~~~~~~
（作者註：絕對沒有影射某山頭文化嚴重的四字網際網路大廠，絕不存在藝術來自生活，本人對四字大廠一心一意）
也是阡景如往常一樣，忙碌到看不見盡頭的一天。
歸降的妖族高層與人族高層又鬧矛盾了，除了他沒人能讓兩邊都服氣。大澤的靈脈又失控了，等其他大能趕到都不知死了多少黎明百姓了，還是他親自上比較快。天道又在猛敲警鐘，天外邪魔又要來搞事了，也不知道這次是從外星來的還是從流放地來的。幾個大乘境大能鬧起了感情糾紛，他作為老同事得去幫忙說說理，不然以後鬧大了還得他擦屁股。數百個新晉天驕又進入瓶頸期了，這也和他衝擊聖者境消耗了太多資源有關，得負起責任幫他們灌頂。今日凡間又有數億人生病，一個個都在向天道祭祀祈禱，他作為天道的代行者理應回應……
每日如此。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成聖之後已過五十載。
在此期間，泱泱蒼玄，億萬智慧生靈，無一者死於非命，無一處爆發大戰，疆土擴充五倍有餘，域外邪祟無從入侵，蒼玄界踏入了史無前例的鼎盛之境。
「師父，今天是您成聖整整第五十年，徒兒代表普天之下所有生靈，向您慶賀！」
看看他的傻徒弟葉吟秋，滿臉驕傲，打從心底為他高興。
看看前來祝賀的修真界要員，多麼恭敬，多麼謙卑。
他是從何時開始，一看到他們的臉就煩呢？
「阡景聖尊，博愛無疆！」
閉嘴，別再奉承了。
「阡景聖尊，天下無雙！」
閉嘴，別再廢話了。
「阡景聖尊，功蓋萬世！」
閉嘴，別再扣高帽了。
「阡景聖尊！」「阡景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萬歲萬萬歲！！！！」
閉嘴吧，求求你們了。
讓我清淨會吧。
我和這天地蒼生之間，何時豎起了一層厚厚的隔膜？
每當我想放低身段，你們為何偏要恭恭敬敬地躲開？
我難道不是這眾生的一員嗎？
還有你也是，說的就是你，狗日的天道。
別再催促了，別再嘮叨了，我知道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知道索取越多付出越多，但現在一切都沒意義了。
我知道你是對的，你永遠都只會選最優解，現在蒼玄界的鼎盛正說明了你的正確，但那又如何？你真的理解我的感受嗎？
沒有什麼特殊原因，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契機。
這只是普通的一天。
這只是如往常一樣，忙碌到看不見盡頭的一天。
他突然覺得手中的劍變得好陌生。
他突然覺得天外天好狹窄，好壓抑。
他突然覺得世間萬物變成了一面銅鏡，照出自己那張空洞無趣的蠢臉。
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心中的疲累超過了捍衛蒼生的責任感的那一瞬間，一直繃緊的弦，就這樣，突然斷了。
所以，在舉行成聖五十載的祭典大會上，他在聆聽各方大能的請求時，突然打斷了所有人，如是說道：
「我欲散盡功力，反哺蒼玄，回歸凡人，讓位於眾生，爾等有何想法？」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覺心神俱顫，天道不解地看著他，但他只覺得胸中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好了，就這樣吧，結束了，我說出來了，世間萬物啊，你們聽到了吧？我已經不想再當聖人了，我膩了，倦了，累了，煩了，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我就是不想幹了。覺得生氣也好，忿怒也罷，隨你們怎麼說吧，好了，你們可以震驚了，可以唾罵了，可以胡言亂語了，來吧，來吧，至少這一次，讓我們真正坦誠相待吧——
「師父，您是說，您打算去渡凡劫，以衝擊更高境界嗎？」
「不愧是阡景聖尊，聖者之境果然不是您的終點！」
「阡景聖尊，與天同高！」
「阡景聖尊，與日月同壽！」
「阡景聖尊，為了蒼玄界，請您再一次登峰造極吧！」
「阡景聖尊！」「阡景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聖尊萬歲萬萬歲！！！！」
烏泱泱的慶賀聲和誇讚聲將他淹沒。
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一如他媽的既往。
他感覺剛剛呼出的那口濁氣又回來了，黏在喉中，堵在胸中。
他笑了。
總之覺得很可笑。
這是他飛升前一日發生的事情。
從這時起，他就決心遠離這個已不再讓他感到留戀的地方。
——————————
——————————
——————————
「你給我閉嘴」
阡景笑吟吟地呵止了嘚吧嘚吧說個不停的蠢徒弟。
「我飛升前的留言你們都不看的嗎？」
「您是說您留下的七言絕句？《加班加班又加班，加你馮個臭福班，老子跑路不幹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林知予聽了直接噴了，連寧若芷都差點沒繃住。
阡景的臉抽搐了一下，接著問：
「所以……你們是怎麼想的？」
「我們當然在日夜研究，但很可惜，花了兩百年都未能參透其中蘊含的大智慧！」
「…………大智慧？」
「《聖尊絕句研究》已經是所有頂尖宗派的必學科目，為了參透您的智慧，諸多大能都提出了自己的理解，還分了很多學派呢！比如《老馮派》，《臭福派》，《跑路派》，《看著辦派》等等，順便一提我是《臭福派》的，我們學派的研究已經進展到通過《臭》與《福》二字結合您飛升的時辰推定出天道輪轉規律了！」
「……………………」
「我們都十分感謝您，原來這七言絕句也是您造福子民的手段，幫助我們研究天道輪迴，弟子謹代表全蒼玄界生靈向您致意！」
「……………………………………唉。」
阡景的表情已經從不耐，變成懵逼，再變成現在的無奈了。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看了看林和寧兩個同樣懵逼的朋友，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小秋啊，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辭別詩就是字面意思？」
「……啊？」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只是給天道當了太久打工仔，給兆億生靈當了太久牛馬，沒人理解我也沒人願意理解我，負面情緒早已壓過了責任感，於是拍屁股走人了呢？」
葉吟秋的表情消失了。
她茫然地眨著眼，阿巴阿巴，如墜五里霧中，這一番話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了，直接否認了他們二百年的誠心。
阡景乾脆一個腦瓜崩把她彈暈，冷冷地對林知予說：
「帶她走。」
「帶……帶去哪？」
「你那麼多房產，隨便找個加上消除存在感的結界讓她住不就是了？」
「我待會就要去上北報告這次的惡性事件，得離開好幾天呢，沒時間照料她啊。」
「你不用幹什麼，讓她自己管好自己就行。」
「你……不想管她了？」
「我什麼時候想管了？」
「這樣不太好吧……」
「第一，我確實生氣了；第二，我沒欠任何人；第三，如果她連死中求活的本事和氣運都沒有的話，我當年也不會收她當徒弟。」
……
……
「……………………哎？」
葉吟秋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在一輛飛馳的大眾甲殼蟲上。
林知予開車，寧若芷坐副駕駛，兩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剛才我好像斷片了……？林姐姐，寧妹妹，請問發生了什麼？師父呢？」
或許是受到的打擊過大，葉吟秋短暫地斷片了。
「景哥他……姆……」
她該怎麼委婉地告訴她「你把你師父惹毛了他懶得管你了」呢？
林知予和寧若芷都在苦惱如何把話說得委婉點，葉吟秋忽然弱弱地說道：
「我……是不是惹師父生氣了？」
葉吟秋心思純粹，但這不代表她傻。
她再怎麼不會看氣氛，也意識到阡景真的很不爽了。
寧若芷略作斟酌，小心地問道：
「能和我們說說阡景在下界是什麼樣的嗎？他很少講在故鄉的事情。」
「這個嘛……」
……
……
在蒼玄界，「大乘」之境是理論上的最高境界，直到萬載難逢的超級天才阡景橫空出世，打破了境界上限，從此就有了「聖者」之境，這也是距離傳說中的飛升最近的境界。
阡景作為唯一的聖者境，被譽為阡景聖尊，挑起整個蒼玄界的大梁。
在蒼玄界，資源的再生復用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換言之一段時間內世界能生成的資源是有限的。這就意味著，一部分人在獲取資源不斷突破境界的同時，必然會導致更多人失去變強的機會。
在這樣的前提下，誕生一個頂級強者——比如大乘境，其消耗的資源量足以斷絕百億人的變強之路。而阡景突破至聖者就更是重量級，往後幾百上千年恐怕連一個新的大乘境都誕生不出來了。
「能力越大，責任理所當然越大」就是蒼玄界的基本法則——「天道」的底層邏輯，任何人都默認遵守。在這樣的基本規則下，強者自然要背起更多的責任，若有強者不從，那他終將在冥冥之中的無形推力下喪失一切。
說人話就是：在蒼玄界，你獲得的越多，就必須付出越多，當頂尖強者的代價就是幫天道打工，維護世界秩序。
於是，阡景成了最強修真者的同時，也成了蒼玄界最強公務員。
聽到這裡，林知予和寧若芷大致理解了。
在阡景出現前，蒼玄界有九個處於大乘境界的大尊，九人合作處事，一同給天道打工，壓力也能互相分攤。
但阡景突破後，境界凌駕於所有人之上，情況就全變了。
在蒼玄界，阡景的力量實在太強了，斷檔的強。什麼修復大道、鎮壓妖族、擊潰異魔之類的大事，交給他來辦永遠是最穩妥的。
更操蛋的是——很多事情，不論大事小事，比起「大家在阡景聖尊的帶領下一起干」，還是「全交給阡景聖尊干」要高效得多。
於是乎，天道就像是個只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大資本家一樣，逮著阡景往死里薅。
而阡景也確實盡了最強者的義務，他東奔西走，鏖戰不休，還要培養人才，開拓疆土……然而他擔的責任實在太多，工作實在太忙，就算是聖人也會心力憔悴的。
然而，包括葉吟秋在內的諸多修真人士並沒有覺得不妥，反而由衷為阡景感到高興。
因為他們不關心阡景？
因為億萬黎民不知好歹？
當然不是。
因為那是蒼玄界，另一個世界。
世界不同，規則不同，社會架構不同，價值觀當然也不同，蒼玄界就是一個讓最強者承擔一切重任的世界，就好比那句俗語「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著」，阡景就是那個最高的人。
於是，阡景累了。
累了，煩了，倦了，膩了，找不到方向了，於是跟天道一刀兩斷，走了。
他曾經的修為也用不到了，隨著飛升地球而散去，等於是把曾經吃的資源都還回去了，徹底兩不相欠。
就這麼簡單。
類比地球，這就是一個原本有實力有擔當有熱忱的天才，年紀輕輕得到重用，卻在老闆和民意的裹挾下加班過勞，最終不堪其擾提桶跑路的故事。
這樣的事在地球每天都在發生。
「黑色幽默啊喂……」
~~~~~~~~~
~~~~~~~~~
（作者註：絕對沒有影射某山頭文化嚴重的四字網際網路大廠，絕不存在藝術來自生活，本人對四字大廠一心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