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徵辟與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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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白騎雖然覆滅。

  但但幽州各地的黃巾餘部仍不在少數。

  這些人若是各自為戰,倒也不難對付,

  可若是有人從中串聯,將殘部整合起來,未必不能再次形成威脅。

  左校能在圍剿中逃脫,又能在安次重新立足,這種人若是給他更多時間,

  誰也不知道他會變成下一個程遠志,還是下一個張白騎。

  所以只要劉焉不傻。

  那麼他在接到郭府君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會指揮劉備出擊。

  將左校剿滅!

  這倒是個好消息。

  不論將來會不會與劉焉深度綁定,如今多立些軍功,總是沒錯的。

  不出沈橋二人所料。

  當夜劉備從縣衙回營,便帶來的最新的消息。

  劉使君聞安次縣多次求援,而郭勛按兵不動,發了好大的脾氣。

  隨即,他直接越過郭府君與王令君二人,給劉備下了令。

  要他率郡兵於三日內啟程,前往安次,剿滅黃巾。

  不得有誤!

  關羽、張飛早就不耐在此地磋磨,聞得此言,皆欣喜若狂。

  摩拳擦掌,誓要再立功勳。

  唯有沈橋一人心中忐忑。

  畢竟義軍已然解散,郡兵又不熟悉,訓練日短,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真的能夠旗開得勝嗎?

  沈橋心中並無答案。只是使君之命重如泰山,不容反駁。

  他只能懷著滿腹忐忑,目送眾人出征遠去。

  …………

  可惜沈橋雖然免了隨軍之苦,但並不是一身輕鬆。

  在大軍離開薊縣尚無一刻。

  端坐府中的沈橋,就聽到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後一個皂衣小吏提袍邁過門檻,朝沈橋拱了拱手:

  「沈先生,使君有請。」

  沈橋聞言手一頓,抬眼打量來人。

  這吏員面生,不是那日宴席上見過的佐官,倒像是劉焉身邊的近侍。

  他放下茶盞,不動聲色地問:

  「使君見我一介白身,不知所為何事?」

  皂衣小吏面露笑意,只說了兩個字:「好事。」

  沈橋心裡咯噔一下。

  他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有一條教訓刻骨銘心。

  凡是說不清具體內容只跟你說「好事」的,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整了整衣袍,跟著小吏往刺史府去了。

  一路上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他一個白身,何德何能,竟在劉焉心裡留了名字,還特地單獨傳喚?

  思來想去。

  沈橋最終將目光鎖在一件事上。

  俘虜安置的條例。

  是了,定是大哥與劉使君周旋之時,

  無意間將自己的名字吐露了出去,這才上了使君的名單。

  否則,也不會恰在大哥剛離薊縣之際,便單獨召他前去。

  偏廳里,劉焉正坐在案後翻看一卷文書。

  見沈橋進來,他擱下竹簡,隨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沈橋行過禮,在客席落座,等著劉焉先開口。

  劉焉倒也沒有繞彎子。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閒淡,像是在聊家常:

  「沈子梁,涿郡沈家的當家人。」

  「張白騎犯涿郡時,你曾巧設謀局,將全城豪強一併算計進去,最終為義軍添了一千八百兵丁。」

  他頓了頓,擱下茶盞,「這份無中生有的本事,實屬罕見。」

  沈橋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使君過獎,都是僥倖。」

  「僥倖?」劉焉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沒到眼底,


  「老夫在幽州這麼多年,商場上的人見得多了。算計人心的本事,你算頭一份。」

  他放下茶盞,語氣一轉,

  「怎樣,有沒有興趣來老夫帳下做事?」

  沈橋的瞳孔微微一縮。

  徵辟。

  劉焉這是在拉攏他,還是在試探大哥?

  若答應,自己便成了劉焉的屬吏,等於替大哥提前站了隊。

  若不答應,惡了這位幽州刺史,日後兄弟們在薊縣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起身,朝劉焉深深一揖:

  「使君厚愛,子梁愧不敢當。」

  劉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沈橋直起身,神色懇切:

  「非是子梁不識抬舉。」

  「實是沈家世代經商,子梁自幼耳濡目染,學的都是低買高賣、囤貨居奇那一套。」

  「於政務一途,委實一竅不通。」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

  「況且子梁年方弱冠,既無功名,又無才學。」

  「若貿然出仕,只怕誤了使君的大事,也誤了自家的前程。」

  「所以?」劉焉的語氣淡了幾分。

  「所以子梁想先養望。」沈橋垂首:

  「讀幾年書,遊歷四方,結交賢士。待胸中有了些丘壑,再談出仕不遲。」

  偏廳里安靜了片刻。

  劉焉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湯上浮著的沫子。

  養望——這個理由確實不好反駁。

  但他知道沈橋是在推脫,因為若真有養望之心,就不會跟著劉備從涿縣一路殺到薊縣城下。

  不過他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沈橋這是在待價而沽。

  自己雖是一州刺史,卻未必是他心目中的明主。

  想到這裡,劉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也罷。強行徵辟反倒落了下乘。

  「既然你有心向學,老夫也不勉強。」

  他擱下茶盞,算是把這事揭過了。

  沈橋暗暗鬆了口氣,正要謝恩,卻聽劉焉話鋒一轉:

  「不過,你既不願做官,總該替薊縣做點別的事。」

  「請使君明示。」

  劉焉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圍城數月,薊縣百業凋敝。街上的鋪子關了十之六七,城裡的流民越聚越多。」

  「你沈子梁既然是涿郡有名的生意人,」

  「那老夫想問問你,這薊縣的經濟,該如何恢復?」

  沈橋沒料到劉焉話鋒轉得如此之快,但轉念一想,便也釋然了。

  他不過一介商賈出身,如何能真入劉焉的眼?

  對方看上的,無非是他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罷了。

  既如此,徵辟不成,若能留下一道恢復薊縣經濟的方略,倒也不算請他沈橋白來一趟。

  甚至劉焉最初的本意,恐怕正是為此。

  他若答應,劉焉自然可以把這攤子事全數甩給自己;

  他若不答應,留下計策,也正好用來栽培可用之人。

  怎麼算,都是劉焉贏。

  想通此節,沈橋定了定神,腦中飛速盤算起來。

  薊縣的困局,他這幾日逛街時已經看在眼裡,鋪子關門,流民聚集,城防破損,百業待興。

  而解決之道,說到底不過兩個字。

  錢和人!

  錢要流動起來,人要有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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