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拜見劉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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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劉備換了身乾淨衣袍,獨自一人進了刺史府。

  沈橋原本說要同去,被劉備攔了:

  「你去了,使君反倒要猜我是不是傀儡。」

  沈橋覺得有理,便退回去,繼續與簡雍核對名冊。

  劉備穿過前院時,晨光正從廊檐間斜斜切進來,將青磚地面割成明暗相間的格子。

  他在偏廳外候了一盞茶的功夫,便有佐官引他入內。

  劉焉坐在案後,手邊攤著一卷輿圖,旁邊還擱著一碗喝了一半的粥。

  見劉備進來,他放下竹筷,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落座。

  「玄德來得早。」

  劉焉語氣隨意:「用過朝食了?」

  「回使君,已用過了。」

  「嗯。」

  劉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擱下,這才正眼看向劉備,

  「昨日說的事,你可是有了什麼想法?」

  劉備心中一凜。

  他在沈橋連番薰陶之下,早已不是政治小白。

  此時劉焉一開口,他便明白使君其實早已知曉自己的來意,

  甚至今早這段時間,說不定就是特意留給他的。

  於是連忙從袖中取出條陳,雙手呈上:

  「備昨夜思來想去,確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懇請使君過目。」

  劉焉接過帛書,目光自上而下掃過。

  廳中安靜了片刻,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落在劉備臉上。

  「這是你想的?」

  劉備不敢貪功,老實答道:「是備與麾下簡雍、沈橋二人商議所得。」

  劉焉點了點頭:「倒是兩個人才。」

  劉備心中稍定,欠身拱手:「使君過譽了。」

  劉焉將帛書擱在案上,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咽下去,這才重新開口:

  「想法不錯。不過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劉備抬眼。

  劉焉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降卒安置,牽扯田畝、戶籍、糧種、農具,樁樁件件都要地方官署出面。」

  「你一個縣尉,管好你的兵就夠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劉備臉上移開,落向窗外:

  「今日我會讓廣陽太守和薊縣縣令商量著辦。」

  「至於你……我另有他用。」

  劉備垂首:「請使君明示。」

  劉焉收回目光,重新落到劉備身上,換了個話頭:

  「廣陽郡內,還有多少黃巾餘孽?」

  「據斥候所報,零散流竄者尚有十餘股,多則數百,少則數十,盤踞在山野間。」

  「三個月。」劉焉豎起三根手指,

  「廣陽郡內,我不想再聽到黃巾二字。」

  劉備叩首:「備領命。」

  劉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玄德,若能做到。年後我為你舉孝廉。」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像是順嘴一提,又像是特意擱在那裡讓劉備自己掂量。

  劉備身形頓了一瞬,隨即伏下身去:「備……叩謝使君提攜。」

  劉焉擺了擺手:「行了,去吧。三個月可不長。」

  劉備出了偏廳,穿過前院時,晨光已經從青磚地面挪到了廊柱上。

  他走出刺史府大門,沈橋正蹲在門外的石獅子旁邊,手裡捏著半塊胡餅,

  見他出來便站起身,三兩口把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怎樣?」

  「降卒的事,使君交給廣陽太守和薊縣縣令了。」

  沈橋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他讓你別管了?」

  「嗯。」

  沈橋沉默了片刻,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咱們去拜訪一下這兩位。」

  劉備看了他一眼:「現在?」


  「現在。」沈橋已經邁開了步子:

  「使君這是敲打你呢,你作為薊縣縣尉,廣陽太守與薊縣縣令都是你的上官。」

  「不去拜訪,豈不是落人口舌?」

  沈橋邊走邊為他解釋:

  「到時候,難免有人把事情牽扯到徵辟你的使君頭上。」

  郡守府與縣衙,離劉焉的太守府都不甚遠。

  沈橋便也未額外備辦贄禮,只置下謁、帛,並四色乾果等簡單執贄。

  廣陽太守姓郭,名勛,字子真,四十來歲。

  待人不顯親熱,倒也態度和氣,言語間頗有分寸。

  尤其緊要的是,他同劉備一番交談下來,並無招攬、拉攏之意。

  只問明了安置降卒之策,便客客氣氣地送二人出府。

  而薊縣縣令王章,態度則比郭勛更熱絡幾分。

  畢竟劉備名義上也是他的屬官。

  可同樣是在問清計策之後,便禮送出府,半句未提拉攏之意。

  「看來,這二人都是劉使君帳下之人。」

  沈橋出了縣衙,給劉備分析。

  「哦?何以見得?」劉備放慢腳步,與沈橋並肩而行。

  「郭太守的態度,是不冷不熱。王縣令的態度,是熱而不近。」

  沈橋豎起兩根手指,「這兩種態度,分明同出一轍。」

  他頓了頓,見劉備正認真聽著,便繼續往下說:

  「大哥你想,你是薊縣尉,名義上是王縣令的屬官。」

  「王縣令若真想拉攏你,方才那場談話,多少該透些話風。」

  「比如『日後有事可來尋我』、『縣中糧草若有短缺,本官替你周旋』之類。」

  「但他半句沒說。」

  「郭太守那邊就更明顯了。」

  「他是廣陽郡的行政長官,若想培植自己的勢力,對一個剛立下大功的縣尉示好,本是題中應有之義。」

  「可他也只是客客氣氣地走完流程,便送我們出來了。」

  劉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是說,他們在確認我是使君的人之前,不會擅自示好。」

  「不止。」沈橋搖頭,

  「他們在確認使君打算怎麼用我之前,連示好的念頭都不會有。」

  「這種反應,恰恰說明他們與使君之間關係緊密。」

  「緊密到他們不需要另起爐灶,只需要做好分內之事,等候使君的差遣即可。」

  「換言之,」沈橋下了結論,

  「廣陽郡的官場,被劉使君經營得鐵板一塊。從上到下,沒有第二個中心。」

  劉備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薊縣城的街市已漸漸熱鬧起來,沿街的鋪子開了門,

  挑著擔子的小販在巷口叫賣,百姓們正趁著初春暖日出來採買。

  大戰剛過,城中的氣息已開始復甦。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劉備忽然問。

  沈橋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他慣用的回答:「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我們在廣陽郡不必擔心上官掣肘。」

  「只要使君用我們,郭太守和王縣令就不會從中作梗。糧草、兵員、情報,該給的一樣都不會少。」

  「壞事是,」他壓低了聲音,

  「我們的一切,都捏在使君手裡。他若一直用我們,我們便能立功。」

  「他若哪天不想用了,我們在這廣陽郡里,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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