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徵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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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穩的日子沒過了幾天。

  還不等沈橋再度去催促劉備與郡守辭行,刺史劉焉的文書先一步的到了涿縣。

  當天劉基就差人請了劉備過宴。

  傳話的得了沈橋兩貫賞錢,口風鬆了松,說刺史那文書里不光有批覆,還夾著一道調令。

  沈橋聽罷,心下頓時有了計較。

  當下撂了手頭的帳本,換了身乾淨衣袍便跟著劉備一同赴宴。

  宴席擺在郡守府偏廳,四張几案,倒更像是議事。

  劉基坐在上首,手邊擱著一卷攤開的帛書,帛面蓋著刺史府的大印。

  沈橋一進門便瞧見了,只是礙於劉基面色沉鬱,未敢多言。

  劉基顯然也無繞彎子之意,

  見二人進來,只抬手示意落座,便命人將帛書送至劉備面前。

  沈橋仗著與劉基相熟,沒耐住性子,湊過去看。

  帛書前半段是官樣文章,對義軍伏擊黃巾的戰績褒獎了幾句,

  後半段便直接切入正題:

  刺史劉焉以「薊縣正當敵鋒,守備空虛」為由,將劉備闢為薊縣縣尉,即日赴任,義軍所部隨行調防。

  饒是沈橋再如何精明,乍聽之下也不由愣住了。

  他本以為劉焉最多批了假縣尉之職,

  讓義軍在涿郡地面上暫且掛著名,待戰事平定再做計較。

  可眼下這一紙文書,

  直接將劉備從暫領虛銜的鄉紳,提拔成了實打實的薊縣縣尉。

  秩四百石,掌一縣之兵!

  更重要的是,薊縣乃是幽州刺史部治所,劉焉親自坐鎮的地方。

  將劉備調去薊縣,等於將他納入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管,

  這是要重用,還是要羈縻?

  抑或兩者兼有?

  沈橋腦中一瞬間湧上無數念頭,紛亂不已。

  好在腦子尚未回神,身體已先行起身,朝劉基深深一揖:

  「府君栽培之恩,義軍上下銘記於心。」

  這才顯得兩人沒有太過人走茶涼。

  劉基端著茶盞,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極輕的嘆了口氣。

  沈橋耳朵好,還是聽到了,那嘆息聲中,帶著幾分願賭服輸,也有幾分如釋重負。

  「子梁不必替老夫臉上貼金,」

  他擱下茶盞:「老夫本以為,劉使君會讓你們留在涿郡。」

  聽聞此言,沈橋二人垂下眼帘,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其實他在軍營中也為劉備分析過劉基的心思,所以二人並不驚訝。

  劉基見二人這般,便知他們心知肚明,卻仍佯作不覺。

  逕自為二人解釋:「老夫向使君呈文,為玄德請的是涿縣假縣尉。」

  劉基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指節敲在木案上,發出沉悶的響:

  「若使君答應,則可人留涿郡,兵歸郡府調遣。」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沈橋,落在劉備身上:

  「但現在既然實授薊縣縣尉,要求人馬隨行……使君這是看透了我的算盤,直接釜底抽薪了。」

  劉備放下帛書,神色鄭重地朝劉基行了一禮:

  「府君厚愛,備愧不敢當。使君之命既下,備不敢不從。」

  「然涿郡乃備與兄弟們起兵之地,府君於我等有知遇之恩,備縱赴薊縣,亦不敢忘本。」

  劉基擺了擺手,臉上倒沒什麼怒色,只是多了幾分疲憊:

  「你不必寬慰老夫。劉使君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薊縣城下有張白騎的三萬大軍,使君手頭兵力捉襟見肘,調你們過去也是情理之中。」

  他說著,話鋒一轉,目光重新銳利起來,

  「只是你們這一走,涿郡便再無可用之兵了。」

  沈橋頓時領會,這才是今日宴席的主要目的。

  不等劉備開口便接過了話頭:

  「府君所慮,正是子梁所想。義軍雖奉調北上,但涿郡不可無守。」


  「褚燕所部輜重營有兵數百,皆是近日訓練有成之輩。」

  「若府君不棄,義軍願將褚燕及所部新兵盡數留在涿郡,聽候府君調遣。」

  此言一出,連劉備都微微側目。

  褚燕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人,如今已是義軍中獨當一面的屯將。

  將他留在涿郡,既是對劉基的交代,也是對涿郡百姓的交代。

  如此一來,或許真可以兩全。

  …………

  次日一早,義軍開始整編。

  按照刺史調令,劉備的本部兵馬全部北上。

  沈橋與劉備商議之後,決定帶三千人先行。其中兩千步卒,兩百騎兵,八百輜重兵。

  留下的兵力約一千人,

  包括褚燕統領的守城部隊和莊上的學徒雜役,由褚燕全權指揮,受劉基節制。

  這樣既可寬涿郡父老之心,也能留下一隻人馬保衛剛剛起步的酒莊。

  去往薊縣路上,沈橋坐在馬車上,手中翻著周倉前幾日交上來的名冊。

  他組建的密探如今已有二十多人。

  半月操練,每日耗費錢糧如流水,如今也該拉出來遛遛了。

  他合上冊子,頭也不回地朝身後招了招手。

  「周倉。」

  馬蹄聲從輜重車隊旁得得趕來,周倉催馬近前,在車側抱拳一禮:

  「先生。」

  「你底下那些弟兄,可都跟上了?」

  周倉點頭,回身揚鞭虛指遠處:

  「都綴著呢,沒跟義軍攪在一處,」

  「遠遠扮作流民,三五一夥,散在道上,錯落有致,斷不會引人注意。」

  沈橋未置可否,只略一擺手,示意他退下。

  馬蹄聲重又遠去,他望著前方漸漸清晰起來的薊縣城廓,目光沉了沉。

  他本就沒打算把這些人填到兩軍陣前。

  二十多條性命,扔進幾萬人的戰場,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些人,他有更大的用處。

  劉焉究竟是一時病急亂投醫,想要這隻義軍破局,還是另藏了什麼心思。

  此時還說不準。

  但無論如何,大哥既然被闢為薊縣縣尉。

  那往後這段時日,眾人必然得在薊縣紮下根來。

  但如今無論是劉備還是他沈橋,對這座城中的風土人情、官場深淺,都近乎一抹黑。

  貿然一頭扎進去,難免抓瞎。

  所以周倉這隊人,

  就是他準備灑出去探探薊縣這譚水,究竟有多深的探路石。

  沈橋將視線從遠處若隱若現的城郭中收回,投向隊伍前方湊在一起的三個身影。

  但現在首先要做的。

  是先解了薊縣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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