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魚兒上鉤了(求追讀,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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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

  使得離得近的幾桌同時安靜下來,

  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隨即這安靜一圈一圈向外擴散,眨眼間滿堂竟鴉雀無聲。

  終於有人站了起來。

  「沈東家,」那人擠出一個笑容,「你方才說……薊縣?」

  沈橋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薊縣有城牆,有守軍。跟著州牧,立功也好有個正經出身。」

  「那涿郡呢?」另一個豪強霍地起身,也顧不上什麼禮數,

  「你們走了,涿郡怎麼辦?」

  沈橋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帶著幾分意外,好像對方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什麼怎麼辦?」

  滿堂死寂。那豪強的臉漲得通紅:

  「涿郡地面上現在只有兩支兵!」

  「郡守手裡不過百人,而你們義軍卻有五百多!你們走了,涿郡誰來守?」

  沈橋將酒碗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席間一張張面孔,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諸位手中都有莊丁,少則幾十,多則上百。說自保無虞,不算誇大吧?」

  這話說完,席間的氣氛徹底變了。

  方才還滿臉堆笑爭著買田產的豪強們,此時面面相覷,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

  幾息之後,不知是誰帶的頭,滿堂豪強幾乎同時叫嚷起來。

  「幾十個莊丁夠做什麼?一個衝鋒就散架了!」

  「你們可曾聽說過黃巾力士?那些人身長八尺,刀槍不入!」

  更有人將酒碗往案上一拍:

  「我聽聞黃巾賊中有員猛將,曾在萬軍之中取朝廷大將首級!」

  「那等人物若是來了涿郡……」

  席間徹底炸了鍋。

  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離譜,越說越恐懼。

  有人提到蒲陰滿城被屠的慘狀,有人說起流民口中黃巾過境寸草不生的傳聞。

  恐懼像一盆冷水潑進了油鍋,劈頭蓋臉地炸開。

  沈橋靜靜聽著,等那喧囂稍稍回落,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既然諸位都覺得涿郡守不住,那正好。」

  他端起酒碗,朝席間遙遙一敬,

  「今日邀諸位來,除了田產的事,還有一事相商。」

  「諸位不若隨義軍一同北上薊縣。路上有個照應,到了那邊,也好相互幫襯。」

  滿堂再次陷入死寂。

  一同北上薊縣?

  這是要他們拋家舍業,跟著沈橋逃命?

  可自家的田產、祖宅、祖墳,哪一樣能搬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沈橋站起身,端著酒碗踱了幾步,語氣懇切,仿佛真在替眾人盤算,

  「只要人還在,田產宅院,日後總能再掙回來。」

  有人按捺不住,脫口而出:

  「可那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怎能說丟就丟!」

  沈橋停住腳步。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消失了,神色前所未有地鄭重。

  「祖業重要,」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還是命重要?」

  沒有人回答他。但每個人心裡都在回答。

  命。

  他們可以看不起沈橋這個商賈出身的投機分子,

  但他們無法反駁這句話。

  祖宅埋在土裡跑不了,黃巾一來,埋在祖宅底下的就是他們自己的屍骨。

  就在這時,席間忽然有人冷笑了一聲。

  「沈東家,你說了半天,不就是想自己逃命嗎?」

  沈橋循聲看去。

  是張延。故安張氏的當家人,那個方才一直沉默的老頭。


  張延端著酒碗,沒有起身,只抬眼看他:

  「你們兄弟四人,聚義起兵,打的旗號是保境安民。如今黃巾未至,你們倒要先跑了。」

  「這隻怕與當初所立旗號不符吧?」

  席間響起幾聲附和。

  沈橋笑了笑,正要開口,身後卻有人先接了話。

  「張公這話說得有趣。」

  簡雍從角落裡站起來,手裡還端著茶碗,臉上掛著慣常的懶散笑意:

  「我等幾人,無官無職,一介白身。」

  「保境安民,那是朝廷的事,是郡守的事。我們保住自家兄弟的性命,已經是對得起天地良心了。」

  張延目光轉向他:「簡先生這話,是說你們只管自己死活?」

  「不然呢?」簡雍歪了歪頭,「張公家裡也有百來號莊丁,怎麼不見你領他們去守城?」

  張延面色一沉。

  席間有人嚷道:「我等不過是尋常人家,哪有領兵打仗的本事!」

  「巧了。」簡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們也沒有。」

  這話堵得那人滿臉通紅。

  席間頓時嘈雜起來,有人拍案,有人搖頭,有人指著簡雍想罵又罵不出口。

  「話不能這麼說!」一個姓王的豪強站起身來,

  「你們既然聚了兵,就得替大伙兒出頭!這叫能者多勞,義不容辭!」

  「你們沈家在涿郡這麼多年,大家鄉里鄉親的,如今大難臨頭,你們倒好,撒手就跑!」

  「就是!平日裡稱兄道弟,到了緊要關頭,跑得比兔子還快!」

  沈橋聽著這些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淡。

  他不怕人罵。

  但這幫人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仿佛他沈橋欠了他們的債一樣。

  他瞥了一眼上首。

  劉備端坐在案後,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鄭重的神色,手指卻在案下攥得發白。

  他幾次想開口,都被沈橋用眼神壓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簡雍還在和眾人打著嘴仗,席間的氣氛尚未繃到最緊。

  張延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滿堂的聲音竟被這一聲壓了下去。

  「沈東家。」張延的聲音不高,

  「老夫今日赴宴,本是想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如今看來,不過是金蟬脫殼罷了。」

  他站起身,衣袍上的褶皺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重。

  「你們要走,老夫攔不住。」

  「但涿郡是老夫的根。祖墳在這裡,祠堂在這裡,老夫這把老骨頭,死也要死在這裡。」

  這話說得沉穩有力,席間不少人紛紛點頭。

  張延看了沈橋一眼,轉身往門口走去。有幾個人跟著站了起來。

  沈橋沒有起身阻攔。

  反而是端起酒碗,假意飲酒。

  碗舉到嘴邊,袖子正好遮住半張臉,然後他趁這空當,沖劉備拼命遞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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