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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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橋被巨大的恐懼定在原地。

  在大漢這個神神鬼鬼深入人心的時代,天機不可泄露絕不是一句空話。

  他方才試圖開口時那股無形的阻力,

  那種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他身上流走的感覺,讓他毫不懷疑。

  再說一個字,不僅天眼就會消失,自己只怕也會灰飛煙滅。

  他不能拿這種事冒險。

  可不說,又怎麼示警?

  一個渠帥混在新兵里,而他不能眼睜睜看著。

  沈橋猶豫片刻,決定自己查。

  「無事,就是想問問大哥,新兵中有沒有什麼好用的人才。」

  他若無其事地開口,仿佛當真只是人手不夠用了。

  「沒聽憲和提起有識字的。」

  劉備想了想,答道。大約是覺得沒能幫上忙,又補了一句:

  「若有這樣的人,備替子梁留意著。」

  沈橋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多問,而是目送劉備離開。

  兄弟劍在腰間輕輕晃著,劍穗拂過腿側,存在感比來時更強了幾分。

  他往回走了幾步,

  忽然拐了個彎,沒回莊子正廳,而是繞到了演武場邊上。

  青色的命格,不可能泯然眾人。

  若說誰會第一個發現他的異常……那一定是正在練兵的張飛。

  沈橋在演武場邊上站定。

  目光越過那些正在操練的新兵,落在張飛身上。

  張飛正叉著腰站在隊列前面。

  黑臉上滿是塵土,嗓子已經吼得有些沙啞,但氣勢半點不減。

  他讓新兵們端著長矛保持刺出的姿勢不動,

  自己挨個走過去,一巴掌拍在槍桿上,拍歪了便是一頓吼。

  沈橋等他訓完一輪,才走上前去。

  「三哥!」張飛見了他,咧嘴一笑,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

  「你咋來了?來看俺練兵?」

  「路過。」

  沈橋隨口應了一聲,目光在場上掃了一圈,做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

  「對了,這批新兵里有沒有什麼出挑的?」

  張飛撓了撓頭:「出挑的?都那樣!」

  「跑三步喘兩口的,左右不分的,還有個傢伙昨天把自己腳給扎了!」

  他說著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才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不過倒是有個真定人,叫褚燕,身手不錯。俺讓他當了什長。」

  「什長?」沈橋眉頭微動,「才來幾天就當什長?」

  「那小子能打!」

  張飛渾然不覺沈橋語氣里的試探,伸手往隊伍里一指,拍著胸脯道,

  「俺試過了,一把子力氣,七八個人近不了身。」

  沈橋順著張飛的手指看去,果然一片青光入眼。

  已經混到什長了嗎?

  沈橋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卻絲毫不顯,貌似不經意的問到:

  「他一個真定人,為何來幽州投我義軍?」

  張飛撓了撓頭,不確定的說:

  「好像是家裡遭了災,本來準備北上投公孫都尉,走到涿郡盤纏耗盡了,正好碰上咱們募兵,就投了。」

  家中遭災,北上投公孫瓚,盤纏耗盡,正好碰上募兵。

  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沈橋心中的戒備又多一分:「他一個人來的?」

  「那還能拖家帶口?」

  張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逃難出來的,能有幾個拖家帶口的。」

  「家人呢?」

  張飛愣了一下:

  「這俺咋知道。他說是家鄉遭了黃巾,待不下去了。至於家人……沒提過,俺也沒問。」

  哼。

  逃難,家人全無,還身手敏捷。

  不是細作我吃!


  待我查清你的底細,好讓大哥發落!

  沈橋深吸一口氣,把涌到嘴邊的警覺全咽了回去。

  臉上依舊是那副不經意的表情,朝張飛點了點頭:

  「既然是個人才,翼德多留意些。新兵初到,心性未定,光能打不夠,還得看人品。」

  張飛咧嘴一笑:

  「三哥放心!在俺手底下,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沈橋沒再多說。

  他現在對張飛已經有一定的認知了。

  這黑廝嘴上應得痛快,轉過頭就能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褚燕既然已經在他手下當了什長,

  說明這莽漢對他印象不錯,自己若再多問,反而容易讓褚燕察覺。

  打草驚蛇的事不能做。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演武場。

  夕陽正西斜,黃土場上塵土飛揚,

  百來號新兵被操練了一整天,一個個灰頭土臉、汗流浹背,看不出誰高誰低、誰忠誰奸。

  那個叫褚燕的什長混在其中,和所有人一樣端著長矛,站得筆直。

  若不是頭頂那道青色的光,沈橋絕不會多看他一眼。

  沈橋沒有聲張。

  接下來兩日,他借著調配糧草的名頭,在莊子裡外走了幾個來回。

  先是找了負責登記名冊的簡雍,閒聊似的翻了一遍新兵的花名冊。

  褚燕那條記錄寫得比較簡單:

  真定人,年二十一,家中遭災,北上投軍。

  他又繞到輜重營,尋了與褚燕同隊的兩三個新兵,趁他們領乾糧的功夫隨口搭了幾句話。

  問起家鄉何處、何時動身、路上走了多久。

  各人的回答零零碎碎,拼在一起,卻全都對得上。

  確實是個剛從真定逃出來的。

  沈橋站在輜重營門口,看那幾個新兵抱著乾糧走遠,心裡卻愈發沉了。

  他想起張飛頭上那個從未閃爍過的【計出必中】,又想起大哥頭頂那個他至今琢磨不透的【大漢魅魔】。

  這麼些天來他一直以為命格是天賦的註腳,是此人與生俱來的才能。

  可張飛那黑廝從頭莽到尾,何曾出過一條計策?

  大哥待人寬厚、四海歸心,與「魅魔」二字又有何干?

  一個他不願深想的答案浮了上來。

  命格所示的,或許根本不是此人當下的模樣。

  而是將來。

  是將來的某一天,在經歷了某些事之後,這個人會成為的樣子。

  褚燕頭頂那道青色的【渠帥】,不是他現在的位置,是他的去處。

  想通這一節,沈橋只覺得後背更涼了。

  一個從真定逃難出來的年輕人,投身義軍,最終卻成了黃巾的渠帥。

  這中間要發生什麼?

  他只想到一種可能。

  這支義軍敗了。

  領頭的死的死、降的降,剩下那些無人收殮的小卒被黃巾捲走,充入炮灰。

  而褚燕,就是從那堆炮灰里活下來的人。

  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一步步從新兵變成頭目,從頭目變成渠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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