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養崽篇:(6)褪下的舊棉衣與藏不住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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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這兩個字,對於在底層掙扎過的七七來說,從來不代表著救治和溫柔。

  在星光孤兒院裡,只有當孩子們病得快要死掉、怕傳染給其他人引起上面檢查的時候,那個滿身煙味、眼神分外冷漠的衛生所赤腳醫生才會提著個破箱子過來。

  伴隨著那副藥劑的,往往是粗暴的灌藥、尖銳的針頭,以及因為生病耽誤了幹活而迎來的變相懲罰。

  「我不看。」

  七七突然放下了手裡的銀勺,身體緊緊地貼著椅背,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原本屬於孩童的溫度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歇斯底里般的決絕。

  「不看也得看。這件事由不得你。」顧星寒板著臉,態度分外強硬,「你額頭上的傷口只是草草貼了個創可貼,而且你長期的營養不良和胃痛,必須要做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

  七七死死地咬著下唇,甚至摳得指甲縫裡都滲出了血絲,就是一言不發,用最沉默也最分外劇烈的方式,對抗著顧星寒的命令。

  半個小時後,隨著莊園外傳來一陣平穩的汽車發動機熄火聲。

  管家福伯分外恭敬地領著一位身穿便服、提著精緻醫療箱的中年男人走進了客廳。這是江氏集團長年僱傭的私人醫療團隊首席專家,秦醫生。

  「江總,顧總,新年好。」秦醫生推了推老花鏡,目光分外自然地落在了坐在高腳椅上、像一頭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的小狼崽一樣的七七身上,「這位就是小少爺吧?情況我都了解了,咱們先做個基礎的體格檢查。」

  秦醫生微笑著走上前,試圖伸手去解七七身上那件髒兮兮、洗得發白且明顯大了一號的舊棉衣。

  「滾開!別碰我!」

  七七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他整個人像是一枚被拉了引信的炸彈,猛地從高腳椅上蹦了起來。由於動作太大,他直接將桌上的牛奶杯撞飛,乳白色的液體瞬間在黑色大理石島台上蔓延開來。

  七七抓起桌上用來切水果的一把不鏽鋼小刀,分外狠辣地在空中揮舞著,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秦醫生,喉嚨里發出類似於野獸臨死前反撲的低吼。

  秦醫生嚇得連連後退,有些無措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江宴。

  江宴的臉色在看到那把水果刀的瞬間就沉了下來。他那雙瑞鳳眼微微眯起,金絲眼鏡後閃爍著一抹令人骨髓發寒的危險冷芒。

  「江祈,把刀放下。」江宴的聲音極其冰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

  七七卻仿佛沒聽到一樣,雙手顫抖著握著刀柄,後背死死地抵著廚房的牆壁,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歇斯底里的瘋狂。他太害怕了,害怕被人剝下這身唯一的舊棉衣,害怕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江宴,你退後。」

  顧星寒深吸了一大口氣,臉色同樣分外難看。他沒有被七七手裡的刀嚇到,而是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極其穩健地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別過來!我會殺了你!我真的會殺了你!」七七衝著顧星寒揮舞著小刀,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劈了叉。

  顧星寒在距離他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去奪刀,也沒有用那種對付敵人的格鬥技巧去制服這個五歲的孩子。

  顧星寒只是當著七七的面,分外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隻粗糙的、布滿了各種槍繭和陳年傷疤的大手,在刺眼的燈光下平平地攤開,毫無防備地遞到了七七那把鋒利的水果刀尖前。

  「你不是要殺我嗎?來,往這兒扎。」

  顧星寒深海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死在七七的眼睛裡,語氣里沒有了平時的嚴厲,反而帶著一種讓七七心頭狂震的、極其粗糙的縱容。

  「江祈,老子在南城黑市里挨過十幾刀,連眉頭都沒皺過。你今天要是覺得扎我一刀能讓你心裡踏實,你就動手。」

  顧星寒的右手甚至往前湊了半寸,那冰冷的西餐刀尖,已經抵在了他的掌心皮膚上。

  七七徹底愣住了。他看著面前這隻大得幾乎能將他整張臉都蓋住的手掌,看著上面那些錯綜複雜的陳年疤痕。他的小手劇烈地顫抖著,刀尖在顧星寒的掌心劃出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白痕,但他卻怎麼也刺不下去了。

  在孤兒院裡,任何人在面對他的反抗時,迎來的都是更分外殘暴的鎮壓。從未有人像顧星寒這樣,把自己最致命的軟肋,毫無保留地送到了他的武器面前。


  「扎不動了是吧?」

  顧星寒冷哼了一聲,在七七愣神的萬分之一個瞬間,他右手分外靈活地一翻、一扣,以一種近乎溫柔卻絕對無法撼動的力道,極其精準地卸下了七七手裡的水果刀。

  「噹啷。」

  小刀掉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星寒順勢伸出左臂,一把將脫力的小狼崽整個抱進了懷裡。他寬大的手掌扣著七七的後腦勺,將他的小臉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秦醫生,動手,把衣服脫了。」顧星寒背對著醫生,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嘶啞。

  七七被顧星寒用一種近乎禁錮的力道死死地抱在懷裡,他掙扎不脫,只能分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隨著「撕拉」一聲輕響,那件洗得發白、藏滿了七七全部秘密的舊棉衣,終於被秦醫生用剪刀分外無情地直接剪開,褪了下去。

  然而,當那件舊棉衣徹底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刻。

  偌大的開放式廚房裡,瞬間陷入了一種如同死人坑一般的、分外驚悚且壓抑的寂靜。

  原本坐在一旁、神色冷淡的千億財閥江宴,在看清七七裸露出來的上半身的瞬間,「噹啷」一聲,手裡那隻價值連城的骨瓷紅茶杯,直接在堅硬的地板上砸得粉碎。

  江宴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甚至連身後的實木椅子都被帶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而抱著七七的顧星寒,身體也微不可察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他那雙深海藍色的眼眸,在一瞬間,徹底染上了一層由於極度震怒而產生的猩紅血絲。

  五歲的小江祈,赤裸著瘦骨嶙峋的上半身。

  那具原本應該白嫩健康的孩童身體上,此時赫然交錯著無數道讓人觸目驚心的陳年舊傷。

  脊背上,是十幾道呈現出暗紅色的、顯然是用粗暴的皮帶或者藤條反覆抽打留下的鞭痕;在單薄的鎖骨下方,有兩個分外明顯的、已經結痂凹陷的圓形傷疤——那是菸頭活生生在皮膚上燙滅留下的灼傷!最讓人無法容忍的是,在他的右側肋骨處,有一塊明顯的畸形凸起,顯然是曾經遭遇過嚴重的暴力踢踹導致肋骨骨折,卻在沒有經過任何醫治的情況下,任由它畸形癒合留下的慘烈痕跡。

  那根本不是一具五歲孩童的身體,那是一張寫滿了人間煉獄、寫滿了非人虐待的罪惡地圖!

  秦醫生拿著聽診器的手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首席專家,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江總……顧總……這、這簡直是畜生幹的事啊!」秦醫生的聲音都在顫抖。

  整個客廳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降到了冰點以下。

  七七蜷縮在顧星寒的懷裡,感受到周圍那股幾乎要將一切都毀滅的恐怖壓迫感。他有些驚恐地縮了縮脖子,稚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宿命感,低聲呢喃道:

  「我很醜……對不對?你們……是不是要把我扔回去了?」

  在小狼崽那極其扭曲的認知里,他以為這兩個強大的男人之所以憤怒,是因為看到了他這一身醜陋且殘破的傷痕,是因為嫌棄他是一個壞掉的玩具。

  聽到這句平靜到讓人心碎的呢喃。

  江宴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他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算無遺策的瑞鳳眼裡,此時翻滾著猶如火山爆發般、分外恐怖的滔天戾氣。

  他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扔在桌上,伸出那雙乾淨修長、掌握著千億商業帝國生殺大權的手,極其分外溫柔、也極其顫抖地,撫摸在了七七肋骨處那塊畸形的凸起上。

  「扔回去?」

  江宴的聲音極低,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那是他徹底動了殺心時的標誌。

  「七七,你聽好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嫌棄你。」

  江宴抬起頭,看向顧星寒,兩位大佬在這一刻,眼底的殺意分外罕見地達成了一種令人絕望的絕對共鳴。

  「福伯。」

  江宴轉過身,背對著陽光,那高大的身形在這一刻散發著猶如地獄君王般的恐怖氣場。

  「通知江氏法務部和星耀的保安隊。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星光孤兒院所有的帳目和所有的投資方名單。今天日落之前,我要讓那個姓院長的畜生,以及參與過這件事的每一個人……」

  江宴一字一頓,從牙縫裡吐出最後幾個分外血淋淋的字:

  「在帝都,死無葬身之地。」

  在這場猝不及防、由於褪下舊棉衣而暴露的血色真相面前,這頭來自泥潭的小狼崽,終於用他滿身的傷痕,徹底激活了兩位頂級大佬骨子裡最分外護短、也最分外狂暴的「父親本能」。一場席捲整個帝都底層慈善圈的雷霆風暴,正在這間千億莊園的早晨,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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