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鐵大雷篇:(35)協和醫院的最終宣判與地下車庫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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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的冬天,乾冷得仿佛連空氣都能割破人的皮膚。

  在宋鐵四處托關係、甚至動用了星耀體育的官方醫療通道後,終於在三天後,掛到了帝都協和醫院骨科與運動康復領域最頂尖專家的專家號。

  這三天裡,大雷的右臂一直用吊帶固定著。他表現得分外平靜,依然會用左手幫著收拾屋子,甚至還會用平板電腦看星耀籃球隊的比賽錄像,在戰術板上勾勾畫畫,仿佛那個被下達了「可能提前退役」診斷書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他越是這樣平靜,宋鐵的心裡就越是像壓了一塊千斤巨石,喘不過氣來。

  協和醫院的專家診室外,走廊里擠滿了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病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來蘇水味,混雜著壓抑的嘆息聲,讓人感到一種無法逃避的窒息感。

  宋鐵拿著掛號單,坐在大雷身邊的藍色塑料椅上。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動著,手心裡全都是冷汗。

  大雷轉過頭,看著宋鐵那緊張得發白的臉色,分外自然地伸出左手,將宋鐵那雙冰冷的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鐵哥,別緊張。」大雷的聲音低沉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害怕打針的小孩,「只是複診而已。就算結果不好,我也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閉嘴!不許說喪氣話!」宋鐵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反握住大雷的手,眼眶泛紅,「專家肯定有辦法的。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只要做個微創手術,肯定能恢復如初!」

  大雷看著他那副自欺欺人的倔強模樣,沒有反駁,只是微微收緊了手指。

  「一百三十七號,雷霆!請到三號診室就診!」廣播裡傳來了叫號聲。

  宋鐵猛地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大口氣,扶著大雷走進了診室。

  辦公桌後,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專家,正將大雷在星耀內部拍的核磁共振片子插在觀片燈上。他推了推眼鏡,眉頭漸漸皺成了一個「川」字。

  診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宋鐵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老專家的嘴唇。

  足足過了五分鐘,老專家才關掉觀片燈,轉過身看著大雷。

  「你是職業籃球運動員?」老專家問道。

  「是,司職中鋒。」大雷平靜地回答。

  老專家嘆了口氣,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影像數據,語氣分外嚴厲且沉重:「小伙子,你這傷是怎麼搞的?這是遭受了極其猛烈的鈍器撞擊,不僅導致了右肩肩袖的深度撕裂,最麻煩的是,碎裂的骨茬壓迫到了臂叢神經。這種傷,在職業運動員里是極其致命的。」

  宋鐵的腦袋裡「嗡」的一聲,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醫生……那能做手術嗎?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治好他!」宋鐵猛地撲到辦公桌前,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手術必須儘快做,否則神經壞死就徹底廢了。」老專家看了宋鐵一眼,「但是,我必須跟你們交個底。手術的主要目的是恢復他的正常生活自理能力。至於重返高強度的職業籃球賽場……」

  老專家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下了最終的宣判。

  「概率不到百分之十。中鋒需要極其頻繁的內線身體對抗和搶籃板,他這隻右臂,即便手術再成功、康復再完美,也無法再承受那種級別的爆發力和碰撞了。如果強行上場,後果就是習慣性脫臼,甚至是永久性殘疾。」

  這句話,猶如一記絕殺,將宋鐵心底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砸得粉碎。

  不到百分之十的概率。對於一個視籃球為生命的職業運動員來說,這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麼區別?

  「我明白了。謝謝您,醫生。請幫我儘快安排手術吧。」

  相比於宋鐵的崩潰,大雷的反應卻出奇的平靜。他甚至還微微鞠了一躬,分外冷靜地和醫生確認了術前檢查的流程,仿佛在談論別人的病情一樣。

  從診室出來,一直到走進協和醫院陰冷的地下車庫。

  兩人都沒有說話。

  宋鐵走在前面,腳步虛浮,仿佛整個人被抽乾了靈魂。他走到悍馬車前,拉開駕駛室的門,卻連插鑰匙的力氣都沒有。

  「砰!」

  宋鐵突然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盤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把臉埋在手臂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帶著無盡的絕望和自責。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為了護著我,你現在還在訓練館裡打對抗賽,你明明還有機會去打國家隊的選拔賽!」宋鐵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副駕駛上,大雷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宋鐵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大雷才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子,用完好的左手一把將宋鐵拽進了自己的懷裡。

  「鐵哥,看著我。」大雷的聲音依然低沉,但卻透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隱忍。

  宋鐵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我不後悔。」大雷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就算醫生今天告訴我,我的這隻手要截肢,我依然不後悔。」

  「你特麼能不能別裝了!」

  宋鐵突然猛地推開大雷,紅著眼睛沖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為你這樣雲淡風輕我就能好受點嗎!你多熱愛籃球我不知道嗎!你每天晚上在宿舍里看錄像看到凌晨,你連做夢都在喊戰術!現在你告訴我你的夢想碎了,你卻在這跟我裝作若無其事!大雷,你也是個人啊!你能不能別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

  這番毫不留情的撕扯,終於擊碎了大雷那層堅硬的鎧甲。

  大雷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宋鐵,眼眶一點一點地變紅,直到布滿駭人的紅血絲。

  突然,這個身高近兩米、猶如鐵塔一般的硬漢,猛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宋鐵的頸窩裡。

  「我怕……」

  大雷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終於在這一刻,分外真實地暴露在了他最愛的人面前。

  「鐵哥,我怕。我不是怕打不了球,我怕我變成一個廢人,我怕我以後連抱緊你的力氣都沒有,我怕你媽覺得我是個累贅,逼你離開我……」

  幾滴滾燙的液體,順著大雷的眼角滑落,砸在宋鐵的脖頸上,燙得宋鐵渾身一顫。

  原來,這頭南城的倔驢,根本不是不怕。他只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恐懼和絕望死死地鎖在心底,只為了能在宋鐵面前,撐起一片不會坍塌的天。

  「你個大傻逼……」

  宋鐵心疼得無以復加,他伸出雙手,分外用力地回抱住這個正在顫抖的巨熊,手掌輕輕地撫摸著他堅硬的短髮。

  「你就算兩隻手都廢了,老子也養你一輩子。我媽要是敢嫌棄你,我就帶著你私奔,回南城去擺夜市。大雷,你聽好了,這輩子,除了喪偶,沒有分手。」

  在這個陰冷昏暗的地下車庫裡,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絕望午後。他們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將最血淋淋的軟肋交給了彼此,也在這片廢墟中,汲取到了足以對抗整個世界的瘋狂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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