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引狼入室與黑色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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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清晨,老舊的小區里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樓下大爺大媽的寒暄聲、炸油條的滋啦聲、還有不知誰家狗子的叫聲,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顧星寒最熟悉的生物鐘。

  但今天,這些聲音在顧星寒聽來,簡直就是催命符。

  「九點……還有十分鐘。」

  顧星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穿著那件領口洗得有些變形的灰色T恤和寬鬆的大褲衩,站在自家客廳里,焦慮地轉圈圈。

  昨天腦子一熱,或者說是被老李那句「為了高考」給道德綁架了,竟然真的答應了讓江宴來家裡補習。

  現在想想,自己簡直是瘋了。

  讓那個不僅有潔癖、還對自己圖謀不軌的變態學神來這種老破小?

  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麼?

  「不行,得收拾一下。」

  顧星寒看著茶几上昨晚吃剩下的泡麵桶,還有沙發上亂扔的幾隻襪子,難得地感到了一絲名為「羞恥」的情緒。

  雖然他平時活得糙,但在「情敵」(雖然現在關係有點變質)面前,還是想保留一點面子的。

  他手忙腳亂地把泡麵桶扔進垃圾袋,把襪子塞進沙發縫裡(眼不見為淨),又拿著掃把在客廳中央象徵性地劃拉了兩下。

  「叮咚——」

  門鈴聲準時響起,像是一道驚雷劈在顧星寒的天靈蓋上。

  九點整。

  這人是掐著秒表來的嗎?

  顧星寒深吸一口氣,抓了抓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慌亂,也沒那麼在意。他拖著拖鞋,踢踏踢踏地走到門口,猛地拉開防盜門。

  「來了來了,催魂呢?」

  門外,江宴長身玉立。

  這一看,顧星寒愣了一下。

  平時在學校,江宴永遠穿著那身藍白校服,扣子扣到頂,禁慾得像個教導主任。

  但今天的江宴,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他穿了一件質感極好的米白色休閒毛衣,裡面疊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露出一點領口。下身是一條剪裁合體的黑色休閒褲,腳踩一雙乾淨得發亮的小白鞋。

  沒了校服的束縛,那種清冷疏離的氣質少了幾分,反而多了一種溫柔學長的既視感。

  尤其是那副金絲眼鏡,在晨光下泛著光,顯得斯文敗類到了極點。

  手裡還提著一袋看起來就很貴的水果,和一個精緻的保溫盒。

  「早。」江宴微微一笑,聲音如玉石相擊,「沒打擾你休息吧?」

  顧星寒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塑料拖鞋,又看了看對方那一身仿佛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行頭,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自卑感還沒升起來,就被腦海里突然炸響的尖叫聲給衝散了。

  【啊啊啊啊老婆的居家服!】

  【鎖骨!大腿!那條褲衩好短,這腿!好性感!】

  【頭髮翹起來了一撮,像個呆毛,好想伸手壓一下……如果不小心摸到頭頂,他會咬我嗎?】

  【身上有一股剛睡醒的奶味……救命,我想直接把他推進門,按在玄關親!】

  【冷靜江宴!你是來補習的!你是正人君子!不能把老婆嚇跑了!】

  顧星寒嘴角狠狠一抽。

  奶味?

  老子那是昨晚沒洗澡的餿味!

  你鼻子是不是也沒救了?

  「看夠了沒?」顧星寒側過身,沒好氣地讓開一條路,「進來吧。不用換鞋,我家沒那麼多講究,直接踩就行。」

  江宴走進屋,視線快速而不失禮貌地在客廳掃了一圈。

  雖然家具有些陳舊,空間也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潔(表面上),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是老婆長大的地方……】

  【牆上那張貼畫是他小時候貼的嗎?那個缺了角的茶几是他磕壞的嗎?】

  【好溫馨,好想就這樣住下來,和他一起擠在這個小沙發上看電視,然後……做點羞羞的事。】

  顧星寒「啪」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也仿佛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充滿了危險心聲的籠子裡。


  「那是我小時候練飛鏢扎壞的,不是磕的。」顧星寒忍不住懟了一句。

  江宴正在換鞋的動作一頓,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什麼?」

  顧星寒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在回答心聲,連忙掩飾道:「沒、沒什麼。我說讓你把水果放下,誰讓你帶東西來的?顯得我多窮似的。」

  江宴笑了笑,把東西放在茶几上:「路過買的。還有這是家裡阿姨做的蝦餃,還是熱的,給你當早飯。」

  顧星寒瞥了一眼那個保溫盒。

  蝦餃。

  正好是他最愛吃的。

  這變態……調查過自己?

  「行了,別在那假客氣。」顧星寒抓起那個保溫盒,雖然嘴硬,但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去我房間吧,客廳沒桌子。」

  說完,他領著江宴往臥室走去。

  顧星寒的臥室不大,一張一米五的單人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張靠窗的書桌。

  因為是男生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並不難聞的荷爾蒙氣息,混雜著洗衣液的味道。

  「隨便坐。」顧星寒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我去刷個牙,你自己先把書拿出來。」

  說完,他轉身鑽進了衛生間。

  等到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顧星寒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舒了一口氣。

  太危險了。

  跟一個隨時隨地在心裡對自己發情的男人共處一室,這不僅考驗定力,還考驗心臟承受能力。

  「顧星寒,你是個直男。」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催眠,「你只是為了考大學,為了不讓老爸老媽失望。對,就是這樣。忍一忍,等補習完就把他轟走。」

  洗漱完畢,顧星寒感覺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他走出衛生間,回到臥室。

  剛一進門,就看到江宴正站在他的床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那姿勢,像是在欣賞什麼稀世珍寶。

  「看什麼呢?桌子在……」

  顧星寒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想起來,自己今早起床的時候,因為太慌張,好像……似乎……大概……把昨天換下來的內褲隨手扔在了床上?!

  那是條黑色的平角內褲。

  此刻,它正大刺刺地躺在亂糟糟的被窩中央,在淺色的床單上顯得格外刺眼。

  而江宴的視線,正死死地鎖在那塊布料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緊接著,那個讓人社死的心聲,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和亢奮,鑽進了顧星寒的腦海:

  【黑色的……】

  【這就是貼著老婆最私密地方的那塊布料嗎?】

  【款式好簡單,但是好色。】

  【上面還有他的體溫嗎?還有他的味道嗎?】

  【好想拿起來聞一下……就一下!只要我不說,他肯定不知道!】

  【江宴你在想什麼!那是變態才幹的事!你怎麼能這麼齷齪!】

  【可是……真的好想偷走。把它藏在口袋裡帶回家,晚上對著它……】

  【如果現在伸手碰一下,算不算犯罪?】

  眼看著江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真的在做某種激烈的思想鬥爭,甚至有想伸手的趨勢。

  「江宴!!!」

  顧星寒一聲爆喝,一個箭步衝過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起那條該死的黑色內褲,團成一團,死死地攥在手心裡,然後背到身後。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剩殘影。

  江宴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轉過身,臉上依舊是一副淡定從容的表情,只是耳根紅得有些詭異。

  「怎麼了?」江宴推了推眼鏡,語氣無辜,「我只是看你的床單……花紋挺別致。」

  「別致你大爺!」

  顧星寒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看床單?

  我看你是想偷老子褲衩!


  「你……你給我坐那兒去!背書!不許回頭!」

  顧星寒指著書桌前的椅子,手指都在哆嗦。

  江宴看著顧星寒那副炸毛的樣子,又看了一眼他背在身後緊緊攥著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抓包後的隱秘興奮。

  【啊……被收走了。】

  【早知道剛才就該動作快點,哪怕碰一下也好啊。】

  【老婆害羞了,臉紅得像猴屁股……不過攥著內褲的樣子好可愛,像個護食的小狗。】

  【那隻手剛才抓了內褲……待會兒能不能讓他用那隻手握我的筆?】

  顧星寒感覺自己快要腦溢血了。

  他飛快地把手裡的「罪證」塞進衣櫃最深處,又胡亂抓了兩件衣服蓋住,這才覺得稍微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開始補習!」

  顧星寒拉開另一把椅子,氣勢洶洶地坐下,為了掩飾尷尬,他故意把書摔得震天響,「今天講哪章?快點講,講完趕緊滾!」

  江宴順從地坐下,從包里拿出那本筆記和幾張卷子。

  雖然心裡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幕,但進入「老師」角色後,他確實展現出了學神的專業素養。

  「先不講新課,我出了一張基礎卷,你先做一遍,我看看你的薄弱點在哪裡。」

  江宴把卷子推過去,又遞過來一支鋼筆。

  那是他常用的那支萬寶龍,筆桿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顧星寒接過筆,有些不自在地轉了轉。

  兩人坐得很近。

  顧星寒的書桌本來就不大,兩個大男生並排坐著,胳膊肘難免會碰到一起。

  每一次觸碰,顧星寒都能感覺到江宴的肌肉瞬間緊繃,然後腦子裡就會蹦出一句:

  【碰到了!好軟!好熱!】

  【能不能再擠一點?我想把腿貼過去。】

  為了不讓自己被這些噪音干擾,顧星寒只能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卷子上。

  集合、函數、不等式。

  不得不說,江宴出的題很有水平,沒有那種偏難怪題,全是基礎變式,正好卡在顧星寒那種「似懂非懂」的臨界點上。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做題的時間過得很快。

  顧星寒一旦投入進去,那種專注力還是很驚人的。畢竟當年也是憑本事考上一中的,底子其實不差,只是後來貪玩荒廢了。

  不知過了多久,顧星寒咬著筆桿,卡在了一道立體幾何題上。

  他皺著眉,在草稿紙上畫了半天輔助線,越畫越亂。

  「這裡,輔助線做錯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宴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越過顧星寒的肩膀,指在了卷子上。

  這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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