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入夜前的市集
蓋聶抵達新鄭的前兩天，楊輝在傍晚去了西市。
他沒有買東西的打算。他只是想去看一眼——看一眼城門什長的弟弟，賣魚的老頭。上一次見他是雨天，他買了一條鯽魚，聽了一耳朵「我哥夜裡睡不著「。這次他想在蓋聶入城之前，再確認一次那條暗線還在不在。
西市在傍晚的時候人最多。收攤的、掃地的、趕著最後一波買賣的，擠成一片嘈雜的潮。楊輝從入口走進去，避開人群密集處，沿著攤位的邊沿穿行。賣魚的區域比上次清靜了，三家攤位上兩家已經收了，只剩老頭那家還在。他正在把木盆里的剩水倒掉，然後用一塊破布擦盆沿。
楊輝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停步。他先走過了老頭的攤位，在隔壁賣菜的空攤前站了一下，像是看地上還剩的幾片菜葉。然後他轉身，像是「順便「走回來，在老頭攤位前一米的位置停下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木盆。
老頭直起腰來看到是他。他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趕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破布搭在盆沿上，說了一句：「你還買魚嗎？「
楊輝說：「今天不買。「
「不買就別站在這兒。幫多了人會說閒話。「
老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低了，手上繼續擦盆沿，像是在幹活時順嘴說了一句。楊輝站在原處沒有動。他注意到老頭的腰比上次彎得更低——不是彎腰的動作，是「直起來的時候也沒能完全直起來「。像是最近又瘦了，或者最近沒睡好。
楊輝沒有接那句「幫多了人會說閒話「。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放在攤板邊緣，說：「上次那條魚的錢找錯了。你多找了。「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看了那枚銅錢兩息，然後伸手拿了，收入圍裙口袋裡。沒說「沒有多找「，也沒說「你記錯了「。他把木盆搬上板車之後，蹲下來拾掇放在車板邊緣的漁網和鐵鉤，像是在低頭清理什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楊輝離他有五步遠，但聽清了那句話。老頭說：「他要調走了。「
楊輝停住腳步。他站在原地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看老頭。老頭的聲音還在繼續，低得像在對自己說話：「上面說要換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可能月底，也可能更早。「
「換去哪個門？「
「沒說。「
楊輝站在那裡，集市的人在暮色中漸漸稀落，攤位上攤主們開始熄燈、收板、鎖門。他側過臉，看著老頭彎在板車旁邊的影子說：「他調走之前，你告訴他——如果夜裡路過城門，別往牆根的積水裡看。「
老頭把漁網理好之後，直起腰來，低聲回了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賣魚的。「
楊輝把他最後兩個字收入耳中，轉身離開。他走出西市入口的時候暮色已經沉下去了，街口的燈籠剛剛點亮，橙黃色的光映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他走回紫蘭軒的路上沒有回頭，但他比來時走得更快一些。
他在心裡把信息整理完：「月底之前，城門什長可能會被調走。「蓋聶在後天入城，時間窗口夠用。但他要趕在那扇門被合上之前，把它推開一次。
回到紫蘭軒後門的時候，他在灶房門口站了一下，紫女正在灶台邊切一把蔥。她頭也沒回，問了一句：「快到了？「
「後天。「
「那你把要說的話在明天說完。「
「已經說了。「
紫女停下刀，側頭看了他一眼。「說的是哪句？「
「別往積水裡看。「
紫女回過頭繼續切蔥，沒有再問。
他沒有買東西的打算。他只是想去看一眼——看一眼城門什長的弟弟，賣魚的老頭。上一次見他是雨天，他買了一條鯽魚，聽了一耳朵「我哥夜裡睡不著「。這次他想在蓋聶入城之前，再確認一次那條暗線還在不在。
西市在傍晚的時候人最多。收攤的、掃地的、趕著最後一波買賣的，擠成一片嘈雜的潮。楊輝從入口走進去，避開人群密集處，沿著攤位的邊沿穿行。賣魚的區域比上次清靜了，三家攤位上兩家已經收了，只剩老頭那家還在。他正在把木盆里的剩水倒掉，然後用一塊破布擦盆沿。
楊輝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停步。他先走過了老頭的攤位，在隔壁賣菜的空攤前站了一下，像是看地上還剩的幾片菜葉。然後他轉身，像是「順便「走回來，在老頭攤位前一米的位置停下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木盆。
老頭直起腰來看到是他。他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趕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破布搭在盆沿上，說了一句：「你還買魚嗎？「
楊輝說：「今天不買。「
「不買就別站在這兒。幫多了人會說閒話。「
老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低了，手上繼續擦盆沿，像是在幹活時順嘴說了一句。楊輝站在原處沒有動。他注意到老頭的腰比上次彎得更低——不是彎腰的動作，是「直起來的時候也沒能完全直起來「。像是最近又瘦了，或者最近沒睡好。
楊輝沒有接那句「幫多了人會說閒話「。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放在攤板邊緣，說：「上次那條魚的錢找錯了。你多找了。「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看了那枚銅錢兩息，然後伸手拿了，收入圍裙口袋裡。沒說「沒有多找「，也沒說「你記錯了「。他把木盆搬上板車之後，蹲下來拾掇放在車板邊緣的漁網和鐵鉤，像是在低頭清理什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楊輝離他有五步遠，但聽清了那句話。老頭說：「他要調走了。「
楊輝停住腳步。他站在原地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看老頭。老頭的聲音還在繼續，低得像在對自己說話：「上面說要換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可能月底，也可能更早。「
「換去哪個門？「
「沒說。「
楊輝站在那裡，集市的人在暮色中漸漸稀落，攤位上攤主們開始熄燈、收板、鎖門。他側過臉，看著老頭彎在板車旁邊的影子說：「他調走之前，你告訴他——如果夜裡路過城門，別往牆根的積水裡看。「
老頭把漁網理好之後，直起腰來，低聲回了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賣魚的。「
楊輝把他最後兩個字收入耳中，轉身離開。他走出西市入口的時候暮色已經沉下去了，街口的燈籠剛剛點亮，橙黃色的光映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他走回紫蘭軒的路上沒有回頭，但他比來時走得更快一些。
他在心裡把信息整理完：「月底之前，城門什長可能會被調走。「蓋聶在後天入城，時間窗口夠用。但他要趕在那扇門被合上之前，把它推開一次。
回到紫蘭軒後門的時候，他在灶房門口站了一下，紫女正在灶台邊切一把蔥。她頭也沒回，問了一句：「快到了？「
「後天。「
「那你把要說的話在明天說完。「
「已經說了。「
紫女停下刀，側頭看了他一眼。「說的是哪句？「
「別往積水裡看。「
紫女回過頭繼續切蔥，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