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夜歸
楊輝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他走的是紫蘭軒後門那條巷子——窄，兩側是高牆，牆根長著青苔，白天走的時候能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話，晚上走的時候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他沒有繞路。白天他走這條巷子是因為它近，晚上走它是因為他記住了每塊鬆動的地磚的位置。腳踩上去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哪一塊會響、哪一塊不會響。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聽到身後有聲音。不是腳步——腳步聲他可以分辨，那聲音比腳步輕一些，像有人踩在牆根的碎瓦片上，用前腳掌落的地。他放慢了步子，那聲音也跟著慢了。他停下來繫鞋帶，蹲下身的時候餘光掃到身後約十步遠的位置，牆根貼著兩個暗影。一個矮一些，一個高一些。矮的那個手裡有東西反了一下光——刀。短刀，刃寬不過兩指，是貼身的兵器。
楊輝直起身來，繼續走。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回頭看。他把步伐調到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速度，像是完全沒有察覺。走到巷子最窄的那一段時，兩側的牆離得更近了，幾乎伸手就能碰到兩邊的牆壁。他在那裡停了一下——不是真的停步，是腳步放慢了半拍。身後那兩個黑影以為他「猶豫了「，加速跟了上來。
楊輝側身貼牆。他的動作很輕，沒有聲音，像一隻貓從牆縫裡滑過去。矮個子黑影衝到他剛才站的位置時，發現面前沒有人，愣了一下。就在那一下里，楊輝的手從側面伸過來，在他腕骨外側三寸處拍了一掌。
刀落了。短刀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在巷子裡彈了一下，滑到牆根。
高個子黑影反應快一些。他在同伴落刀的同時已經出手——手中沒有刀，是拳頭，直衝楊輝面門。楊輝沒有退。他側頭讓了那拳的路線，膝蓋已經抬起來了。他的膝蓋頂進了高個子的小腹偏左的位置——不是用力撞，是「推進去「的那種壓法，像把一扇門從外面推上。高個子彎下腰，手撐著牆壁，沒站穩，滑到了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次呼吸。楊輝直起身，彎腰把矮個子掉的那把短刀撿起來，又走到高個子腳邊，從他靴筒里抽出另一把刀。兩把短刀並排放好，擱在牆根一塊凸出的青石上。他沒有收走它們。他站直了，拍了一下膝上的灰，然後繼續往前走。
巷口有月光了。他走出來的時候，身後巷子裡只有兩個捂著各自痛處、慢慢挪動的人影。他們看了一眼牆根那兩把刀，沒有敢撿。楊輝沒有聽到後面再追來的腳步聲，推開紫蘭軒後門的時候，門檻上還掛著白天的干泥印子，他蹲下來把鞋底沾的泥颳了刮，然後站起來要進灶房。紫女端著一碗水站在灶房門口。灶台里的炭火暗紅，映得她的側影泛出一層暖色。她看著他：「剛才巷子裡有動靜。「
「嗯。兩個人。「
「死的活的？「
「活的。刀放在牆根了。「
紫女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傷？「
楊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極淺的擦痕，像是指節蹭到了什麼粗糙的東西，幾乎沒流血。他搖了搖頭。「沒有。「
紫女轉身回灶房，端了一碗熱水出來放在灶台上。「喝完再上去。「
楊輝走過去端起碗。水是溫的，不燙。他沒有急著喝，先把碗在手裡握了一會兒，讓掌心化開夜裡的涼意。然後他低頭喝了一口。灶房外面是安靜的，後院的樹葉沙沙響，巷子裡也沒有動靜了。楊輝把喝完的空碗放在灶台沿上，紫女正在灶台邊用鐵鉗撥弄炭火，像是要讓它燒得更久一些，好在夜裡有溫度存著。楊輝站在灶房的光里，又聽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上了樓。
他走的是紫蘭軒後門那條巷子——窄，兩側是高牆，牆根長著青苔，白天走的時候能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話，晚上走的時候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他沒有繞路。白天他走這條巷子是因為它近，晚上走它是因為他記住了每塊鬆動的地磚的位置。腳踩上去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哪一塊會響、哪一塊不會響。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聽到身後有聲音。不是腳步——腳步聲他可以分辨，那聲音比腳步輕一些，像有人踩在牆根的碎瓦片上，用前腳掌落的地。他放慢了步子，那聲音也跟著慢了。他停下來繫鞋帶，蹲下身的時候餘光掃到身後約十步遠的位置，牆根貼著兩個暗影。一個矮一些，一個高一些。矮的那個手裡有東西反了一下光——刀。短刀，刃寬不過兩指，是貼身的兵器。
楊輝直起身來，繼續走。他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回頭看。他把步伐調到和剛才一模一樣的速度，像是完全沒有察覺。走到巷子最窄的那一段時，兩側的牆離得更近了，幾乎伸手就能碰到兩邊的牆壁。他在那裡停了一下——不是真的停步，是腳步放慢了半拍。身後那兩個黑影以為他「猶豫了「，加速跟了上來。
楊輝側身貼牆。他的動作很輕，沒有聲音，像一隻貓從牆縫裡滑過去。矮個子黑影衝到他剛才站的位置時，發現面前沒有人，愣了一下。就在那一下里，楊輝的手從側面伸過來，在他腕骨外側三寸處拍了一掌。
刀落了。短刀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在巷子裡彈了一下，滑到牆根。
高個子黑影反應快一些。他在同伴落刀的同時已經出手——手中沒有刀，是拳頭，直衝楊輝面門。楊輝沒有退。他側頭讓了那拳的路線，膝蓋已經抬起來了。他的膝蓋頂進了高個子的小腹偏左的位置——不是用力撞，是「推進去「的那種壓法，像把一扇門從外面推上。高個子彎下腰，手撐著牆壁，沒站穩，滑到了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次呼吸。楊輝直起身，彎腰把矮個子掉的那把短刀撿起來，又走到高個子腳邊，從他靴筒里抽出另一把刀。兩把短刀並排放好，擱在牆根一塊凸出的青石上。他沒有收走它們。他站直了，拍了一下膝上的灰，然後繼續往前走。
巷口有月光了。他走出來的時候，身後巷子裡只有兩個捂著各自痛處、慢慢挪動的人影。他們看了一眼牆根那兩把刀，沒有敢撿。楊輝沒有聽到後面再追來的腳步聲，推開紫蘭軒後門的時候，門檻上還掛著白天的干泥印子，他蹲下來把鞋底沾的泥颳了刮，然後站起來要進灶房。紫女端著一碗水站在灶房門口。灶台里的炭火暗紅，映得她的側影泛出一層暖色。她看著他：「剛才巷子裡有動靜。「
「嗯。兩個人。「
「死的活的？「
「活的。刀放在牆根了。「
紫女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傷？「
楊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極淺的擦痕，像是指節蹭到了什麼粗糙的東西，幾乎沒流血。他搖了搖頭。「沒有。「
紫女轉身回灶房，端了一碗熱水出來放在灶台上。「喝完再上去。「
楊輝走過去端起碗。水是溫的，不燙。他沒有急著喝，先把碗在手裡握了一會兒，讓掌心化開夜裡的涼意。然後他低頭喝了一口。灶房外面是安靜的，後院的樹葉沙沙響，巷子裡也沒有動靜了。楊輝把喝完的空碗放在灶台沿上，紫女正在灶台邊用鐵鉗撥弄炭火，像是要讓它燒得更久一些，好在夜裡有溫度存著。楊輝站在灶房的光里，又聽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