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夜話
楊輝聖在雅室里坐到很晚。
韓非走了之後他沒有回房，也沒有下樓。他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面前攤著那捲竹簡，但沒有再翻。窗外的新鄭城從灰藍色變成深藍色，再變成墨色。城牆上的火把次第亮起，像一條線被一串地穿起來。他聽到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音、插門閂的聲音，紫蘭軒打烊了。腳步聲上樓，停在門口。門被推開一條縫，沒有敲。紫女端著一壺新茶走進來。
她看了一眼案上那捲竹簡，沒有問那是什麼。她把茶壺放在案角，在韓非坐過的位置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捧著杯子沒有喝，只是讓杯壁的溫度從指間滲進去。燭火在她側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暈，她看著燭芯，說：「韓非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動。「
楊輝聖說：「我知道。「
「你從窗邊看到的？「
「聽到了。「
紫女沒有追問「你怎麼聽到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手心裡轉著。燭火映在杯中的茶麵上，像一小片暗色的光。她說：「他從來沒寫過'待答'兩個字。「
楊輝聖抬起眼。「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他的字。「紫女說，「他寫不出的時候，他空著。我見過他空著的地方——一整頁留白，一個字都不寫，就像那頁紙沒存在過一樣。他從來不寫'待答'，因為他覺得寫出來就等於承認自己答不上來，不如空著不說。「
楊輝聖沉默了一下。「那這次他寫了。「
「這次他寫了。「紫女說，「他寫'待答'，說明他覺得有人能答。他自己答不上來，但他認為有人能答。「
「你認為那個人是誰？「
紫女沒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著燭火，說：「他寫的時候你在他對面。「
楊輝聖沒有說話。紫女也沒有再問。她只是坐在那裡喝著那杯茶，像是陪他坐一會兒。茶涼到第三杯的時候，她站起來，把空杯收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楊輝聖說了一句：「他從來沒把寫好的東西留給別人看過。你是第一個。「
她沒有等楊輝聖回答就走了出去。門被她帶上了，留了一條縫。楊輝聖坐在原處，窗外的新鄭城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捲竹簡隔著衣料微微凸起的輪廓，然後站起來把蠟燭吹滅，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聽著夜風掃過屋頂瓦片的聲響，想著紫女的話：「他從來不留字給別人。「他的腦子裡又浮現出韓非寫「制衡之法「時筆尖停頓了一拍的樣子。那是在落筆之前，他停的那一拍，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寫「。他最後寫了。他把這個問號放在了紙上，像把一顆石子投進一潭他以前覺得不該被攪動的水裡。
楊輝聖躺了很久才合眼。窗縫裡透進來的那絲天光已經泛了一層微亮。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韓非把「制衡之法「四個字寫下來了，那後面一定有回應的一天。
他側過身，把懷裡兩卷竹簡壓了壓，合上了眼。
韓非走了之後他沒有回房，也沒有下樓。他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面前攤著那捲竹簡，但沒有再翻。窗外的新鄭城從灰藍色變成深藍色，再變成墨色。城牆上的火把次第亮起，像一條線被一串地穿起來。他聽到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音、插門閂的聲音，紫蘭軒打烊了。腳步聲上樓，停在門口。門被推開一條縫，沒有敲。紫女端著一壺新茶走進來。
她看了一眼案上那捲竹簡，沒有問那是什麼。她把茶壺放在案角，在韓非坐過的位置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捧著杯子沒有喝，只是讓杯壁的溫度從指間滲進去。燭火在她側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暈，她看著燭芯，說：「韓非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動。「
楊輝聖說：「我知道。「
「你從窗邊看到的？「
「聽到了。「
紫女沒有追問「你怎麼聽到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手心裡轉著。燭火映在杯中的茶麵上，像一小片暗色的光。她說：「他從來沒寫過'待答'兩個字。「
楊輝聖抬起眼。「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他的字。「紫女說，「他寫不出的時候，他空著。我見過他空著的地方——一整頁留白，一個字都不寫，就像那頁紙沒存在過一樣。他從來不寫'待答'，因為他覺得寫出來就等於承認自己答不上來，不如空著不說。「
楊輝聖沉默了一下。「那這次他寫了。「
「這次他寫了。「紫女說，「他寫'待答'，說明他覺得有人能答。他自己答不上來，但他認為有人能答。「
「你認為那個人是誰？「
紫女沒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著燭火，說：「他寫的時候你在他對面。「
楊輝聖沒有說話。紫女也沒有再問。她只是坐在那裡喝著那杯茶，像是陪他坐一會兒。茶涼到第三杯的時候，她站起來，把空杯收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楊輝聖說了一句：「他從來沒把寫好的東西留給別人看過。你是第一個。「
她沒有等楊輝聖回答就走了出去。門被她帶上了，留了一條縫。楊輝聖坐在原處，窗外的新鄭城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捲竹簡隔著衣料微微凸起的輪廓，然後站起來把蠟燭吹滅，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聽著夜風掃過屋頂瓦片的聲響，想著紫女的話：「他從來不留字給別人。「他的腦子裡又浮現出韓非寫「制衡之法「時筆尖停頓了一拍的樣子。那是在落筆之前，他停的那一拍，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寫「。他最後寫了。他把這個問號放在了紙上，像把一顆石子投進一潭他以前覺得不該被攪動的水裡。
楊輝聖躺了很久才合眼。窗縫裡透進來的那絲天光已經泛了一層微亮。他在心裡默默記下：韓非把「制衡之法「四個字寫下來了，那後面一定有回應的一天。
他側過身，把懷裡兩卷竹簡壓了壓，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