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形勢正在變化(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人群散盡後,大學士袁煒像是個被土匪使計賺上山的良家子,總覺得心裡極為不踏實。

  想起白榆的囑咐,袁煒不由自主的走出去,敲響了首輔嚴嵩直廬的大門。

  雖然同在西苑入直,直廬距離也就幾十步,但袁煒和嚴嵩其實沒多少私交。

  一來在嘉靖皇帝眼皮底下,人際交往都比較謹慎;二來袁煒和嚴嵩根本不是一代人,沒什麼共同語言;三來袁煒只需要憑藉青詞功底討好皇帝就足以加官進爵,不屑於跪舔嚴嵩。

  如今袁煒突然拜訪嚴首輔,兩人落座後,寒暄完畢後一時間居然無話可講。

  別看嚴嵩黨羽廣布,可私底下也不是個健談的人,甚至還有點沉默寡言。

  兩個不太熟的人突然靠近,又沒有中間人在場當潤滑劑,就很容易陷入尷尬氣氛。

  袁煒腦子裡又莫名的想起了白榆的話,便開口道:「我這科收了白榆為門生,今日他又闖禍了,叫我頭疼的很。」

  嚴首輔心有同感,自然而然的接上話說:「這位少年探花一直都是不服管教的做派,又喜惹是生非,委實不讓人省心,當初陸炳也沒少受氣。」

  於是兩位大學士便一起愉快的吐槽起新科探花白榆,極盡譏損之能,氣氛逐漸融洽起來,不那麼尷尬了。

  臨別時,嚴嵩對袁煒拱了拱手說:「吾已殘年,惟願埋骨於桑梓而已,後事就看爾等了。」

  嘉靖皇帝這場法事做了三天,完畢後,侍奉大臣們可以請假回家休沐。

  袁煒迫不及待的回了家,果然如同白榆所說的那樣,有一些過去從未接觸過的大臣紛紛登門拜訪。

  從刑部大司寇到翰林掌院,眾人話里話外都隱藏著投誠之意。

  尤其是還有個吏部文選司郎中,更驚喜的是,這郎中與郭朴、徐階關係都不怎麼樣。

  還有最讓袁閣老舒適的是,嘉靖十七年狀元、吏部左侍郎茅瓚也屈尊登門了。

  因為袁閣老是嘉靖十七年的探花,一度被皇帝選為第一,但最結果是第一名被換成了茅瓚。

  於是袁閣老感到,入閣一年後,自己這才像是一個真正的閣老了。

  大明當今的機制就是這樣,如果沒有外朝勢力為依託,閣老就只能像是一個精美的空中樓閣。

  送走了同年狀元茅瓚後,今日十分繁忙的袁閣老對門客問道:「下一位是誰?」

  「太僕寺少卿張佳胤。」門客回答,又補充說:「此人乃白探花的師叔,文壇復古派七子之一。」

  意外之意,這人必須見。

  張佳胤進來落了座後,說了一會兒拍馬屁的套路話,卻又說起另外一件實在事情。

  「宣大總督江東將調回京營總督戎政,煩請閣老向兵部楊尚書打個招呼,舉薦大同巡撫李文進升為宣大總督。」張佳胤請求說。

  袁閣老今天接待了這麼多人,這是第一次聽到件實事。

  按照大明官制,內地巡撫由吏部和戶部共同推舉,邊鎮督撫由吏部和兵部共同推舉。

  想要推自己人上位某邊鎮總督,要麼向吏部打招呼,要麼向兵部打招呼。

  袁煒斟酌著回答說:「宣大乃九邊之首,總督職責重大,我與楊尚書素無交情,說話未必有效。」

  張佳胤卻道:「閣老不必擔憂什麼,只管向楊尚書發話就是!」

  袁煒又不是傻子,當即問出了關鍵問題,「這個李文進與你是什麼關係?還有別人被舉薦否?」

  張佳胤如實答道:「李文進與下官乃是川東同鄉,但此人熟知邊事,絕對能擔宣大重任。

  另有人舉薦遼東巡撫王之誥,應當是次輔徐階的意思。」

  袁煒忍不住質問道:「你們這是想做什麼,硬推著我與徐階打擂台?」

  能幹出這種事的哪是面前的張佳胤,分明是白榆的影子!

  張佳胤笑道:「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閣老想退縮也無意義了。

  而且也只需要閣老向兵部說句話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用做,並不費事。」

  袁閣老稍加思索後就答應了,「我這就派人向楊尚書傳話。」

  主要是他也想測試一下,自己在外朝的分量究竟有多少。

  如此又過了兩天,早晨徐階剛早起,就看到吏部尚書郭朴前來拜訪。


  「昨日吏部和兵部會商,兵部楊尚書堅持要換掉王之誥,推舉大同巡撫李文進。」郭朴稟報說。

  徐階皺了下眉頭,「這是為何?先前對楊博說起此事時,楊博也未曾反對王之誥。」

  郭朴繼續回答說:「經過我反覆追問,楊博私底下說,袁閣老明確指示換李文進。」

  徐階更不可思議了,疑惑的說:「他憑什麼要聽袁煒的?」

  郭朴又道:「不止是袁閣老,這裡面還有太僕寺張佳胤在活動,楊博也沒辦法,他不想惡了太僕寺。」

  如今國庫空虛,又到青黃不接的時候,朝廷經常要支取太僕寺積存的馬價銀應付邊鎮需求,這裡給五萬兩那裡給八萬兩的。

  所以果沒有大的原則性問題,兵部尚書肯定願意和太僕寺官員處好關係。

  太倉國庫撥不出銀兩,而太僕寺積累了一百多年,庫里真有錢給邊鎮。

  徐階的眉頭越皺越緊,政治敏感性超強他感到,這次人事之爭不是孤例,而是一個信號。

  一個排名第三的大學士拉起了勢力,向自己叫板的信號,不僅是給自己看的,也是給朝廷里所有人看的。

  而且這個第三大學士的白姓門生,還是第一大學士的頭號黨羽,這叫什麼?嚴袁合流?

  正所謂見微知著,如果形勢一直這麼發展下去,自己這個次輔的處境可就要急轉直下了!

  想到這裡,徐階心裡怒罵了幾聲!

  用了十年時間,好不容易把嚴首輔耗到油盡燈枯,怎麼還沒開始收割,後面又有追兵了?

  這狗日的朝堂政治,就不能讓人多安心一會兒嗎?

  於是徐次輔在西苑坐不住了,也請了假出去。

  不能眼睜睜看著形勢在這樣繼續惡化下去,防守反擊就是死路一條,必須要主動出擊!

  (啥也不說了,開始補更新,爭取每天三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