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邪典翰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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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榆到翰林院報到上班的第一天,在膳堂吃了飯後,感覺十分困頓。

  春日的午後最是容易犯困,白榆正趴在學習資料上打著瞌睡。

  忽然有長隨家丁走了進來,對白榆低聲耳語幾句。

  白榆揉了揉眼,立刻站起來,走到張四維面前,開口道:「晚輩要外出,請給假半日。」

  張四維面色不悅,新人報到首日才上了半天班,就要請假走人,這像話嗎?

  問其原因,白榆又含含糊糊的不肯明說,只說「錦衣衛掌衛指揮使張爵病危」什麼的。

  張四維很想說,錦衣衛掌衛指揮使病危關你這個翰林屁事?

  於是便教訓道:「若無十萬火急之要緊公務,亦或是上面差遣,你還是沉下心來坐班學習為好!」

  翰林院裡有以老帶新的傳統,新編修進了編檢廳,就算是他帶的。

  白榆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既然前輩你不願意放我出去,那就別後悔。」

  半個時辰後,突然有好幾位錦衣衛官蜂擁而入,走進了編檢廳。

  一群翰林以目視之,神情愕然,頭一次看到一群錦衣衛官闖進編檢廳。

  張四維站起來呵斥道:「你們怎麼能進來?」

  有個武官詫異的說:「負責把守翰林院的就是我們錦衣衛的官校,所以我們當然能進來,這有什麼奇怪的?」

  為首的高級武官對張四維抱拳行個禮道:「我乃錦衣衛指揮同知兼掌西司房錢威,急需與白探花商議大事。

  但白探花不能出去,那我等就只好進來了,這位翰林老爺原諒則個!」

  聯想起剛才白榆所說的「錦衣衛掌衛指揮使張爵病危」,張四維就隱約明白了什麼。

  這幫錦衣衛官急急忙忙的衝過來,難道是為了找白榆共謀大事?

  幾個錦衣衛官擁戴一個翰林當主心骨,是你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白榆和那幾位錦衣衛官迅速來到院子裡,白榆低聲問道:「張老指揮這次真不行了?」

  對於這個自己一手推上去的錦衣衛指揮使,白榆也希望看到他健康長壽,但對於一個八十歲的老者,沒法要求更多了。

  錢指揮答道:「張承業已經開始準備喪事了。」

  白榆又問:「如果張老指揮沒了,那誰是最熱門的繼位人選?駱椿?」

  錢指揮答道:「對,駱椿呼聲最高。他父親就是早年間的掌事指揮使,本來在錦衣衛內就根基深厚。

  而且他們駱家又是出自興王府潛邸,在帝君那裡更是一個很大的加分項。」

  白榆沒辦法,嘆道:「時間還是不夠,你的實力積蓄同樣不夠。」

  錢指揮最大的短板還是資歷太淺,兩年前錢指揮還只是一個百戶而已。

  再怎麼拔苗助長,錢指揮也趕不上別人家兩三代人幾十年的積累。

  最後白榆下決心說:「別無他法,這次就用備選方案,你去支持駱椿上位吧。

  但作為交換條件,你要把北鎮撫司拿到手,另外你要和東廠馮保緊密聯合,爭取一步一步的把駱椿架空了。」

  錢指揮猶豫著說:「駱椿正值壯年,如果他不犯大錯,一直做上一二十年,那我就只能等著?

  與其這樣,還不如故技重施,繼續扶持一位老人,也更容易架空他。」

  白榆兩眼望天,掃了幾眼AI助手的虛擬屏幕,看到了「英年早逝」幾個大字。

  然後就決斷說:「就支持駱椿吧!記住,交換條件一定要拿到北鎮撫司,然後結好東廠的馮保。」

  商議完畢,錢指揮又匆匆忙忙離去。

  白榆回到編檢廳,繼續打瞌睡。

  太陽微微偏西時,忽有今科的同年前來拜訪,白榆就把人請了進來說話。

  然後一下午工夫,前前後後來了十來位同年拜訪白榆,不停的有外人進進出出,把編檢廳弄得非常不清靜。

  張四維忍無可忍,對白榆斥道:「你把編檢廳當成了菜市場?」

  白榆解釋道:「可能我們這科同年比較團結,我也不好將人拒之門外。」

  張四維指著另一處角落的王錫爵說:「既然是團結,那他們為什麼沒有拜訪王錫爵,只來拜訪你?」


  王錫爵只想把頭埋進學習資料里,你們兩人之間扯皮,點他王錫爵作甚?

  難道認真考試、認真學習、不善交遊的老實人,就活該被嘲諷嗎?

  白榆撓了撓頭,「或許是想拜託我,幫助他們入選庶吉士。

  主要是我這個人信用良好、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他們肯相信我。」

  張四維活了這麼大,沒見過這麼牛逼的新人翰林。

  才第一天上班,一會兒操心錦衣衛指揮使人選,一會兒要幫別人選上庶吉士。

  而且還是如此的囂張,如此的直白露骨,如此的不加遮掩。

  甚至連價格公道、童叟無欺這種市儈話都當著自己的面,公然講了出來。

  簡直就是有恃無恐,仿佛完全不怕別人知道自己要搞腐敗似的。

  就算你是嚴黨的核心人物,嚴氏父子之下的第三人,也不能這麼囂張吧?

  小閣老嚴世蕃都沒你這麼張揚,小閣老收錢還知道在家裡收,不會在公開場合說!

  張四維覺得這個新人缺乏對自己的尊重,就提醒說:「編檢廳不是你的會客室,也不是你處理雜務的地方。

  像今天這樣喧鬧的情況,嚴禁再次出現,不要把翰林院清淨地變成你的玩鬧地!」

  白榆很忠厚的答話:「雖說要尊重前輩,但每個人的情況並不一樣,並不能一概而論。

  我又不像前輩你只能坐冷板凳,那自然可以清淨。而我確實有很多事務,如之奈何?」

  草!張四維心裡罵罵咧咧,什麼叫因為坐冷板凳所以才清淨?

  不能因為你是嚴黨核心人物,就這麼看不起別人吧?

  而後張四維重重的冷哼道:「那這編檢廳就容納不下你了,你另尋地方吧!」

  白榆沒有示弱,問道:「前輩這意思就是,允許我去別處辦公?」

  張四維毫不客氣的說:「在翰林院裡,你隨便去找地方!」

  他就不信了,在最講究前後輩規矩的翰林院,哪裡敢不顧體面,收留白榆這個壞規矩的人?

  無論正堂、讀講廳還是狀元廳,都不可能!

  膳堂倒是有地方,但如果白榆敢去膳堂,那還不夠被嘲笑的!

  白榆沒再和張四維掰扯,得了張四維那句話後,白榆轉身就出去了。

  到了第二天,張四維來到編檢廳上班,倒是沒看到白榆。

  但卻有個白家的家丁,安安靜靜的站在編檢廳的門口,像是隨時待命似的。

  張四維問道:「你家主人在哪裡?難不成曠工了,就留你在這裡聽消息?」

  那家丁連聲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家主人就在附近辦公。

  如果這邊有事,小人我專門負責跑腿,隨時可以請我家主人過來,絕對不會誤事。」

  張四維站在編檢廳門外,疑惑的環顧四周,再次問道:「你家老爺能在哪裡辦公?莫非去了膳堂?」

  那家丁答道:「在隔壁。」

  張四維沒有明白,繼續問道:「什麼隔壁?我怎麼沒看到?」

  那家丁指了指西邊邊緣的院牆,回答說:「張老爺你應當知道,翰林院隔壁就是錦衣衛下屬的鑾駕庫。

  我家主人在鑾駕庫借了一間大屋,就準備在那裡辦公了。

  如果翰林院這邊有事,我家主人也可以隨時過來,對公務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張四維:「......」

  自己昨天擠兌白榆,這麼輕易就被化解了嗎?最後小丑是自己?

  誰能想到,白榆有本事跑到隔壁衙門去要房子。

  那白家的家丁還在絮絮叨叨的說:「我家主人還想著,在兩邊中間的牆壁上打通一個門,方便他再兩邊之間往來。」

  張四維的心裡涼颼颼的,如果這是一盤象棋,那現在就是自己被將軍了。

  如果白榆這麼特立獨行,事情前因後果必定會傳開。

  到時大家都是因為自己管不住白榆,讓白榆跑到隔壁衙門辦公,那自己在外界豈不成了笑柄?

  可如果自己低聲下氣,乞求白榆回來,那就等於是把昨天的話都吃回去,自己同樣也成了內部笑話?

  好像怎麼選都是笑話?想到這裡,張四維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自己真是吃多撐著了,閒著沒事招惹這種刀槍炮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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