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舉目皆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聽著街道兩旁人群高呼「探花」,榜眼王錫爵狐疑的對白榆問道:「莫不是你組織的?」

  他們同年都知道,白榆就是京城本地刀槍炮,街面上勢力極為強大。

  所以白榆要是想這種道道人群歡呼的場面,那再簡單不過了。

  聽到王錫爵的質疑,白榆立刻矢口否認道:「真不是!真沒有!別瞎說!」

  然後又解釋說:「可能因為我是自從大明開國以來,第一個奪取三鼎甲的京城本地人,故而人們激動點也正常!」

  不管白榆解釋的是否合理,別人又有什麼辦法?

  狀元徐時行只能一馬當先,無可奈何的在一聲聲「白探花威武」的歡呼聲中,抵達了終點也就是住處。

  白榆笑嘻嘻的對徐時行拱了拱手,告辭說:「今天是我喧賓奪主,改日置酒賠禮!」

  隨後白榆策馬回到家裡,卻見已經自家已經張燈結彩。

  大門口擺著十個大籮筐,裡面裝滿了銅錢,流水一樣的給路人散發。

  從院子到前廳,聚集好幾十口子人,都是其他各支的親戚。

  白榆有點乏累,把外面應酬都交給了白爹,自己則回內院休息去了。

  又到次日,新科進士們迎來了整個科舉流程的最後一項儀式,由禮部操辦的瓊林宴。

  這個場面就放鬆很多了,新科進士每人帽上簪一支絹花,呼朋喚友的到了禮部宴會現場。

  按慣例,會有一名勛貴、一名大學士代表朝廷參加瓊林宴。

  白榆帶著六君子,走到大堂門口,他先朝著裡面看了眼,立刻就說:

  「你們散開,各自交遊去吧。不要靠近我,免得被我牽累。」

  因為裡面坐著的是成國公朱希忠和次輔徐階,朝廷派來歡迎新人的代表就是這二位。

  另外兩個相關的大人物就是主考官袁煒,還有禮部尚書嚴訥。

  感覺這個陣容含敵量太高,所以白榆迅速就讓小弟們散開了。

  等白榆進去的時候,狀元徐時行和榜眼王錫爵都已經等候多時了。

  倒不是友情關係好到了必須要等白榆,而是要湊齊三鼎甲,代表所有同年一起先向到場的大佬們敬酒。

  「怎得如此姍姍來遲?」就連寬厚的徐狀元也忍不住問了句。

  白榆答道:「因為敵人太多,每每出門都要加倍小心,所以不免行動緩慢了。

  想我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啊,你們目前是體會不到的。」

  王錫爵不耐煩的說:「你說話能否別這麼裝腔作勢了?你不裝就不會說話嗎?在這瓊林宴上,哪來的敵人?」

  白榆抬起手指,朝著次輔徐階、成國公朱希忠、禮部尚書嚴訥那個方向很隨意的劃拉了一下。

  然後很誠懇的的說:「真的有敵人,那邊都是。」

  探花的一句話又把狀元和榜眼雙雙干沉默了,這兩個官場菜鳥哪敢如此放肆的當眾指摘頂級大佬?

  伴隨著鼓樂聲響起,瓊林宴正式開始。因為人數太多,禮部地方有限,所以新科進士基本都是八人一桌。

  只有三鼎甲是三人一桌,另外參加瓊林宴的大佬們各自單獨一席。

  開席後,三鼎甲率先輪次向大佬們敬酒。

  在這個場合,坐在首席的其實是成國公朱希忠,因為朱希忠是代表皇帝來的。

  大明朝廷禮制有這種傳統,例如祭祀等禮儀性活動,如果皇帝不出面,可以用資歷比較深的公侯、駙馬來代表皇帝完成禮儀。

  朱希忠沒在意狀元和榜眼,就盯著白探花看,心裡說不出的膩歪。

  那幫文官們到底是幹什麼吃的?怎麼就讓這個小混蛋中了探花?

  中了探花就要入翰林,那就意味著獲取一定超然特權,他這個武勛將會完全失去對白榆的報復能力。

  現在文貴武賤,文官權力強力壓制著武官。就算貴為國公,如果敢對翰林動手,必定會遭受文官的反噬。

  不是人人都有白榆的本事,屢屢以錦衣衛官身份對抗文官,還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可就算是強如白榆,不也要往文官轉型嗎?

  三人也沒什麼興趣和成國公這種吉祥物有太多互動,敬完酒後,立刻就端著酒盅,轉向次輔徐階。


  徐閣老端著老前輩姿態,分別對徐時行和王錫爵褒獎勉勵了一番。

  更何況從廣義上來說,這兩位新秀都算他這一系的人馬。

  但是面對白榆的時候,徐階卻發現,關於那些褒獎和勉勵後輩的場面話,他卻無法對白榆說出口。

  實在太違心了,也太噁心了。

  在朝廷中,徐階的隱忍功力數一數二,當初他可以毫無心裡障礙的巴結嚴嵩,也可以放棄底線跪舔嚴世蕃。

  但這會兒直面白榆時,徐閣老卻有點破功。

  見次輔如此糾結,白榆主動開口道:「往日晚輩與徐前輩多有誤會,導致屢次衝突到徐前輩。

  在此晚輩賠罪了,還望徐前輩宰相肚裡能撐船,從今日起把往事翻篇。」

  翰苑詞臣是一個相對獨立的體系,在體系內部可以用前後輩來稱呼。

  所以為了表示親近,白榆改口稱徐階為前輩了,同時也賠個罪,表達一下示好的意思。

  形勢比人強,嚴黨隨時可能垮台,若能緩和與徐階的關係那當然最好。

  徐階深深吸了一口氣,和藹可親的笑道:「你所謂的誤會衝突,其實都是為朝廷辦事,只有思路不同而已。」

  於是白榆心裡有數了,雖然「休戰」了三個月,但徐階還是沒有原諒自己......

  虛偽的否認有過衝突,那意思就是不用翻篇,或者說沒有翻篇。

  如果徐階真願意接受自己示好,肯定正面回應,不會說這種似乎欲蓋彌彰的話。

  沒法子,過去還是得罪的太狠了。既然選擇了不擇手段快速向上爬的路子,就會遇到這種問題。

  「既然如此,那就向前看吧,以後還要徐前輩多多指教。」白榆也給出了回應。

  狀元和榜眼雖然微微感受到了一絲絲的刀光劍影,但眼神仍然清澈,看著白探花和次輔大佬打機鋒。

  而後三人又轉場到主考官袁煒袁閣老這邊,用官場倫理來說,他們以後就是袁閣老的最嫡系門生。

  在官場中,這幾乎就是最親密的關係,把袁閣老當半個爹看都沒問題。

  不過此時在袁閣老身邊,一左一右已經站了兩個人,分別是二甲第一名傳臚余有丁(總第四名),二甲第二名陳有年(總第五名)。

  按禮數說,這兩人不該搶在三鼎甲之前,向袁閣老敬酒,這很不禮貌,但別人卻都表示理解。

  因為余有丁和陳有年都是袁閣老的真正同鄉,這兩位才是袁閣老心目中的嫡系。

  至於前三名,徐時行和王錫爵是次輔徐階、禮部尚書嚴訥這一派的,白榆是首輔嚴嵩打了招呼的。

  相比之下,第四名余有丁和第五名陳有年才是主考官袁閣老主動提攜的自己人,論私人關係顯然比前三名親近的多。

  三鼎甲轉到這邊後,向老恩師袁閣老表示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同樣也分別接受了袁閣老的勉勵。

  但過了徐狀元和王榜眼後,輪到白探花這裡時,又又又卡殼了。

  反正袁閣老看著白榆時,臉色不大好看,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瞬間就秒懂了。

  如果白榆不折騰,沒有被提為探花,那麼第三名探花本該是余有丁,第四名傳臚本該是陳有年,這個名次才是袁閣老心目中的預期情況。

  但是經過白榆的折騰後,占據了第三名,那麼余有丁和陳有年都相應的下降了一個名次。

  最慘的是余有丁不只是下降一個名次,還掉出了三鼎甲,這個損失就非常大了。

  因為三鼎甲可以直入翰林,與其他名次的進士相比,官場起點具有根本性的不同。

  所以袁閣老再看到白榆時,臉色不那麼好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可以白榆對此也沒法,既然混名利場,那就不能當謙謙君子,該爭的爭該搶的搶。

  再說白榆先前折騰的時候,初心也是為了擺脫榜尾命運,能衝到第三名純屬意外之喜,並非刻意為之。

  再說那時候你袁閣老又不肯出力幫忙,不然他白榆至於在殿試上胡亂折騰嗎?

  於是又是白榆主動開口:「不管誰是第幾名,沒必要太介意了,歸根結底不都是老恩師你的門生麼?

  古人尚知唯才是舉,有能力的人才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反正接觸了幾次後,白榆覺得袁煒這人格局也不大行,比嚴氏父子差多了,甚至還不如陸炳。

  要不是還指望袁煒這個大學士能擋住徐階,以及顧忌師生倫理,白榆早就給袁煒上嘴臉了。

  袁煒擺了擺手說:「你別闖禍就謝天謝地了。」

  三人最後轉到一個大佬禮部尚書嚴訥那裡,這才是狀元和榜眼的真正蘇州娘家人。

  嚴尚書分外熱情的與徐狀元和王榜眼拉起了家常話,鼓勵兩人力求上進。

  白探花完全插不上話,站在旁邊像是個局外人,只能在心裡嘀咕著:「真是舉目皆敵啊。」

  正式踏入官場的開局不好過,如果嚴黨垮台,那就更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