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魚死網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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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嚴府出來後,白榆緊趕慢趕,終於在袁大學士回西苑之前,趕到了袁府。

  「讓我出面向郭朴打招呼?」袁煒皺著眉頭,有點不太情願,「他怎麼會聽我的?」

  先前白榆畫了半天大餅,說中了進士後會幫自己朝堂爭霸、攫取權力什麼的。

  如今自己什麼好處還沒得到,反而要先給白榆擦屁股?

  再說郭朴和自己尿不到一個壺裡,讓自己堂堂一個大學士拉下臉去求郭朴,而郭朴多半不會答應,那樣自己就丟了面子。

  郭朴雖然比袁煒資歷更老,但多年來品秩一直在袁煒之下,所以心裡多有不服。

  白榆見袁煒的為難樣子,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吐槽,這袁大學士的格局還不如陸炳這種武官呢。

  沒操持過實務,又愛講究臉面的清流官,真不能指望太多。

  但在面上,白榆只能懇請說:「還請老恩師盡力試試,把郭朴說服了最好。

  過了這道難關,讓在下能留在京師,以後才能為老恩師效力啊。」

  袁煒便道:「我會與郭朴去說,但是你也知道,郭朴一直不太服氣我。」

  白榆露出了惡狠狠的神色,「那就請老恩師告訴郭朴,相安無事最好。

  如果他真不肯寬容,在下將會先發制人!魚死網破之時,他也難得安生!」

  袁煒一直在西苑這「象牙塔」里混,不太適應白榆這種行事風格,愕然片刻後,點頭說:「知道了。」

  而後白榆告辭,袁煒則起身回到西苑。

  郭朴雖然做了吏部尚書,但大部分時間仍在西苑入直,小部分時間去吏部處理公務,或者讓吏部官員把公務送到西苑。

  接替了禮部尚書的嚴訥、禮部左侍郎李春芳也一樣,對他們這類官員而言,第一重身份永遠是「入直西苑」。

  侍奉嘉靖皇帝修玄才是正經,其他官職都是附帶的。

  今天郭朴沒去吏部,袁煒在西苑直廬找到郭朴,直接幫白榆說情。

  郭朴公事公辦的答道:「朝廷選官自有法度,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別人能去外地替天子牧民,白榆就去不得?這聖賢書都讀到哪裡了?

  又如果他能高中三鼎甲,那還用擔心外放?」

  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公事公辦有時候就等同於婉拒。

  「大人不記小人過,你貴為天官,何必與白榆這個小輩反覆計較?」袁煒又勸道。

  郭朴冷笑道:「他可不是小輩,你也千萬別把他當小輩看。

  你以為只是我本人記仇,所以會針對白榆嗎?豈不聞人狂必有禍,天狂必有雨?

  白榆不知中庸之道,行事不知收斂,得罪過的人太多了,可不只是我而已。

  所以你勸我善待白榆,卻有另外更多人希望看到白榆倒霉,你說我應該怎麼選?

  自古以來,少年驟貴得意,然後旋起旋落的例子太多了,白榆大約也該經歷一遭。」

  當然還有很多深層原因,郭朴沒有直接表明,比如未來皇帝裕王派系內部的權力分配。

  現在真正的裕王派系其實只有兩個人,高拱和陳以勤。

  高拱是郭朴的本省同鄉,而白榆則是陳以勤門下的頭號「打手」。

  所以白榆倒霉等於陳以勤實力下降,那高拱在裕王派系內所能占據的利益就更多了。

  袁煒雖然文采出色,但這時候嘴皮子功夫上真說不過郭朴。

  想看著白榆倒霉的人太多,袁煒此時真有無力回天之感,而且他也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拿出太多利益進行交換。

  最後袁煒想起白榆的狠話,「白榆托我向你傳話,如果你不肯寬容,難免要魚死網破。」

  郭朴愣了愣,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也沒覺得白榆能幹什麼。

  如果說以前白榆是花果山上的野猴子,那麼現在考進士、轉文官的白榆就像是弼馬溫。

  既然要混這個圈子,那就受天條規則的約束,難不成還想推倒現有所有體制,大鬧天宮不成?

  魚死網破?可你白榆只要中進士選官,前途就完全在自己手裡,拿什麼魚死網破?

  與此同時,白榆在家中接見了吏部文選司郎中吳承燾,與吳郎中一起前來拜訪的還有會元王錫爵,另一個後起之秀徐時行也一起跟著過來了。


  大概是吳郎中想讓兩個後輩提前進行觀摩和學習,儘早熟悉官場套路。

  或者說是對後輩進行特殊磨練,說句不好聽的,要是能忍得了白榆,那面對別人時就更沒問題了。

  賓主分別落座後,白榆主動對吳郎中說:「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郭天官也不會例外吧?

  正好今年又是京察之年,按慣例春季開始京察,正好可以作為郭天官上任燒火的工具。」

  六年一度的京察,就是對在京官員進行全面考察,主要目的不是看業績如何,而是看沒有問題,對不合格的官員進行裁汰。

  而後白榆又道:「如果我預料不錯,郭天官上任只怕對我們嚴黨不利,借著京察打擊和清理我們嚴黨官員,不知道吳部郎態度如何?」

  吳郎中差點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你這個嚴黨核心問出這樣的問題,是什麼意思?難道他還能說,郭天官幹得好?

  最後吳郎中斟酌著說:「或許在下應當反對?」

  白榆皺起眉頭,似乎很失望的說:「你怎麼能反對郭天官打擊我們嚴黨?

  如果你公然反對郭天官這個頂頭上司的意圖,豈不就給了郭天官針對你的口實,會導致郭天官名正言順的撤換了你?」

  自詡官場老手的吳郎中也懵住了,他的腦子轉得快冒煙了,還是沒理解白榆的意思。

  他知道和白榆談話會很費勁,但沒想到這麼費勁啊。

  「那應該如何是好?」吳郎中試探著問,反正他不會當著白榆的面,親口說出「支持打擊你們嚴黨」這種話。

  白榆語重心長的教導說:「所以你怎麼能反對郭天官呢?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作為下屬應該支持......不,是大力支持郭天官打擊我們嚴黨!」

  吳承燾不敢置信,再次發問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讓本官全力配合郭天官打擊你們嚴黨?」

  白榆重重的點頭道:「不只是配合,你甚至應該更主動點!

  你要積極主動的貫徹上司的意圖,這不是官場上的基本功麼?

  你吳郎中執掌天下選官大權,不會不懂這個規矩吧?」

  吳承燾:「......」

  不是吧?你白榆打算背叛嚴黨,獻祭嚴黨了?

  但是不可能啊,對家也沒收你白榆的意思啊,你背叛又能得到什麼?

  再說如果你白榆想背叛嚴黨,用得著跟他一個小小郎中說麼?你直接去跪徐階不好嗎?

  王錫爵和徐時行兩個旁聽的新手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無盡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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