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直接上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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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站在門口的野蠻人」,張佳胤心裡不由得開始心疼李前輩。

  煞費苦心的組織了這麼一場「峰會」,還想盡辦法嚴防死守,結果最後自己被攔在外面,白榆卻溜了進來。

  忽然又想起一件更嚴重的事情,張佳胤急忙質疑道:

  「你到底把李前輩怎麼了?先前你答應過,不會陷害李前輩!」

  白榆隨意的說:「我沒怎麼他啊,就是吏部讓他去說明情況。」

  張佳胤總覺得這裡面有鬼,「吏部憑什麼讓李前輩過去接受質詢?

  李前輩現在身上並沒有官位,暫時與吏部沒有任何關係!」

  白榆看了看歸有光等三人,臉上露出很為難的神色,答話道:「還是不要細說了吧?

  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咱們復古派人物的一些事情,實在不便當著外人的面說。」

  這時候你又「咱們復古派」了?張佳胤不為所動,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說:

  「你還是現在就說清楚,免得我胡亂猜測!」

  他真是擔心李攀龍前輩的處境,害怕白榆不講江湖道義,出手陷害李攀龍。

  同時他對李攀龍的人品有信心,不相信李攀龍會有什麼負面行為,能上升到被朝廷處置的地步。

  見張佳胤嚴肅較真的樣子,白榆沒辦法,只能答道:

  「先前李盟主是在嘉靖三十五年,從陝西提學副使任上,以身體有病和照顧母親為理由,辭官回鄉的吧?」

  張佳胤質問說:「這有什麼問題,值當被調查?」

  白榆冷哼道:「難道張師叔你忘了,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陝西發生了什麼?

  那可是死亡八十多萬人、幾乎摧毀了整個關中的大地震!

  這樣大的災難發生後沒多久,人在陝西的李盟主立刻辭官,離開一片廢墟的災區回了老家,這說得過去嗎?

  吏部找他核實當初情況,確認他當時是不是真的身體有病,這有問題嗎?」

  張佳胤愣了好一會兒,這可真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角度。

  你白大官人在坑人方面,可真是天賦異稟,摘花飛葉皆可傷人啊!

  張佳胤下意識的回應道:「你怎能這樣想?李前輩絕對不是被嚇破了膽子,或者畏懼艱苦,臨陣脫逃的人。」

  白榆反過來「安慰」張佳胤說:「我也希望李盟主不是那樣的人,所以去吏部說明情況也是對他好!

  張師叔你放心吧,只是例行詢問而已,肯定不會有事!」

  張佳胤心裡很難過,他想到李前輩被困在吏部,大概還不知道書信落到白榆手裡。

  更不會知道白榆已經闖入他所精心布置的會場,準備竊取他的成果。

  所以提攜過自己、自己所敬仰的李前輩正在像個小丑一樣被調戲,這就讓張佳胤感到難受了。

  在一邊旁觀的南派文壇大佬歸有光漸漸的心驚起來,這位傳說中的白大官人當真有點邪門。

  聽到白榆利用吏部阻攔李攀龍,歸有光還不覺得稀奇,這屬於權力和人脈的常規操作而已。

  但是又聽到白榆把關中大地震和李攀龍辭官這兩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拼湊起來說事,他就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作為一個老江湖,他可太清楚這種能力的可怕了,難怪張佳胤先前像個驚弓之鳥一樣異樣。

  也難怪張佳胤先前反覆強調,沒事不要提及白大官人的名號,免得招災惹禍。

  正當歸有光胡思亂想的時候,白榆終於擺脫了被干沉默的張佳胤,轉向歸有光。

  然後親切的問候道:「想必這位就是人稱今之歐陽修的震川先生了,久仰久仰!」

  雖然白榆從沒見過歸有光,但是在場三個陌生人另外兩人都很年輕,所以一看就知道誰是歸有光。

  至於說「久仰」也不完全是客套,畢竟這是幾百年後文章上了中學課本的人物。

  然後白榆又熱情的招呼說:「都站著作甚?坐!都坐下說話!」

  聽這語氣,活像是此地的主人。

  歸有光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就看向今天的主陪張佳胤,讓張佳胤做出決定。

  張佳胤仰天長嘆一聲後,垂頭喪氣的坐回了席位,但一聲不吭,擺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勢。


  於是歸有光也就沒有離開,跟著坐下了。

  白榆見狀,就開門見山的說:「諸君!今日李盟主未能親至,就由我代為盟主之事,與震川先生會見,如何?」

  歸有光難以回答,但他旁邊的年輕人卻站了起來,開口道:

  「欲主持文壇之事,須得德才名望資歷兼具,缺一便不能服眾。

  而你年未及弱冠,又素無名望,卻自言代為盟主,豈是合理?」

  在嚴黨混出名堂後,白榆已經很少聽見這樣反駁自己的話了,上一個這麼反駁自己的還是禮部尚書郭朴。

  於是白榆毫不客氣的喝道:「今文壇之事在我,誰敢不從?」

  那年輕人仍然反駁說:「文壇之事在開宗立派之領袖,在諸位前輩,你一人如何自專?」

  白榆冷笑著威脅道:「你想要試試我的手段是否強硬?」

  那年輕人有點氣盛的繼續回應道:「我的骨頭未嘗不硬!」

  本來正在自閉張佳胤萬般無奈,只得又出面打圓場說:「就事論事,不可鬥氣衝動!」

  然後又對白榆介紹道:「此乃太倉王錫爵也。」

  白榆臉色忽然變得極其古怪,沒想到冷不丁的就遇到了王錫爵。

  歷史上的會試第一,殿試第二榜眼,當過大學士首輔的那個王錫爵。

  之前他只知道今天歸有光在場,並不知道其他到場的人是誰。

  細想就不奇怪了,歷史上王錫爵和歸有光本就關係密切,歸有光的墓志銘就是王錫爵寫的。

  至於王錫爵為何出面頂撞自己,一方面是幫著歸有光拒絕自己,另一方面就是看自己不順眼。

  畢竟太倉還有個文壇副盟主王世貞,和王錫爵同樣關係非常密切。

  而王世貞的親爹前年被嚴氏父子害死,他白榆如今又是嚴黨核心人物,所以王錫爵看不慣他白榆很正常。

  一邊想著,白榆又仿佛是自言自語說了句:「原來你就是王錫爵......難怪!難怪!」

  王錫爵反問道:「是又怎樣?」

  白榆的目光突然變得非常慈祥,老氣橫秋的感慨說:「難怪有故人之資,原來是故人之後。」

  王錫爵無法理解,這什麼意思?

  白榆陷入了回憶,「想當年,我與令尊都在國子監讀過書。

  當然,在我入監的時候,令尊早就離開一年了。

  不過雖然我與令尊未能謀面,其實神交已久啊。」

  眾人無語,扯了半天,原來白大官人你和王錫爵他爹壓根就沒見過面,也根本不認識。

  扯了這一大圈沒用的,到底想表達什麼?

  歸有光差點就想問問張佳胤,這白榆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又聽到白榆繼續對王錫爵說:「你可能沒見過,當初令尊在京師時,有一名侍妾衛氏,禮法上算是你小媽吧?

  後來令尊返鄉時,將衛氏放歸,然後離開王家的衛氏窮困潦倒,生活難以為繼。

  我於心不忍,就伸出了援手,將你的前小媽也就是衛氏娘子納入房中。」

  王錫爵扭曲的一臉懵逼,仿佛頭頂上天雷滾滾!

  這是什麼劇情?這是什麼展開?

  家學淵源的他學過很多為人處世之道,但從來沒學過,該怎麼應付這種場面啊!

  白榆拍了拍王錫爵,語重心長的說:「所以,我稱為你為故人之後也不為過吧?

  雖然衛氏娘子已經離開你們王家了,但她好歹也曾經是你小媽,這是不可否認的。

  如果從這邊論起關係,義父義子就算了,但你至少應該稱我一聲世叔啊。

  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

  看著比自己小十來歲、和自己老爹成了同道中人的白大官人,王錫爵心態直接崩了。

  竟然被一個自己看不慣的人這樣羞辱!他設想過一百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這種可能!

  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啊,會遇到這樣無恥的人!

  此刻王錫爵還想起,張佳胤前輩之前反覆警告過,不要隨便提起白大官人的名號。


  事實證明,果然十分邪門!

  白榆還在熱心的拉著家常:「世侄啊有空來家裡吃飯,讓你的前小媽見見你。

  你的前小媽如今也有了身孕,以後你會多出一個世兄弟或者世姐妹,你要多多關照。」

  「不!」破防的王錫爵捂住了雙耳,阻絕了來自白大官人的魔音。

  然後王錫爵又哭喪著臉對歸有光道:「震川先生!晚生在這裡難以自處,暫且告辭!」

  歸有光點頭表示理解還有同情,揮了揮手讓王錫爵這個晚輩自便。

  白榆也不管王錫爵能否聽見,自顧自的說:「世侄不要見外啊,在京師遇到事情了儘管報我名號!」

  王錫爵站了起來,仍然捂著耳朵,頭也不回的跑了。

  白榆看著王錫爵的背影,對張佳胤笑道:「我這新認的世侄還不好意思了。」

  張佳胤恍恍惚惚,這就是白榆,永遠能從一個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整活。

  這次竟然直接拋開所有道理和物理,直接上倫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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