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真正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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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嚴世蕃又開始放縱自我的消息後,白榆不停的唉聲嘆氣,離開錦衣衛總衙前往燈市口嚴府。

  雖然對此早有預感,但當事情發生後,白榆還是產生了些許「怒其不爭」的複雜心情,以及濃濃的歷史宿命感。

  白榆經常在心裡念叨「嚴黨三大天災」,但嚴世蕃母親去世本身只是天災表象。

  嚴世蕃在母喪期間縱情聲色,才是天災引發的真正禍事。

  為什麼說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不只是因為不符合這個時代的孝道,更因為嘉靖皇帝非常厭惡這種行為。

  嘉靖皇帝身上充滿著矛盾,說他重視親情吧,卻對兒女不聞不問,對后妃也寡情薄義;

  說他親情淡薄吧,卻又對父母至親至孝,極為講究孝道。

  反正歷史上在嚴世蕃母喪之前,嘉靖皇帝削弱嚴黨只是政治考慮,不涉及個人好惡,甚至對嚴嵩父子還有點舊情分。

  但嚴世蕃在母喪期間的放縱表現,引發了嘉靖皇帝極大反感,連帶著對嚴世蕃這個人也討厭起來,成為嚴黨垮台的誘因之一。

  現在連白榆都說不清,這應該算天災還是人禍?

  抵達燈市口嚴府的時候,剛好到了正午,差不多就是小閣老起床的時間。

  白榆去嚴府前堂等待,卻看到吏部尚書歐陽必進也在等著。

  於是白榆忍不住就說:「老天官!從輩份上說,你乃已故歐陽老夫人的族弟。

  所以你勉強也算是小閣老的長輩,他該喊你舅,你怎麼不管管他?」

  歐陽必進無語,你白榆這是人話嗎?誰能管得了小閣老?

  說句不好聽的,連嚴嵩這個親爹都管不了嚴世蕃,更別說他歐陽必進這門野路子親戚了。

  「就算管不了,也該勸勸。」白榆碎碎念說。

  歐陽必進沒膽量與白榆繼續討論如何「調教」小閣老,就岔開話題說:「你中了舉人,有沒有興趣去選官?」

  按照制度,舉人就有資格做官了,海瑞就是舉人出身,當然一般也不會有太好的位置。

  不過在吏部有自己人的話,也能搞個差不多的官職,但仍存在天花板。

  志向遠大的白榆拒絕了急功近利,「舉人出身沒什麼意思,等明年大比之後,看情況再說。」

  兩人正在閒話的時候,嚴世蕃終於起床出來見客了。

  看著這位白胖子,白榆恍惚了一下,似乎有好一陣子沒見小閣老了。

  「這不是白舉人嗎?稀客稀客,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嚴世蕃似乎很熱情洋溢的招呼。

  不過聽在白榆耳朵里,總有點陰陽怪氣的意思。

  嚴世蕃讓僕役換了茶,詢問道:「有事?」

  白榆無奈的開口說:「非常時期,小閣老能否克制一下酒色之欲?

  已經遭到御史彈劾了,也就是說,帝君已經知道了。

  對於帝君的純孝性情,小閣老應當比在下更為了解,又何苦在這方面惹得帝君反感?」

  嚴世蕃沒進行任何辯解,卻反問說:「你不是經常說什麼換位思考嗎?

  如果換成你,三年戒酒戒色並且不許進行任何娛樂,你憋得住嗎?受得了嗎?」

  白榆很坦誠的回答說:「我大概是受不了。」

  嚴世蕃便道:「這不就得了,你都做不到,為何來勸我?」

  白榆嘆口氣說:「雖然我做不到,但不影響我對別人嚴格要求啊。」

  嚴世蕃:「......」

  自己三十多歲才領悟的境界,白榆竟然十六歲就領悟了,此子恐怖如斯!

  白榆繼續勸道:「小閣老再這麼浪下去,帝君很不滿,後果很嚴重。」

  嚴世蕃斜著眼,仿佛滿不在乎的說:「這不有你擦屁股嗎?怎麼?你也擦不動了?」

  白榆忍不住批評說:「小閣老為何說出如此粗鄙之言!」

  「哈哈哈哈!」嚴世蕃突然仰頭大笑,「我兢兢業業的給嚴黨擦了二十年屁股,一直都是我在擦!

  如今可算有人給我擦屁股了,我就想著,不多享受幾次就虧了!」

  白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小閣老的精神狀態有點不對,似乎比自己還神經質。

  白榆感覺「獨木難支」,就想讓歐陽必進幫著自己勸幾句,轉頭道:「老天官!你也......」

  話說了一半,白榆才發現,旁邊座位上空空如也。

  不知何時,也許是看到小閣老出場狀態就不對時,歐陽必進就已經悄然溜之大吉了。

  我靠!白榆差點就破口大罵,這都什麼人啊?嚴黨不亡,天理難容!

  於是白榆只能獨自苦口婆心的勸道:「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只想著自己,要考慮到整個嚴黨。

  小閣老你放縱一時爽,卻會拖累整個嚴黨啊,你要負起責任。」

  也不知道嚴世蕃聽進去沒有,忽然很跳躍的說起另一件事情:

  「你已經到了年紀,如今又學業有成,卻尚未婚配。

  我就想著做個媒人,在同道里給你找一門親事如何?」

  白榆驚訝的猛然後仰——這是下意識的防禦動作,他沒想到小閣老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腦子高速運轉,瞬間就想到,莫非這是小閣老控制自己的手段?

  不得不說,這招還是很有效果的。

  但嚴世蕃幫自己做媒的話,肯定是在嚴黨內部找,自己怎麼可能接受?

  如果和嚴黨結親,那不就是一輩子綁死了嗎?

  這時代婚姻就是一輩子的事,可不流行用離婚來劃清界限。

  白榆一邊琢磨著,一邊婉拒說:「在下還想著明年再上考場,去搏一搏功名,在此之前不考慮婚事。」

  嚴世蕃笑嘻嘻的說:「莫不是你想著,中了進士後再尋找門當戶對的?

  沒關係,我現在就可以按照進士標準,來幫你尋覓妻家,門第方面肯定不會辱沒了你。」

  白榆心裡迅速尋找藉口,情急之下只能先扔出擋箭牌,又開口道:

  「其實我早心有所屬,就是陸家那位喜穿白衣的小娘子,真不勞煩小閣老費心了。」

  嚴世蕃似笑非笑,直接揭穿了說:「你說她?

  我記得你當初說過,追求她就是個幌子,只是為了掩蓋加入我們嚴黨的意圖。」

  白榆厚著臉皮狡辯說:「話是這麼說,但她卻仍然對我情根深種,一直緊追不捨。

  我也不好或者說不敢直接拒絕她,畢竟她還有個厲害到不能得罪的乾爹,小閣老你能理解吧?」

  在這番語言拉扯之中,白榆拼盡全力使出了一招完美閃避。

  於是嚴世蕃決定不裝了,直接掀桌子。

  「說來說去,你還是覺得嚴黨已經沒前途,所以不想把未來和嚴黨徹底綁定了吧?」嚴世蕃單刀直入的質問。

  頂尖政治動物都不是傻子,白榆是什麼心態,嚴世蕃也不是完全覺察不到。

  而且嚴世蕃也不是瞎子,從這次鄉試的「辛酉六君子」就能明顯看出,白榆已經開始發力培植自己政治班底了。

  這下白榆再也無法閃避了,只能下意識的接招說:「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嚴世蕃咄咄逼人的說:「由此可見,你對嚴黨的前途都不看好。

  但你卻勸我,不要太自私,不要放縱自己拖累嚴黨,要以嚴黨的大局為重,這不很可笑麼?」

  白榆答話說:「畢竟嚴党姓嚴。」

  嚴世蕃冷笑道:「其實姓白也可以,反正如今他們都挺信服你。」

  白榆很從心的說:「那不行。」

  嚴世蕃又找到說頭了,指責說:「你看,給你都不要,你卻把責任強加給我。」

  白榆還想說什麼,卻被嚴世蕃不耐煩的打斷了。

  「你不用解釋什麼,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如今嚴黨就是沒前途!

  反正註定要曲終人散,還不如及時享樂。

  所以你也別勸我什麼自我約束了,維持住現有局面,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白榆很生氣,你小閣老擺爛不要緊,萬一連累嚴黨挺不到明年春天該怎麼辦?

  等明年春天自己參加大比中了進士後,你們嚴黨愛怎樣就怎樣!


  嚴世蕃忽然又繼續說:「還有,你別總是盯著我這點違法犯禁的事情了,最大的危機其實在家父那邊!」

  白榆疑惑的問道:「小閣老這話何解?」

  嚴世蕃答道:「你也許不清楚,家父有個想法,就是年底徹底辭官。

  等過完最後一個京城年,就歸隱山林,從此頤養天年。」

  白榆錯愕不已,這怎麼能行呢?

  從人性角度來說,其實可以理解,嚴嵩已經八十多了,又被皇帝嫌棄,還有什麼奔頭?

  所以對作孽半生的嚴首輔來說,目前最大的願望可能確實就是平安落地,安穩度過餘生。

  在年底這個辭舊迎新的特殊氛圍里,也確實是辭官的好時機,但這不符合白榆的期望啊!

  如果嚴嵩跑路,嚴黨在內閣就徹底無人了,那嚴黨還能存在嗎?

  如果在內閣沒有人,那徐階不就為所欲為,想怎麼搞事就怎麼搞事?

  這麼說吧,如果徐階完全把持內閣,只在會試報名階段就能把白榆刷下去!

  跟嚴閣老企圖提早跑路這種事比起來,小閣老嚴世蕃縱情酒色突然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白榆暗想,說什麼也得讓嚴嵩嚴閣老站好最後一班崗,至少堅持到明年三四月!

  (今天是2025年最後一天,多用一會電腦多寫點,萬字打底給大家新年助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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